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盜豈有道(一)

關燈
第三十四章  盜豈有道(一)

第三十四章  盜豈有道(一)

黑雲暗湧,寒風怒吼,冰冷的月光照在這片鮮血紛飛的荒漠上,尖銳的馬鳴聲和廝殺聲響徹天際。

那群大盜將蕭落英和木遠風兩人團團圍住,將他們視作獵物,兇狠而瘋狂地攻擊他們。

蕭落英駕著馬,手起刀落,幹凈利落地砍向面前的敵人,一聲又一聲的慘叫聲在夜空下此起彼伏,鮮血飛濺,殺意洶湧。面對這群強盜,他從不手軟。

身後的木遠風殺得比他更狠,每一刀都帶著憤怒和絕殺,他要叫這群人償命。幾年前,也許就是在腳下的這塊荒漠上,這群大盜也是這樣對著木天雲和木萬裏他們殺紅了眼。當年木天雲身上被砍了多少刀,今日他就要成倍地砍回去,木天雲身上流的每一滴血他都要從這群人身上討還。

今日之前,他從未殺過人,今日之後,他手中的刀將飲滿敵人的鮮血,誰若要傷害他在乎的人,他便要他們用血償,用命還。

那群大盜個個都是不要命的,蕭落英二人殺得狠,他們也狠,仗著人多,一波又波地攻擊二人。忽然,一個手舞狼牙棒的人瞄準時機,一棒打在他們騎的那匹馬腿上,那馬登時發出一聲慘烈的嘶鳴聲,向前摔去。蕭落英和木遠風從馬上跌落,翻滾在地。

數十個強盜騎著馬,立時將二人包圍起來。他們沒有立即進攻,而是一圈又一圈饒著二人快速打轉,揚起漫天黃沙,一邊揮舞著手中的刀劍和火把,一邊口中叫喊不停,似群鬼哀嚎。包圍圈越來越小,蕭落英和木遠風背靠著背,二人俱是雙眼通紅,喘著粗氣,就算被逼到絕境,也絲毫未露膽怯,未減一分殺伐之氣,誓要與這群大盜廝殺到底。

同樣是不怕死的人,只有誰比誰更兇狠。

“啊!是你!”圍困他們的那群強盜之中,忽然有一人驚叫道。其他強盜停了下來,紛紛看向那人。

“怎麽了,赤鬼大人?”有人問。

只見一人騎著馬緩緩來到他們面前,火光將那張臉照得血紅,從右邊眉角直到下巴的刀疤顯得猙獰而醜陋。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隨後目光落在蕭落英的臉上,眼裏竟流出一絲驚恐。

“是你!”那人舉著刀的手竟在微微顫抖,“我認得你!你個殺人瘋子,我臉上的刀疤正是拜你所賜!”

蕭落英根本不知道那人在說什麽,他揮起刀,冷冷道:“你們才是殺人的瘋子!”

誰知那人竟笑了一聲,道:“不,我說錯了,瘋子至少還是人,而你根本不是人,是地獄的惡鬼!”

“呸!”木遠風嘲那人狠狠吐了一口血沫子,“你們才是惡鬼!我今日就要將你們這些人間的惡鬼送回到地獄去!”

“哈……”那被稱作赤鬼的人大笑一聲,用刀指著木遠風道:“你們已經插翅難逃,還在說什麽瘋話?”

赤鬼手中的刀又指向蕭落英,“不過,今日竟然讓我抓到了你,可不能就這樣殺了你,我得讓黑鬼瞧瞧那個徒手殺了我們六十八個兄弟的人究竟是誰!”

“來人,把這兩人給我綁了!”赤鬼命令道。

此刻二人已如甕中之鱉,再反抗也是徒然,蕭落英暗暗對木遠風道:“少族長,見機行事!”

木遠風雖不甘心,也知道此刻絕無逃生的可能,只能強忍心中怒火,點了點頭。

幾個大盜收了他們的刀,將二人捆在一個繩上,又牢牢綁住他們的雙手,驅趕二人向著荒漠腹地走去。

西北的中心地帶是一塊廣袤的荒漠,傳聞那裏黃沙無數、野獸無數、惡鬼無數。惡鬼指的便是那群靠燒殺搶掠為生的大盜。蕭落英和木遠風二人被那群大盜趕著走了約莫半炷香,見到前方隱隱綽綽閃著火光,不時傳來一片喧嘩聲。

他們走過一片沙地,最後在一個狹長的道口停下。道口上布滿了哨崗,不時有巡邏的人。兩個小嘍啰見到赤鬼帶著人回來,趕緊站在一邊,一並恭迎,一並通傳道:“赤鬼大人回來啦!”

一個大盜騎在馬上,用力拉了一下繩子,對著蕭落英和木遠風二人叫道:“快點走!”

二人跟在這群人後頭,周圍點著數不清的火把,將這裏照得如同白晝。大大小小的山丘綿延數裏,上面被開鑿了數不清的洞窟,那群大盜就棲息在這些洞窟之中。若不是親眼所見,又有誰會相信荒漠之中竟存在這樣一處地方,那群大盜用洞窟做巢,將搶劫來的財物放入其中。

蕭落英看著山頭上密密麻麻的洞窟,估摸這群大盜少說也有數千人,再看他們的布防,儼然是一個軍隊了。難怪蕭落英在邊關當了幾年的兵,這些大盜就從來沒有被真正消滅過。

一路上,篝火成堆,人聲鼎沸。有喝酒的、吃肉的、劃拳的、叫罵的、打架的。蕭落英和木遠風二人從一堆篝火前經過時,一人突然橫飛出來,躺倒在地,一把血淋淋的刀子被插在胸口。那人瞪大著眼珠,發出一陣痛苦的哀叫,掙紮了幾下便死了。旁邊的人要麽面無表情地看著,要麽一邊狂笑、一邊咒罵。這樣的瘋癲和血腥,和地獄沒什麽兩樣。

赤鬼一腳踢上那具屍體,不耐煩地對著人群道:“怎麽又捅死一個!給我扔遠一點,別擋道!”

再往前走,人就漸漸少了,亂七八糟的聲音也沒了。快走到一處洞窟時,赤鬼令其餘人都下去,只留下兩個人一左一右押著蕭落英和木遠風。

洞窟外站著幾名看守,見了赤鬼躬身相迎。二人走進時,才發現這洞窟極大,似一座宮殿,裏面燈火通明,金銀珠玉、奇珍獸皮隨意散落在地。兩邊各放了一旁桌子,幾人正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喝酒吃肉,身後站著一些伺候的人。

洞窟中央立著一面大鼓,一人裸著上半身背對他們,背上滿是猙獰的刀疤,半張獸皮落在腰間,兩根長長的白骨作鼓槌,擊打在大鼓上,鼓聲如雷,急促張狂。

赤鬼剛踏進去,便對著裏面的人大喊道:“黑鬼老大,看我帶了什麽回來?”

沒有人回應,那鼓聲卻越敲越響,回聲震耳欲聾,似千萬幽冥鬼卒從地獄奔湧而出。連那些正在喝酒吃肉的都停了下來,目不轉睛地看向中央。

“咚!”

鼓聲戛然而止,那人放下鼓槌,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轉過身來。

洞窟中的火光映照在那張臉上。和這裏所有的大盜一樣,這是一張被西北黃沙侵蝕過的臉,皮膚粗糙泛黃,但仔細看去,這張臉並不老,鼻梁高挺,眼珠烏黑,嘴唇微微上揚,那不動聲色的神情,透露著這人的老練狠辣與心機深沈。

“赤鬼,我還以為你帶了什麽好東西回來,就這兩個人?”坐在左邊的一人不屑地說道。那人的半張臉都是青斑,甚是嚇人。

赤鬼道:“青鬼,你可知道他是誰?”說著,指了指蕭落英。

幾人的目光立刻投向蕭落英,蕭落英絲毫不畏懼,眼神狠狠地瞪著這些人。

“看出來了,是個硬骨頭。”右手邊的一人譏笑一聲道,和那半張青斑臉的人不一樣,那人從臉一直到脖頸都是一塊一塊的白斑,像是得了什麽病。

那先前敲鼓的人已經坐到了上面的一個寶座上。那寶座是用石頭做的,足有十人寬,上面鋪了一張寬大的獸皮。那人裸著上身,汗水沿著他強壯的身軀緩緩滑落。那人拿起桌前的一個酒杯,喝了一口酒,道:“赤鬼,說罷,他究竟是誰?你竟然沒殺了,還帶了回來。”

赤鬼神情得意地說道:“黑鬼老大,還記得大約半年前,有一次我和青鬼帶著兄弟一百人準備偷襲一座王城,結果半道遇到一個瘋子,殺了我們六十八人。”

幾人一聽,神情立即變了。

青鬼從座位上一躍而起,來到蕭落英面前,仔細地打量著這張臉,一開始還是一副懷疑的表情,最後眼神漸漸變得狠毒起來。

“哈哈!”青鬼大笑道:“真有你的,赤鬼!竟然讓你抓到了他!”他用力捏起蕭落英的臉,陰笑道:“當日我差點被你砍死,今日你落到了我們手裏,定要好好待你,不然怎麽對得起那些兄弟啊!”青鬼手指用力,好像要捏碎蕭落英的臉。

“住手!”木遠風掙開邊上看押他的人,一腳踹到青鬼的身上。他上半身雖被捆,這一腳卻是用了十足的力,將青鬼一下踹趴在地。

洞窟中的人都是一驚,誰也沒想到堂堂青鬼竟會被一個捆了的人踹到在地。

“幹什麽吃的,連個人都看不好!”赤鬼口中說著,人卻不上前,只讓兩個人押著木遠風,令他動彈不得。

白鬼面嗤笑一聲,面露譏諷。

青鬼被踹了一腳,怒火中燒,爬起來走到木遠風面前,一腳踹到他身上,木遠風跪倒在地。

“木遠風!”蕭落英大喊道,卻因被人擒住,動不了一步,只能惡狠狠地看著青鬼。

青鬼連著十幾腳踹到木遠風身上,發洩滿腹怨氣,木遠風卻始終不哼一聲。

坐在上面的黑鬼悠悠地喝著酒,完全不在意青鬼是不是會把人打死。

“給我住手!你不是要報仇嗎?來找我啊!”蕭落英向青鬼吼道。

青鬼回頭看了一眼蕭落英,居高臨下地對著木遠風道:“現在我要去找他報仇了,這下我看你還能怎麽樣?”

木遠風想要站起來,卻被看押的人狠狠摁著,“你敢!”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青鬼冷冷笑著,拿著刀走到蕭落英面前,冰涼的刀刃架在他的脖子上。

木遠風睚眥欲裂:“給我住手!”

“要殺就殺!在大豫的時候,我就沒怕過你們!現在更不會怕!死了下到地獄,我照樣見一個殺一個!”蕭落英毫不畏懼地說道,又對著跪在地上的木遠風安慰道:“少族長,別難過。有你陪我,死也值了!”

“阿落!”木遠風嘴角淌著血,點點頭道:“等我!”

“哼!死到臨頭,還嘴硬!”青鬼舉起刀,赤鬼和白鬼朝他看去,就在他揮刀之際,一道冰冷陰森的聲音從上面傳來:“誰讓你殺了?”

青鬼回頭看去,赤鬼握著酒杯,嘴角露著笑,正冷冷地看著他。青鬼頓覺脊背一涼,不自覺地放下了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