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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何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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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何以為報

第十一章何以為報

蕭落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牛皮布。腦袋昏昏沈沈的,半天才想起來這是在一頂帳篷裏。昨天,草原上舉行了秋祭,後來他喝了幾口木遠風帶來的酒,好像就醉了。

忽然,一支胳膊朝他伸了過來,蕭落英轉過頭去,看見了孟留夷的臉。這人睡得還挺香,嘴角邊還留有口水的痕跡。外面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不時有人影從他們的帳篷外面路過。

蕭落英將孟留夷的胳膊輕輕地擡起來,自己則坐起身,掀開了帳篷的一角。秋日的草原,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下,染上一片金黃色。族人們三三兩兩地散落在草原上,收拾著祭壇、供品和篝火堆,臉上還留有秋祭之後的喜悅。

蕭落英放下簾子,輕輕地推了下孟留夷,叫道:“小孟,起來了,我們該回去了。”孟留夷嘴裏嘟噥了幾句,沒睜開眼睛,蕭落英便又推了推他,他才不情願地睜開眼睛,仍舊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蕭哥,還早呢!再讓我睡會兒!”孟留夷小聲道。

“不早了,族人一會兒要準備收帳篷了。你快起來,等會兒回去繼續睡。”說著,蕭落英便去拉孟留夷。

孟留夷嘴裏嘀嘀咕咕,最後還是爬了起來。蕭落英拄著拐杖和孟留夷剛出了帳篷,便瞧見徐老爹趕著馬車朝他們走來。

徐老爹瞧見他們,叫道:“蕭哥、小孟,來!上車,我帶你們回去!”

孟留夷扶著蕭落英上了馬車,車子後面沒有了祭品,十分寬敞,上面鋪了幹草,孟留夷一上車便躺了下去,看樣子似乎還想在車上睡一覺。

徐老爹趕著車,不時和路過的族人打著招呼。蕭落英註意到這些族人有的挑著擔,有對的趕著車。無論是挑著的擔,還是趕的車,上面裝的都是同樣一樣東西——大水罐。

蕭落英忽然意識到,無論是若木城還是大豫城,同樣地處廣袤的西北大地,水源稀缺是任何一個王城都無法回避的問題。他來到這裏之後,便住在孟留夷在山間的那間茅草屋,因為腿腳不便,平日的飲食都是孟留夷在照顧,他從來沒有留心過水的問題。他倒是註意到,草屋前有個大水缸,孟留夷平日取水就是從這個大水缸裏取,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水缸裏的水是怎麽來的。他似乎從來沒有見過孟留夷運水上山。

蕭落英向徐老爹問道:“徐老爹,你們族人手中都拿著水罐,是要去哪裏運水嗎?”

徐老爹一邊趕車,一邊回道:“是啊,他們要去不息泉那裏取水。我們這兒的人,過個兩到三日,就要到不息那裏去取水。因為泉水離得遠,所以一次就多裝些。”

蕭落英又問:“你們這兒的泉水不會幹嗎?”

徐老爹一手拉著韁繩,一手指著天,回頭對蕭落英道:“我們若木族有神靈和祖先保佑,不會幹!如果真的到了那天,只要我們誠心向神靈祈求,他們也會帶我們找到新的泉水。”

“光靠祈求神靈,是不會有泉水的,徐老爹。”躺在一旁的孟留夷忽然睜開眼睛說道。

“你小子可別胡說!小心神靈責怪你。”徐老爹道。

孟留夷在徐老爹背後吐了個舌頭,小聲道:“願神靈保佑少族長才是。”說著,便哼起了小調。

蕭落英聽不清孟留夷嘴裏哼著什麽,只是隱約聽到這麽幾句,好像唱的是“灼灼兮紅日,漫漫兮荒沙,吾遨游以東,吾遨游以西,吾遨游以南,吾遨游以北……”

歌聲伴著風聲和馬蹄聲,令蕭落英的心感到一陣寧靜。忽然歌聲停了下來,孟留夷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道:“徐老爹,我怎麽早上醒來沒看見少族長,他不是昨晚和我們睡一起嗎?”

蕭落英聞言,心頭一楞,脫口問道:“你說少族長昨晚和我們一起睡在帳篷裏?”

“是啊,”孟留夷道,“蕭哥,你不記得了嗎?”

蕭落英努力回想了一下,只模模糊糊記得自己跟木遠風說了很多話,木遠風好像一直在勸自己別喝酒了,但他好像沒聽勸,還亂喊亂叫了一番,說的什麽也是都不記得了。他實在有些頭痛,心中告誡自己,以後千萬別再喝酒了。他知道自己酒量差,所以從前在軍中的時候也很少跟人喝酒,就怕自己喝醉酒行為有失。

徐老爹趕著車道:“少族長天沒亮就起了,走之前特地囑咐我,等你們醒了,送你們回去!”

“哦,少族長昨天不也喝了很多酒,怎麽能這麽早就起了?”孟留夷道。

“少族長他事情多,哪像你!”徐老爹笑道。

孟留夷哼了一句,道:“所以他是少族長,我是小孟!”

徐老爹聽了,哈哈一笑,繼續趕車。

蕭落英仍在懊悔昨晚喝醉酒的事,這時孟留夷忽然爬了起來,湊近他道:“蕭哥,你是不是頭有些痛?”

蕭落英確實頭痛,一半是因為昨夜的酒,一半是因為想不起自己說了什麽。他對孟留夷點了點頭。

孟留夷安慰道:“沒事,回去我給你弄點醒酒湯,喝下去就好了。”

蕭落英道了聲謝。

孟留夷接著道:“不過蕭哥,你昨晚確實醉得厲害。我回來時,便瞧見你整個人趴在少族長身上,嘴裏還不停地說著話。幸虧少族長力氣大,一把抱起你進了帳篷。”

蕭落英聽著孟留夷的話,整個人幾乎僵在那裏,連心似乎都漏跳了幾下。什麽叫趴在木遠風身上,什麽叫木遠風一把抱起他。他現在只想找個麻袋把自己套起來。

孟留夷見他不說話,又問道:“對了,蕭哥,你進了帳篷後還一直拉著少族長的手,說要送什麽星星給他。這是什麽?能不能也送我一個?”

蕭落英的心徹底沈了下去,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把孟留夷打暈,讓這個人閉上嘴巴。但他到底沒這麽做,只是故作冷靜地對孟留夷道:“我喝醉了,不記得了。”

回去後,孟留夷便開始鬧肚子了。蕭落英看著捂著肚子蜷在床上的孟留夷,有些無奈道:“徐老爹那日讓你別吃太多,你應該聽他的話。”

孟留夷難受得臉有些扭曲,固執地說道:“我才不是吃太多呢!”

蕭落英嘆了口氣,不想和一個生病的人爭辯。後面幾日,他和孟留夷的角色顛倒了過來。從前,是孟留夷伺候他吃喝拉撒,現在換成了他。好在茅草屋裏草藥齊全,蕭落英便按著孟留夷說的給他煎藥。原先是孟留夷打地鋪睡地上,現在也換了他。

蕭落英腿傷沒好,但好在有木遠風給他的拐杖,端水做飯這些事他也能應付。孟留夷下不了床,蕭落英盡心照顧著他。有一日,他給孟留夷餵藥,孟留夷眼眶含淚,說道:“蕭哥,除了老族長、天雲哥和少族長,你是又一個對我這麽好的人。我一定永遠記得你!”

蕭落英看著有些孩子氣的孟留夷,安慰道:“說什麽傻話呢!我的命還是你救的,照顧你還不應該?”

“你別這麽說,蕭哥。”孟留夷抹了抹眼眶,道:“總之,你對我好,我都記心裏了。”

蕭落英聽了,心裏有種說不出的難過。他在小孟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別人只要稍微付出點真心,他便掏心掏肺,那個參將也好,姚陸離也好,他都真心信過他們,可結果呢?但即使飽受欺騙,他也仍是從前那個自己,不會變。

所以,木遠風也好,孟留夷也好,他都願意以命報答他們。

“你們對我的好,我也永遠記在心裏。”他真誠地對孟留夷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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