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賺錢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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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賺錢的工具
周醫生又回想起了豆包那雙圓潤的眼睛, 那一雙眼睛裏的膽怯和絕望，再一次浮現在周醫生的腦海裏。
原來豆包的那個所謂的主人並不是單純的不理會他的建議，而是他本來就像豆包當做一個賺錢的工具。
豆包的使命就是用來獻血造血, 他們將它變成了一個血庫, 根本不管豆包們的死活。
血庫抽幹了, 就再換一條狗。
周醫生閉上的眼睛, 他不敢再去回想豆包的眼神，過了好一會兒, 他艱難的問出口：
“這件事情院長知道嗎？或者我該問，這件事情是不是在院長的授意下推行的？”
護士看到周醫生的表情有點不忍, 她早就知道周醫生和院長的關系, 對周醫生還有些防備。
但是後來她漸漸發現周醫生和院長完全不一樣, 周醫生是一個真心為寵物著想的人。
這件事情對於周醫生的沖擊是兩方面的，除了對寵物的惋惜和心疼, 還有朋友的背叛。
護士艱難點頭：“這件事情與其說是院長授意的, 不如說是院長牽頭的。”
她當時也只是偶爾聽到了院長和那個人的談話。
院長問他, 為什麽最近的獻血量變少了。
那個人說, 小狗的血沒那麽快恢覆一開始的血量，獻血獻到一定程度, 就要休息一陣子，否則抽不出血。不過, 我們可以多樣幾只狗。讓他們輪換著來，這樣可以保持血量供應。
護士還記得那時候院長冷漠的語氣：
“抽不出血？怎麽會抽不出血, 那是你們沒用對方法，沒有那麽多血, 你們就打點激素，讓那些畜生多造點血, 養那麽多畜生，就是為了讓他們幹活的，不然養著白吃白喝，我可沒那麽多錢浪費，也那麽多功夫等那麽久!”
護士忘不了當時聽到院長嘴裏說出畜生兩個字的時候，她有多震驚。
院長在醫院一向和顏悅色，每次開會的時候跟他們說的都是，讓他們對待寵物要耐心，要為寵物的主人提供最好的服務，要將寵物當做一個人來看待。
他們的寵物醫院，將是最為寵物負責任的醫院，也是最有愛心的醫院。
可是沒想到，院長在背地裏卻是這樣稱呼那些寵物的。
什麽愛心？什麽負責任？都只是院長的人設，都只是為了生意而已。
周醫生聽到這裏無聲的笑了，他的朋友在讓他加入寵物醫院的時候，信誓旦旦說的那些話，就像是耳光一樣打在他臉上。
他為流浪動物們捐錢，也只是為了讓他加入寵物公司使的手段罷了。
這些年他總在他跟前說他熱愛寵物行業，他要改變寵物行業，他要建立最有良心的寵物醫院，周醫生已經分不清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了。
周醫生的目光看向擺在桌子上的他和朋友的畢業合照，就在剛才他還在為那個所謂的朋友找借口。
他還在想，他是不是被脅迫的？
可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原來他才是那個大傻子，他相信了那些改變寵物行業的鬼話。
可是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他不能讓他這樣做，他不能讓他繼續傷害那些無辜的動物們！
周醫生非常憤怒，他直接沖到了院長的辦公室質問他曾經的朋友：
“血狗是怎麽回事？你這些年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都是在騙人嗎？你只是將這一切當成生意！”
他曾經的朋友，現在的院長，面色不變，他知道周醫生已經知道了，反而無所謂了，他似是告誡，又像是勸慰：
“你就好好做手術就行了，這些東西由我來處理。”
“你來處理，你怎麽處理？讓那些人躲著我，故意騙我，只要我沒看見就當不存在？你當初讓我和你合作的時候是怎麽說的？說我們要為寵物創造一個真正有良心的寵物醫院，而你現在在做什麽？”周醫生聲嘶力竭。
他語氣裏全是失望和憤怒：“你現在賺的錢還不夠多嗎？我們現在每天的手術都是排滿的。為什麽還要用那些無辜的生命去賺錢！”
周醫生的朋友從來沒有見過周醫生這個樣子，他一向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形象。
現在看著周醫生破防，他的內心反而湧出一種不知名的快感：
“我們的手術是很多，但是我們的價格很低啊。你只顧著做手術，我們這麽大的寵物醫院，房租要錢，水電要錢，還有這麽多人員的開銷，這些都是成本。我只能想辦法額外的在別的地方多賺一點錢，才能維持我們醫院的運轉。”
周醫生怎麽可能相信他的論調：
“你不要再找借口了，你賺了很多錢，我只是平時沒有計算，別說的好像你很委屈，不得已的樣子。你只是貪得無厭罷了。”
周醫生的朋友，往後坐了一點，背靠在椅背上哦了一聲：
“你既然這麽不相信我，今天來找我的目的又是什麽？你說我貪得無厭，現在我們寵物醫院的價格難道不夠良心嗎？”
周醫生的朋友語氣裏帶著濃濃的不屑：
“你知道很多寵物做手術，因為沒有血，他們就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我們的醫院剛剛起步名氣還不大，有多少人會自願給我們捐血？”
“我為了這些寵物的生命，專門給他們找了血緣，難道不算是一心為他們嗎？而且這也是他們的主人同意的，我甚至還付出了金錢。明明是三贏的局面，這樣難道就不算好嗎？”
周醫生被他的論調氣到了：
“你現在所謂的好是自私甚至惡毒的，你得了利益，用寵物謀利的人也得了利益，但是這些被迫獻血的動物呢？它們是無辜的！”
“他們被生出來就是為了成為造血機器的嗎？而且你們還給他們打激素，讓他們趕緊造血，這對他們的身體有多大的害處你們不知道嗎？”
周醫生的朋友攤了攤手。看著已經被氣到臉紅脖子粗的周醫生，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周醫生，周大善人，我的老同學，我的慈善家，這就是真實的社會，人都分三六九等，那些動物當然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狗比較幸運，有一個好的主人，住大別墅，可以穿比人還貴的衣服，可以去找最有名的設計師做造型，甚至吃的，喝的，用的比有些人都好。”
“但是有的狗就不幸運了，他們就是用來被使用的。有的狗被用來吃，而有的狗被用來獻血，而且這些獻血的狗比起那些被用來吃的狗也幸運太多了。至少他們生前還吃了幾次好飯。”
周醫生手指顫抖的指著這個眼前跟他朝夕相處了好幾年，此刻卻異常陌生的人：
“你竟然是這樣的人。不，你根本就不是人，怪我識人不清，以前相信了你的那些話。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會在這個醫院待的。我現在就跟你提出辭職，再多跟你待1秒，我都要窒息了。你根本就不配在寵物行業！”
周醫生的朋友，現在的院長站了起來，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任何的掩飾，曾經和善的面目變得猙獰：
“什麽？你要為了這個離開？我們的醫院才剛剛打響名氣，你就要走了，你這樣不地道吧。”
周醫生背過身去，他根本不想再看到那張臉，他會做噩夢：“我不會，再跟你這樣的人一起合作。”
對面站在桌子前面的男人，輕嗤了一聲，語氣裏全是威脅：
“如果你現在走了的話，我們就不再是朋友，從今以後，再見到的話，我們就是仇人，你在這裏擺了我一道，我會永遠記得。”
周醫生聲音冷硬：“從你騙我的那一刻開始，從你做那喪心病狂的事情開始，我們就再也不是朋友。”周醫生說完奪門而出。
門發出吱呀的聲響，被一陣風吹動，砰的一下，門關上了。
辦公室裏面的男人，坐回他的椅子上。
為了擁有這一切，為了坐在這把椅子上，他犧牲了太多，付出了太多，但他堅信他的選擇永遠是對的。
而那個姓周的他會為他的幼稚付出代價，這個社會弱肉強食，根本容不得他那種天真愚蠢的理想主義。
周醫生在離開那間寵物醫院後，試圖去舉報這樣的行為，可是卻處處碰壁。
這是一件除了被獻血，被犧牲的動物之外，所有的人都默認的好事。
寵物主人願意讓他的小狗成為獻血英雄，那些為了治療寵物的人，他們也會得到好處。
醫院也為他們提供這樣的渠道，這件事情所有的參與者都是受益人。
唯一堅持的周醫生，就像一個異類。
周醫生還記得，在得到拒絕的回應之後，他坐在公園的花壇上坐了很久。
這個公園可以允許帶寵物進入，那些不同的狗被主人牽著歡快的走在草地上，也有的狗在接飛盤。
周醫生卻想起了那個叫豆包的狗。
他想起看到的那一只，一個月要獻五六次血的小狗的眼神，它的眼神是溫和的，善意的，對人充滿信賴。
他們不知道主人為什麽一個月要給他們紮那麽多次針？
他們不知道主人給他們註射的是什麽藥劑，他們只是聽從主人的話，哪怕那些長長的針刺進身體裏，也忍住不發出一聲嗚咽，直到主人抽光他們身體的最後一滴血，用他們來換取金錢。
但是那些被迫成為血狗的小狗小貓們，他們就活該這樣嗎？
周醫生第一次有強烈的無能為力的感覺，終於失聲痛哭。
“我是一個懦夫，我表面上很愛動物，在做好事，但其實我根本不敢跟背後的利益對抗，我試過一次之後失敗了，我就躲起來了。”
周醫生對盛栗他們這樣說著，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那件事情過後，他無數次會回想起那只叫豆包的狗，那只狗看著它的眼神是那樣的信賴和絕望。
周醫生在某個睡不著的夜裏突然明白，豆包的眼神意味著不懂什麽，它在向他求救，可是他卻逃跑了。
這段往事過於沈重，周醫生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講完。聽他講這些事情的人也都沈默了。
小雅和小冉都哭了出來，他們難以想象，那些被用來充當血狗的狗，究竟遭遇了怎樣的痛苦？為什麽會有的人為了賺錢，去那樣傷害他們？
尤其是那一只叫豆包的狗，讓他們的心都揪了起來。
聽周醫生的講述，那只叫豆包的狗大概率已經不在了。
盛栗聽完這個故事，心情也很沈重。尤其是在聽到周醫生說，他求告無門，這件事情三方受益，沒有一個申訴者的時候。
在盛栗看來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那些主人為了讓自己的寵物得到及時的救治，對背後的黑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情有可原。
但是事實真的就像那個人說的那樣，按照這樣的發展，他們的寵物真的能夠得到，他們想要的那種及時的治療嗎？
盛栗的答案是否定的。從情感上出發，那些主人為了救自己的寵物，漠視別的生命，這怎麽都不會是一件好事。
而從理智上出發，答案就更是否定的。
當血狗成為一個產業鏈，醫院從中謀取利益的時候，他們怎麽能夠確定來獻血的狗沒有疾病，又怎麽能夠確定這些操作流程是完全合法合規的。
更進一步說，當一件事情形成壟斷，購買者就沒有選擇權，他們只能任由擺布。
這件事情除了寵物醫院和無良的人，其他的人都不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他們只是被短暫的甜頭蠱惑，而到了最後受傷害的還是那些無辜的動物。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盛栗還是有些疑惑：
“這個人這麽久都沒來找過你，可是現在突然出現，一定是發生了其他的事情，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周醫生沈默了一瞬，他心裏隱約有些猜測，既然已經什麽都跟盛栗說了，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現在他的老婆是我的初戀，我們曾經有過一段，但是我們早就分手了，之前因為這件事情他曾跟我吵過架，我也和他說清楚了。如果說是因為什麽導致他突然再來找我的話，我想就是因為這個。”
這是周醫生唯一能想到的，那個人面獸心的混蛋，突然來找他的原因。
小冉和小雅都顧不得哭了，他們一邊擦眼淚一邊吃瓜。
被幾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期待的看著，周醫生有些結巴：
“我和她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我不知道那個人發什麽瘋。真的，你們相信我。”
眾人雖然很相信周醫生，但是隱隱約約，怎麽還有點失望呢。小雅和小冉交換了一個眼神，就……挺遺憾的。
盛栗沒有吃瓜的心思，那個人開了這麽久的寵物醫院，不知道傷害了多少只無辜的動物。
她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存在，就會阻止它繼續發生。這件事情必須從源頭解決。
“請告訴我她的聯系方式吧。有些事情或許她知道。”盛栗斟酌了一下問道。
周醫生很感激：“真的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幫我。”
周醫生將聯系方式給盛栗：“她叫林璐，是一個挺好的人。我現在不方便聯系她，害怕給她造成麻煩。真的謝謝你。”
盛栗阻止了周醫生再次道謝：
“不用謝我，我這麽做也是有目的的。一方面肯定是不想讓血狗這種事繼續發生。”
“另外一方面周醫生，你知道的。我的寵物公司真的需要一個有能力也有愛心的寵物醫生。當然我這不是趁火打劫，我希望你可以慎重的考慮一下，你現在不用給我答覆。”
盛栗是真心想讓周醫生加入公司，但是也不想脅迫周醫生。她將話說的很清楚，一切還是要看周醫生選擇。
周醫生更感謝盛栗了，她沒有掩自己的目的，反而大大方方的說出來。雖然在她的話裏幫忙只是簡單的動作。
但是周醫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這樣，他的心裏隱隱有些松動，但也沒有馬上答應，只是嗯的一聲，語氣裏帶著慎重：
“我會好好考慮的。”
盛栗沒有耽誤時間，從周醫生的寵物醫院離開之後，馬上聯系了林璐。
解鈴還須系鈴人，想知道背後的原因，就需要找到周醫生同學的老婆，林璐。
盛栗了解到，林璐的家庭條件很好，自己也是一個網紅，做一個高端穿搭賬號，她的照片拍攝的都很好看，整個賬號給人的感覺非常的舒服。
盛栗想從她的賬號裏了解她和周醫生同學的感情狀態，卻發現她的賬號裏根本沒有關於家庭方面的內容。
也許是因為她出於對自己隱私的保護，也許是不想讓這個賬號有其他無關的內容。整個賬號裏全是她出去旅游，或者是逛街的時候拍的照片。
賬號裏也沒有任何廣告的痕跡，她也沒有做直播帶貨，由此可見這個賬號只是出於她的興趣，她的生活應該是優渥的，不缺錢。
看到她偶爾回覆網友，她的談吐很好，也很有思想。
盛栗根據這些線索調整她和林璐聯系的策略，以及對話的風格。
在沒有看林璐賬號之前，盛栗一開始想的辦法是，以公司的身份去聯系她，請她給自己的產品做廣告，邀請她線下溝通。
但分析過林璐的賬號，發現沒有任何廣告痕跡後，盛栗就知道林璐並不想讓這個賬號來賺錢。一開始的策略是無效的。
現在的互聯網很發達，即使不見面也可以通過蛛絲馬跡，勾畫出一個人的大概輪廓。
盛栗創業這麽久，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越來越理解人這個字，對於和不同的人交流她也駕輕就熟。
盛栗決定直接給林璐打電話，在電話響了十幾聲之後接通了。
“餵？”那邊的女聲帶著疑惑。
“你好，我叫盛栗，我是周醫生的朋友，有點兒事兒想找你。”盛栗開門見山介紹了自己。
那邊哦了一聲，卻沒有任何驚訝，仿佛已經知道最近會有人找她，盛栗越發確定林璐知道了什麽：
“請問您最近這幾天有時間嗎？我們可以約一個地方，我去找您。”
“我今天下午有時間，我們約在咖啡廳吧。”那邊說了一個地址，盛栗將地址記下來。
盛栗很順利的約到了林璐，在去咖啡廳的路上，盛栗買了一束花，這束花是林璐賬號裏經常出現的花束。
盛栗想要從林璐那裏獲取信息，第一印象很重要，所以盛栗不介意，送給林璐一個小小的驚喜，不過林璐的品味很好，這個花束很漂亮。
盛栗想了想，聯系了杜然讓她采購一批這樣的花，送給公司的女孩子們。
沒道理，她要去送別人花，而自己公司的員工沒有。
杜然一開始還有些驚訝：“盛總今天好像不是什麽節日，為什麽突然要送大家花呀？”
盛總才不管什麽節日不節日，也沒有規定必須要節日才能送花呀，自己的公司自己做主，盛總有錢任性：
“我今天看到這個花覺得挺好看的，所以想送給大家，你去采購吧，就當今天是突如其來的驚喜日。”
杜然一開始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後來又覺得這件事情還挺浪漫的，也只有盛總才能做的出，不過盛總讓她買的花挺好看的。
於是這一天公司的所有的女孩子都收到了一束花，是盛總突然安排送給大家的。
雖然大家紛紛猜測究竟是什麽原因，但是收到花的女孩子們都很開心，這也成為了公司的特別驚喜日。
在盛總的公司上班，幸福值簡直是拉滿了。
盛栗來到了林璐所說的咖啡廳，林璐給她發來消息，告訴她，她在靠窗的位置。
這個咖啡廳比較小，但是布置的很溫馨。
盛栗越發肯定，林璐是一個很有品味的人，也是一個很愛生活的人。
可是這樣有品味愛生活的人怎麽能夠看上那個為了錢什麽都能幹的垃圾男呢。
雖然還沒看到林璐，但是盛栗都替她可惜。當盛栗見到林璐的時候，被小小的驚艷了一把。
她和網上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甚至氣質還比網上的照片要好。
身高腿長，披肩的直發，看起來很溫柔知性。穿搭也很好看，渾身透露著優雅，是那種浸潤在有錢人家裏的富貴。
盛栗走近自我介紹：“你好，我是盛栗，就是剛才給你打電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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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醫生又回想起了豆包那雙圓潤的眼睛, 那一雙眼睛裏的膽怯和絕望，再一次浮現在周醫生的腦海裏。
原來豆包的那個所謂的主人並不是單純的不理會他的建議，而是他本來就像豆包當做一個賺錢的工具。
豆包的使命就是用來獻血造血, 他們將它變成了一個血庫, 根本不管豆包們的死活。
血庫抽幹了, 就再換一條狗。
周醫生閉上的眼睛, 他不敢再去回想豆包的眼神，過了好一會兒, 他艱難的問出口：
“這件事情院長知道嗎？或者我該問，這件事情是不是在院長的授意下推行的？”
護士看到周醫生的表情有點不忍, 她早就知道周醫生和院長的關系, 對周醫生還有些防備。
但是後來她漸漸發現周醫生和院長完全不一樣, 周醫生是一個真心為寵物著想的人。
這件事情對於周醫生的沖擊是兩方面的，除了對寵物的惋惜和心疼, 還有朋友的背叛。
護士艱難點頭：“這件事情與其說是院長授意的, 不如說是院長牽頭的。”
她當時也只是偶爾聽到了院長和那個人的談話。
院長問他, 為什麽最近的獻血量變少了。
那個人說, 小狗的血沒那麽快恢覆一開始的血量，獻血獻到一定程度, 就要休息一陣子，否則抽不出血。不過, 我們可以多樣幾只狗。讓他們輪換著來，這樣可以保持血量供應。
護士還記得那時候院長冷漠的語氣：
“抽不出血？怎麽會抽不出血, 那是你們沒用對方法，沒有那麽多血, 你們就打點激素，讓那些畜生多造點血, 養那麽多畜生，就是為了讓他們幹活的，不然養著白吃白喝，我可沒那麽多錢浪費，也那麽多功夫等那麽久!”
護士忘不了當時聽到院長嘴裏說出畜生兩個字的時候，她有多震驚。
院長在醫院一向和顏悅色，每次開會的時候跟他們說的都是，讓他們對待寵物要耐心，要為寵物的主人提供最好的服務，要將寵物當做一個人來看待。
他們的寵物醫院，將是最為寵物負責任的醫院，也是最有愛心的醫院。
可是沒想到，院長在背地裏卻是這樣稱呼那些寵物的。
什麽愛心？什麽負責任？都只是院長的人設，都只是為了生意而已。
周醫生聽到這裏無聲的笑了，他的朋友在讓他加入寵物醫院的時候，信誓旦旦說的那些話，就像是耳光一樣打在他臉上。
他為流浪動物們捐錢，也只是為了讓他加入寵物公司使的手段罷了。
這些年他總在他跟前說他熱愛寵物行業，他要改變寵物行業，他要建立最有良心的寵物醫院，周醫生已經分不清他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了。
周醫生的目光看向擺在桌子上的他和朋友的畢業合照，就在剛才他還在為那個所謂的朋友找借口。
他還在想，他是不是被脅迫的？
可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原來他才是那個大傻子，他相信了那些改變寵物行業的鬼話。
可是事情不該是這樣的。他不能讓他這樣做，他不能讓他繼續傷害那些無辜的動物們！
周醫生非常憤怒，他直接沖到了院長的辦公室質問他曾經的朋友：
“血狗是怎麽回事？你這些年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都是在騙人嗎？你只是將這一切當成生意！”
他曾經的朋友，現在的院長，面色不變，他知道周醫生已經知道了，反而無所謂了，他似是告誡，又像是勸慰：
“你就好好做手術就行了，這些東西由我來處理。”
“你來處理，你怎麽處理？讓那些人躲著我，故意騙我，只要我沒看見就當不存在？你當初讓我和你合作的時候是怎麽說的？說我們要為寵物創造一個真正有良心的寵物醫院，而你現在在做什麽？”周醫生聲嘶力竭。
他語氣裏全是失望和憤怒：“你現在賺的錢還不夠多嗎？我們現在每天的手術都是排滿的。為什麽還要用那些無辜的生命去賺錢！”
周醫生的朋友從來沒有見過周醫生這個樣子，他一向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形象。
現在看著周醫生破防，他的內心反而湧出一種不知名的快感：
“我們的手術是很多，但是我們的價格很低啊。你只顧著做手術，我們這麽大的寵物醫院，房租要錢，水電要錢，還有這麽多人員的開銷，這些都是成本。我只能想辦法額外的在別的地方多賺一點錢，才能維持我們醫院的運轉。”
周醫生怎麽可能相信他的論調：
“你不要再找借口了，你賺了很多錢，我只是平時沒有計算，別說的好像你很委屈，不得已的樣子。你只是貪得無厭罷了。”
周醫生的朋友，往後坐了一點，背靠在椅背上哦了一聲：
“你既然這麽不相信我，今天來找我的目的又是什麽？你說我貪得無厭，現在我們寵物醫院的價格難道不夠良心嗎？”
周醫生的朋友語氣裏帶著濃濃的不屑：
“你知道很多寵物做手術，因為沒有血，他們就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我們的醫院剛剛起步名氣還不大，有多少人會自願給我們捐血？”
“我為了這些寵物的生命，專門給他們找了血緣，難道不算是一心為他們嗎？而且這也是他們的主人同意的，我甚至還付出了金錢。明明是三贏的局面，這樣難道就不算好嗎？”
周醫生被他的論調氣到了：
“你現在所謂的好是自私甚至惡毒的，你得了利益，用寵物謀利的人也得了利益，但是這些被迫獻血的動物呢？它們是無辜的！”
“他們被生出來就是為了成為造血機器的嗎？而且你們還給他們打激素，讓他們趕緊造血，這對他們的身體有多大的害處你們不知道嗎？”
周醫生的朋友攤了攤手。看著已經被氣到臉紅脖子粗的周醫生，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周醫生，周大善人，我的老同學，我的慈善家，這就是真實的社會，人都分三六九等，那些動物當然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狗比較幸運，有一個好的主人，住大別墅，可以穿比人還貴的衣服，可以去找最有名的設計師做造型，甚至吃的，喝的，用的比有些人都好。”
“但是有的狗就不幸運了，他們就是用來被使用的。有的狗被用來吃，而有的狗被用來獻血，而且這些獻血的狗比起那些被用來吃的狗也幸運太多了。至少他們生前還吃了幾次好飯。”
周醫生手指顫抖的指著這個眼前跟他朝夕相處了好幾年，此刻卻異常陌生的人：
“你竟然是這樣的人。不，你根本就不是人，怪我識人不清，以前相信了你的那些話。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是不會在這個醫院待的。我現在就跟你提出辭職，再多跟你待1秒，我都要窒息了。你根本就不配在寵物行業！”
周醫生的朋友，現在的院長站了起來，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任何的掩飾，曾經和善的面目變得猙獰：
“什麽？你要為了這個離開？我們的醫院才剛剛打響名氣，你就要走了，你這樣不地道吧。”
周醫生背過身去，他根本不想再看到那張臉，他會做噩夢：“我不會，再跟你這樣的人一起合作。”
對面站在桌子前面的男人，輕嗤了一聲，語氣裏全是威脅：
“如果你現在走了的話，我們就不再是朋友，從今以後，再見到的話，我們就是仇人，你在這裏擺了我一道，我會永遠記得。”
周醫生聲音冷硬：“從你騙我的那一刻開始，從你做那喪心病狂的事情開始，我們就再也不是朋友。”周醫生說完奪門而出。
門發出吱呀的聲響，被一陣風吹動，砰的一下，門關上了。
辦公室裏面的男人，坐回他的椅子上。
為了擁有這一切，為了坐在這把椅子上，他犧牲了太多，付出了太多，但他堅信他的選擇永遠是對的。
而那個姓周的他會為他的幼稚付出代價，這個社會弱肉強食，根本容不得他那種天真愚蠢的理想主義。
周醫生在離開那間寵物醫院後，試圖去舉報這樣的行為，可是卻處處碰壁。
這是一件除了被獻血，被犧牲的動物之外，所有的人都默認的好事。
寵物主人願意讓他的小狗成為獻血英雄，那些為了治療寵物的人，他們也會得到好處。
醫院也為他們提供這樣的渠道，這件事情所有的參與者都是受益人。
唯一堅持的周醫生，就像一個異類。
周醫生還記得，在得到拒絕的回應之後，他坐在公園的花壇上坐了很久。
這個公園可以允許帶寵物進入，那些不同的狗被主人牽著歡快的走在草地上，也有的狗在接飛盤。
周醫生卻想起了那個叫豆包的狗。
他想起看到的那一只，一個月要獻五六次血的小狗的眼神，它的眼神是溫和的，善意的，對人充滿信賴。
他們不知道主人為什麽一個月要給他們紮那麽多次針？
他們不知道主人給他們註射的是什麽藥劑，他們只是聽從主人的話，哪怕那些長長的針刺進身體裏，也忍住不發出一聲嗚咽，直到主人抽光他們身體的最後一滴血，用他們來換取金錢。
但是那些被迫成為血狗的小狗小貓們，他們就活該這樣嗎？
周醫生第一次有強烈的無能為力的感覺，終於失聲痛哭。
“我是一個懦夫，我表面上很愛動物，在做好事，但其實我根本不敢跟背後的利益對抗，我試過一次之後失敗了，我就躲起來了。”
周醫生對盛栗他們這樣說著，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那件事情過後，他無數次會回想起那只叫豆包的狗，那只狗看著它的眼神是那樣的信賴和絕望。
周醫生在某個睡不著的夜裏突然明白，豆包的眼神意味著不懂什麽，它在向他求救，可是他卻逃跑了。
這段往事過於沈重，周醫生花了很長的時間才講完。聽他講這些事情的人也都沈默了。
小雅和小冉都哭了出來，他們難以想象，那些被用來充當血狗的狗，究竟遭遇了怎樣的痛苦？為什麽會有的人為了賺錢，去那樣傷害他們？
尤其是那一只叫豆包的狗，讓他們的心都揪了起來。
聽周醫生的講述，那只叫豆包的狗大概率已經不在了。
盛栗聽完這個故事，心情也很沈重。尤其是在聽到周醫生說，他求告無門，這件事情三方受益，沒有一個申訴者的時候。
在盛栗看來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那些主人為了讓自己的寵物得到及時的救治，對背後的黑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情有可原。
但是事實真的就像那個人說的那樣，按照這樣的發展，他們的寵物真的能夠得到，他們想要的那種及時的治療嗎？
盛栗的答案是否定的。從情感上出發，那些主人為了救自己的寵物，漠視別的生命，這怎麽都不會是一件好事。
而從理智上出發，答案就更是否定的。
當血狗成為一個產業鏈，醫院從中謀取利益的時候，他們怎麽能夠確定來獻血的狗沒有疾病，又怎麽能夠確定這些操作流程是完全合法合規的。
更進一步說，當一件事情形成壟斷，購買者就沒有選擇權，他們只能任由擺布。
這件事情除了寵物醫院和無良的人，其他的人都不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他們只是被短暫的甜頭蠱惑，而到了最後受傷害的還是那些無辜的動物。
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盛栗還是有些疑惑：
“這個人這麽久都沒來找過你，可是現在突然出現，一定是發生了其他的事情，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周醫生沈默了一瞬，他心裏隱約有些猜測，既然已經什麽都跟盛栗說了，他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現在他的老婆是我的初戀，我們曾經有過一段，但是我們早就分手了，之前因為這件事情他曾跟我吵過架，我也和他說清楚了。如果說是因為什麽導致他突然再來找我的話，我想就是因為這個。”
這是周醫生唯一能想到的，那個人面獸心的混蛋，突然來找他的原因。
小冉和小雅都顧不得哭了，他們一邊擦眼淚一邊吃瓜。
被幾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期待的看著，周醫生有些結巴：
“我和她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我不知道那個人發什麽瘋。真的，你們相信我。”
眾人雖然很相信周醫生，但是隱隱約約，怎麽還有點失望呢。小雅和小冉交換了一個眼神，就……挺遺憾的。
盛栗沒有吃瓜的心思，那個人開了這麽久的寵物醫院，不知道傷害了多少只無辜的動物。
她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存在，就會阻止它繼續發生。這件事情必須從源頭解決。
“請告訴我她的聯系方式吧。有些事情或許她知道。”盛栗斟酌了一下問道。
周醫生很感激：“真的謝謝你，謝謝你願意幫我。”
周醫生將聯系方式給盛栗：“她叫林璐，是一個挺好的人。我現在不方便聯系她，害怕給她造成麻煩。真的謝謝你。”
盛栗阻止了周醫生再次道謝：
“不用謝我，我這麽做也是有目的的。一方面肯定是不想讓血狗這種事繼續發生。”
“另外一方面周醫生，你知道的。我的寵物公司真的需要一個有能力也有愛心的寵物醫生。當然我這不是趁火打劫，我希望你可以慎重的考慮一下，你現在不用給我答覆。”
盛栗是真心想讓周醫生加入公司，但是也不想脅迫周醫生。她將話說的很清楚，一切還是要看周醫生選擇。
周醫生更感謝盛栗了，她沒有掩自己的目的，反而大大方方的說出來。雖然在她的話裏幫忙只是簡單的動作。
但是周醫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這樣，他的心裏隱隱有些松動，但也沒有馬上答應，只是嗯的一聲，語氣裏帶著慎重：
“我會好好考慮的。”
盛栗沒有耽誤時間，從周醫生的寵物醫院離開之後，馬上聯系了林璐。
解鈴還須系鈴人，想知道背後的原因，就需要找到周醫生同學的老婆，林璐。
盛栗了解到，林璐的家庭條件很好，自己也是一個網紅，做一個高端穿搭賬號，她的照片拍攝的都很好看，整個賬號給人的感覺非常的舒服。
盛栗想從她的賬號裏了解她和周醫生同學的感情狀態，卻發現她的賬號裏根本沒有關於家庭方面的內容。
也許是因為她出於對自己隱私的保護，也許是不想讓這個賬號有其他無關的內容。整個賬號裏全是她出去旅游，或者是逛街的時候拍的照片。
賬號裏也沒有任何廣告的痕跡，她也沒有做直播帶貨，由此可見這個賬號只是出於她的興趣，她的生活應該是優渥的，不缺錢。
看到她偶爾回覆網友，她的談吐很好，也很有思想。
盛栗根據這些線索調整她和林璐聯系的策略，以及對話的風格。
在沒有看林璐賬號之前，盛栗一開始想的辦法是，以公司的身份去聯系她，請她給自己的產品做廣告，邀請她線下溝通。
但分析過林璐的賬號，發現沒有任何廣告痕跡後，盛栗就知道林璐並不想讓這個賬號來賺錢。一開始的策略是無效的。
現在的互聯網很發達，即使不見面也可以通過蛛絲馬跡，勾畫出一個人的大概輪廓。
盛栗創業這麽久，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也越來越理解人這個字，對於和不同的人交流她也駕輕就熟。
盛栗決定直接給林璐打電話，在電話響了十幾聲之後接通了。
“餵？”那邊的女聲帶著疑惑。
“你好，我叫盛栗，我是周醫生的朋友，有點兒事兒想找你。”盛栗開門見山介紹了自己。
那邊哦了一聲，卻沒有任何驚訝，仿佛已經知道最近會有人找她，盛栗越發確定林璐知道了什麽：
“請問您最近這幾天有時間嗎？我們可以約一個地方，我去找您。”
“我今天下午有時間，我們約在咖啡廳吧。”那邊說了一個地址，盛栗將地址記下來。
盛栗很順利的約到了林璐，在去咖啡廳的路上，盛栗買了一束花，這束花是林璐賬號裏經常出現的花束。
盛栗想要從林璐那裏獲取信息，第一印象很重要，所以盛栗不介意，送給林璐一個小小的驚喜，不過林璐的品味很好，這個花束很漂亮。
盛栗想了想，聯系了杜然讓她采購一批這樣的花，送給公司的女孩子們。
沒道理，她要去送別人花，而自己公司的員工沒有。
杜然一開始還有些驚訝：“盛總今天好像不是什麽節日，為什麽突然要送大家花呀？”
盛總才不管什麽節日不節日，也沒有規定必須要節日才能送花呀，自己的公司自己做主，盛總有錢任性：
“我今天看到這個花覺得挺好看的，所以想送給大家，你去采購吧，就當今天是突如其來的驚喜日。”
杜然一開始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後來又覺得這件事情還挺浪漫的，也只有盛總才能做的出，不過盛總讓她買的花挺好看的。
於是這一天公司的所有的女孩子都收到了一束花，是盛總突然安排送給大家的。
雖然大家紛紛猜測究竟是什麽原因，但是收到花的女孩子們都很開心，這也成為了公司的特別驚喜日。
在盛總的公司上班，幸福值簡直是拉滿了。
盛栗來到了林璐所說的咖啡廳，林璐給她發來消息，告訴她，她在靠窗的位置。
這個咖啡廳比較小，但是布置的很溫馨。
盛栗越發肯定，林璐是一個很有品味的人，也是一個很愛生活的人。
可是這樣有品味愛生活的人怎麽能夠看上那個為了錢什麽都能幹的垃圾男呢。
雖然還沒看到林璐，但是盛栗都替她可惜。當盛栗見到林璐的時候，被小小的驚艷了一把。
她和網上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甚至氣質還比網上的照片要好。
身高腿長，披肩的直發，看起來很溫柔知性。穿搭也很好看，渾身透露著優雅，是那種浸潤在有錢人家裏的富貴。
盛栗走近自我介紹：“你好，我是盛栗，就是剛才給你打電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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