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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劫後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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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劫後還生

第二十五章  劫後還生

蕭落英醒來時,屋子裏很暖,應該是燒了炭火,身上蓋著一層厚厚的棉被。蕭落英稍稍動了動四肢,感到一陣酸痛。他瞧了一眼這屋子,看到角落裏擺放的一根長矛,這才知道自己在木天雲的屋子裏。

外面的天光還亮著,分不清現在是什麽時辰。他覺得有些口渴,便起身披上衣服,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入口有些涼,這讓他想起了幽深冰冷的泉底。

也不知木遠風怎麽樣了,他心道。

忽然,門吱一聲地開了,進來的是孟留夷。

“蕭哥,你醒啦!”孟留夷端著姜茶走進來,見蕭落英已經醒了過來,又是驚又是喜。

“小孟。”蕭落英輕輕地叫了一聲,微微笑著道:“我沒事了。”

孟留夷將姜茶放在桌上,看了看蕭落英的臉色,又搭了搭他的脈,長舒一口氣道:“你和少族長真是要嚇死我了!我那日被老族長的人架著過來,看見你們像個冰雕似的躺在那兒,渾身就只剩一口氣了。”

孟留夷看了一眼蕭落英喝的水,趕緊將姜茶遞給蕭落英,道:“蕭哥,這水太涼了,你不能喝,雖說醒了過來,但畢竟在冰泉下待的時間太長了,體內還留著寒氣。你喝這姜茶,我剛煮好的。”

“謝謝你,小孟。”蕭落英說著喝了一口姜茶,頓時一股暖意流經四肢。

“我睡了幾天了?現在什麽時辰?”蕭落英放下姜茶問。

孟留夷道:“從前天夜裏到現在,兩天了,現在是申時,快日落了。”

原來他已經睡了兩日了。

“少族長怎麽樣了?”他問。

孟留夷道:“少族長在你之前就醒了。放心吧,蕭哥,少族長他已經沒什麽大礙了,就是身體還有些虛,還要在床上待兩日,把體內的寒氣排盡了才行。”

蕭落英聽了,眉頭舒展了些,低聲道了句:“他沒事就好。”

孟留夷有些激動地說道:“蕭哥,我都聽老族長還有族裏的人說了,那日你奮不顧身跳盡冰窟去救少族長。要不是你,少族長可能就……”孟留夷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十分鄭重地對著蕭落英道:“總之,蕭哥,這次多虧了你!不僅老族長要感謝你,我們整個若木族的人都要感謝你!”

蕭落英輕輕搖了搖頭,道:“少族長對我有恩,就算賠了這條命,也是應該的。”

“一定是若木的祖先和神靈在保佑少族長,才讓蕭哥你來到少族長的身邊。”孟留夷神情認真地說道。

蕭落英覺得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安排,是神也好,佛也好,他只求自己在乎之人皆能平安。

“我想去看看少族長。”蕭落英道。

孟留夷道:“好啊!前面上官將軍到我這裏拿了藥過去給少族長,我本來打算看過蕭哥你之後就過去。那我們一起去!”

“上官將軍?”蕭落英問道,“是守在若木城外的那位將軍嗎?”他聽木遠風說起過這位將軍,似乎是在若木城外,抵禦西北荒漠裏的大盜。

“是啊!”孟留夷道,“少族長和你都傷著,老族長一人忙不過族裏的事,便讓上官將軍先回族裏幫幫忙。”

蕭落英跟著孟留夷走出了屋子。這幾日都是晴日,地上的積雪只剩薄薄的一層,蕭落英身上裹著厚實的袍子,倒也並不覺得冷。

“這上官將軍想必也是個厲害人物。”他邊走邊說道。

孟留夷走在一旁,吸了口冷氣,道:“那是!上官將軍不僅厲害,人也長得好看,就是脾氣太大,總喜歡兇我。”他忽然回頭對著蕭落英道:“還是蕭哥你好,雖然不太愛說話,也不太愛笑,但你脾氣好,我覺得少族長一定更喜歡你!”

蕭落英腳下一滑,差點沒摔跤。

“蕭哥,你沒事吧?”孟留夷停下來問道。

蕭落英看了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道:“我又不是女子,少族長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說罷,便提起腳步繼續往前走。

孟留夷在後頭追著道:“這和是不是女子有什麽關系,少族長才不會在乎這個。”

蕭落英在前面搖了搖頭,他不想和孟留夷再討論這個問題,便又加快了步伐。

“蕭哥,你等等我啊!”只聽孟留夷在他身後追著道。

很快就到了木遠風的房前。蕭落英剛舉起手想敲門,便聽到屋子裏面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心中不禁訝異。

屋裏的女子道:“你這藥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喝?”聲音清亮年輕,似是有些抱怨,但語氣裏明顯帶著關心,顯然和木遠風十分相熟。

又聽木遠風嬉笑道:“老爹不是還有事找你?你趕緊去吧!這藥我一會兒就喝。”

“這麽著急趕我,是不是又想像以前那樣把藥倒了?”

“這都什麽時候的事了,你怎麽還記得?”

“誰叫有些人從小到大都一個樣呢!”

“蕭哥,幹嘛站門口啊?”孟留夷趕了上來,在他身後叫了一聲,便徑直推門而入,蕭落英也只能跟著一起進了屋。

一進屋,蕭落英的視線便落在了靠坐在床頭的木遠風上,那人披散著頭發,身上披著一件棉衣,臉色掛著笑,神色看上去仍有些虛弱。一襲青綠女子束著一個長馬尾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對著他們。

孟留夷一進屋便喊道:“少族長,我帶蕭哥來看你了!”

木遠風擡頭見到孟留夷身旁的蕭落英,立即收起先前的嬉笑,對著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說道:“阿落,你怎麽來了?”又接著問:“身體好些了嗎?”

蕭落英未及開口,那坐在床邊的女子卻轉過身來看著他們。

女子相貌清麗,明眸紅唇,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尋常女子少見的英氣。

“你就是蕭落英?”那女子問道,“是你救了這小子?”

聽那女子喚木遠風“小子”,蕭落英心頭更覺詫異,那女子看起來比木遠風似乎還小了幾歲。

他點了點頭,沒說話。倒是木遠風一直看著他,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蕭落英本想著來看看木遠風恢覆得如何,卻沒想到他屋裏會有一個女子在,本是為擔心他而來,如今心裏竟覺得有一絲絲的失落。

“上官將軍,我給你的藥,少族長喝了沒?”一旁的孟留夷對著那女子問道。

“上官……將軍?”蕭落英問道,臉色露出訝異的神情

那女子嘴臉微微一彎,問道:“怎麽?我不像將軍?”又挑眉問道:“還是蕭將軍認為只有男子可以做將軍,女子做不得?”

蕭落英趕緊對著這女子作揖道:“上官將軍,切莫誤會!我從不輕視女子,男子能做的事,女子同樣能做。我只是不知道少族長和小孟口中的上官將軍原來是個女子。”

木遠風微微皺眉,看向孟留夷道:“小孟,你沒告訴阿落,上官是女的嗎?”

孟留夷一副無辜的表情,反問道:“少族長,難道不是應該你告訴蕭哥的嗎?你們兩個不是成天粘在一起嘛!”

聞言,上官鳳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蕭落英。

蕭落英覺得今天孟留夷說話特別沒腦子,只能尷尬地站著,也不知說什麽好。

木遠風輕輕地咳了一聲,“你能好好說話嗎?孟留夷!”

孟留夷嘟了嘟嘴,一副“我沒說錯話”的樣子。

木遠風懶得和他計較,對著蕭落英道:“阿落,這是上官鳳,也就是上官將軍。你別看她是個女子,身手卻比男子還要厲害。這些年,正是因為上官她守在城外,那些大盜才不敢侵犯若木城。”

蕭落英聞言,心中敬佩,對著上官鳳再一次作揖,道:“見過上官將軍。剛才有所冒犯,還望見諒。”

上官鳳站了起來,先前她坐著,此刻站起身,蕭落英才註意到她雖穿著女裝,卻是一身束身裝扮,顯得十分幹凈利落。

上官鳳微微一笑,爽快地說道:“沒事,蕭將軍的事我也都聽說了。這次幸虧有你在,不然我就見不到這小子了!”說完,又輕輕瞥了一眼木遠風。

“少族長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救他是應當的。”蕭落英道。

“但像你這般以命相救的,卻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上官鳳道。

其實在跳下冰窟的時候,蕭落英根本沒考慮過自己的性命。人人都在感謝他救了木遠風的命,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謂的報答救命之恩不過是一個借口罷了。他說不清對木遠風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情,也不願去深究,如此這般把自己置於一個報恩的角色上倒也好。

“那不正好?省得你每次見了我都要生氣!”木遠風躺在床上開玩笑道。

上官鳳回頭看了一眼木遠風,似是嗔怒道:“是啊,你只知道惹我生氣!”說罷,轉過身,低頭極輕地嘆了口氣,木遠風自然是沒有聽到。

“少族長,你怎麽還沒喝藥啊?這藥都快涼了!”孟留夷指著桌上的那碗藥說道。

“不著急,不著急,我過會兒就喝。”木遠風笑著道。

上官鳳拿起桌上的藥走到床邊,遞到木遠風面前,命令道:“快喝,聽到沒?”

木遠風皺緊了眉頭,目光卻看向上官鳳身後的蕭落英。

蕭落英便勸道:“少族長,趕快喝吧,小孟說這藥能幫你驅除寒氣。”

木遠風似是下定決心一般,接過上官鳳手中的碗,閉上眼,一口氣全都喝盡了。

“蕭哥,果然少族長還是聽你的話。”孟留夷在一旁道。

蕭落英看著別處,似乎沒聽到孟留夷說話,倒是木遠風偷偷地笑了一聲。上官鳳疑惑地看了一眼木遠風,接過他手中的碗,道:“好了,我該去忙別的事了。等你再好些,我再同你說說那件事。”轉頭又對孟留夷道:“小孟,你再給他瞧瞧,讓他再多吃幾服藥才好!”

聞言,木遠風對著上官鳳搖了搖頭,上官鳳卻視而不見,離去前又對著孟留夷道:“你看你怎麽還是這般瘦小,我讓你平日裏練練拳,是不是又偷懶沒有練?”

孟留夷就知道上官鳳不會放過他,似是委屈般說道:“上官將軍,我是大夫,又不是兵,練拳有啥用?”

上官鳳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指著他道:“誰說大夫不用練武強身,沒有體力,你怎麽救治傷患?”

孟留夷最怕上官鳳生氣,趕緊低頭認錯道:“上官將軍,我保證從明天開始天天練!”

“什麽以後,就從今天開始!等我忙完了,就來找你,別想著給我偷懶!”上官鳳說罷,回頭看了一眼木遠風,便邁著輕盈的步子走出了屋子。

上官鳳走後,孟留夷又給木遠風把了把脈,說再過個兩三日,木遠風就能完全恢覆了。蕭落英聽後,心中暗暗舒了口氣。

“阿落,你沒事了嗎?”木遠風問站在一旁的蕭落英。

“我沒事了,少族長。”蕭落英道。他看了看木遠風有些疲憊的神色,道:“少族長你好好休息吧,我同小孟就先走了。”

木遠風聽了,臉上露出些許失望,他其實有許多話想同蕭落英講,但想到蕭落英身體也還未恢覆便作罷。他微微笑著,點頭道:“那好,你也好好休息。”

蕭落英道了聲“好”。

“少族長,你也好好休息,記得吃藥!”孟留夷跟著道。

二人起身離開,蕭落英快走到門口時,忽然聽得木遠風在身後道:“阿落,我聽到了,在冰窟底下的時候。”

“什麽?”蕭落英轉過頭,看見一抹夕陽透過窗戶落在木遠風的臉上,連帶著臉上的笑容都染上一層暖意。

“我聽到你在叫我的名字。”木遠風道,“謝謝你,阿落!”

蕭落英楞了楞,看著坐在床頭的木遠風,不由說道:“木遠風,你還活著,真好。”

他不知道自己在說這句話時,臉上露出的笑容有多真誠和溫柔,但木遠風看到了,他知道這個人看上去像天邊的雲一樣淡淡的,其實心中藏著的感情卻同火一樣烈,海一樣深。

“阿落,我們都要活著。”木遠風道

蕭落英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屋子。

孟留夷走在前面,轉過頭,指著天空對他道:“蕭哥,你看!”蕭落英朝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此刻雲霞滿天,萬丈光輝。

是啊,我們都要活著。

活著,才能於凜冽風雪之後見到如此美景。

活著,才能於茫茫人海之中遇到那個為之心動的人。

活著,才能於命運蹂躪之下感受這人世間真正的愛意。

只要活著,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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