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像小狗終於見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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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像小狗終於見到主人
羽絨服被悉悉索索的摩擦過。
聲音很吵。尤其周遭寂靜, 一點點聲音都清晰的好像在耳膜起舞。
郁青鸞卻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她持續嗡鳴著，感到腰部被一雙手緊緊抱住。
她被誰圈在懷裏，卻比那人要健壯太多。
說是擁抱, 其實更像乞求。
郁青鸞瞳孔不自覺放大著, 腰身被一點點勒緊。
直到對方再也沒有了力氣。
一顆冰涼鉆過圍巾，落在脖頸裏。
起風了。
好像那風把積雪吹得逸散開, 飄在空中，紛紛揚揚的重新降做一場大雪。
好像是那已經安然落地的靈魂被呼嘯著扯上天空, 再次摔落。
又好像……
只是玉泠雪哭了。
所以脖頸這麽涼, 腰肢卻這麽熱。
玉泠雪的眼淚沒有聲音。比風還輕柔，比雪還冰冷。
她沒有力氣站起來, 郁青鸞都不知道她是怎麽抱住自己的。
她清瘦，哭泣時只剩很小一團。
縮在郁青鸞背上，就要化作她一雙翅膀。
枯萎的翅膀，殘破的翅膀。
郁青鸞咬牙, 眼淚凝在眼眶, 始終不肯被放下。
她擡手按住已經因為無力在不斷往下滑的玉泠雪。
幫她用力, 成為她的力量。
把她托舉起來，背在背上。
“青鸞……”玉泠雪抓住了郁青鸞的衣領, 手慢慢往下伸，摟住她。
“不想回去嗎？”郁青鸞的聲音悶悶的從斜下方傳來。
又有誰肯在對方面前流露脆弱。
玉泠雪搖頭。“好不容易一起出來……”
她還沒待夠兩個小時。
她第一次帶童年好友之外的人來她的秘密基地。怎麽能只待十五分鐘就走呢？
還那麽的不愉快。
這可是她喜歡的人。她的愛人, 她的心上人。
她的生命。
她該把一切告訴她。
“我只是怕你著涼，不是回去了就放過這件事了。”郁青鸞的聲音已經沒了沈悶。
好像剛剛淚水堵住鼻腔的音色，只是玉泠雪的錯覺。
“我不想回去, 我不冷。”再脫一件都不冷。
玉泠雪貼在郁青鸞背上, 只覺得熱。
“……我怕你冷。”郁青鸞終於肯轉身，把玉泠雪好好的放在輪椅上, 直視她。
玉泠雪楞楞的望著她，眼角無聲滑過一滴淚。
淚沾染雪風，化作雪落下。
涼了一片。
“你冷嗎？”玉泠雪鼻頭都凍紅了——或者是哭的。
她卻不甚在意，還在追問郁青鸞。
郁青鸞的冷空氣過敏，在留學一次之後，似乎好了不少。
自己的藥膏都派不上用場了。
“不冷。”郁青鸞的手輕輕落在玉泠雪的臉上。
替她把殘存的淚擦幹。
她的手還泛著紅，帶了些許過敏的紫。她卻不曾摳撓一次。
“是我太兇了。太急躁。我不該對你生氣。”她說這句話時，玉泠雪捧住了她的雙手，溫暖那一份因寒冷而產生的青。
十分依戀，像小狗終於見到主人，一定要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氣息，才肯作罷。
郁青鸞沒有阻止。
沒有安全感的人，怎麽會只有玉泠雪一個？
郁青鸞撫開玉泠雪又一滴淚，疼惜的摸過她的臉。
“不是你的錯……”玉泠雪把所有的不痛快都攬到自己身上。
郁青鸞肯見她，肯給她愛，就是她最大的幸運。
怎麽會是郁青鸞有錯？
“都是我不好……”眼看著玉泠雪又要哭了。
郁青鸞幹脆把她抱起來。
緊緊的鎖在懷裏。
“別哭。”她像哄小朋友一樣輕拍玉泠雪的背。
玉泠雪抽噎幾下，真就慢慢停了動作。
郁青鸞幹脆在玉泠雪的輪椅上坐下，抱緊她。
小朋友的秘密基地，常年沒有別人進出，這裏連個椅子都沒有。
郁青鸞看著玉泠雪方才踢過的地面，愈發好奇她和白蘭，或者說曲明淵，曾經到底寫下過什麽願望。
就這樣靜謐許久。
玉泠雪動了下身子，換姿勢和郁青鸞貼的更緊。
“所以你想說嗎？”郁青鸞還是想知道。
她好奇玉泠雪的過去。
好奇玉泠雪的一切。
比三年前更加好奇，到了她會因此急躁的地步。
郁青鸞不明白原因，她只覺得有點麻煩。
她不喜歡情緒這樣失控，又舍不得丟下玉泠雪不管。
“你不想說的話，我不勉強你。”指尖都收緊了。
“能說的，沒什麽不能說。”玉泠雪感受到了那股緊繃感。
她甚至覺得歡喜。原來郁青鸞對她的好奇心到了這種地步。
“只要你抱抱我。”她試探著，跟郁青鸞討價還價。
郁青鸞沒有說話，圈住她的手用上幾分力氣。
“其實沒什麽，只是不太美好，一般不想回憶。”玉泠雪趴在她肩膀上有了笑。
“無論是在言家過的那幾年，還是後來回到玉家。”
“言溫迎是言家主脈大小姐，很驕縱。她大我三歲，在我有記憶開始就喜歡欺負我。因為我是‘她的’人。所以她覺得我必須無條件聽從她的命令。”
“我不聽，她就掐我。掐傷了，言瀾深才會假惺惺的來給我治療，卻從沒見她制止言溫迎對我的暴力。”
“其實我不太想說，好像我在賣慘一樣。五歲之前的記憶很模糊，我只記得對她們兩個人的恨，別的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包括傷疤。”玉泠雪說的輕描淡寫。
她在郁青鸞面前賣過的慘夠多了，真不需要這一個。
這是她腐爛的傷疤，不願給任何人看。
郁青鸞聽的驚心動魄。
所以玉泠雪和那兩個人，一開始就不可能。
那自己三年前吃的醋，對言溫迎的敵意，因此鬧的別扭……到底是為了什麽？
可笑，可憐。她們兩個人都是。
為什麽，不能早一點告訴她呢。
郁青鸞垂下睫毛，忍不住糾結起過去。
玉泠雪已經往前講了。“後來是媽媽來看我一次，應該是發現了我身上的傷，意識到我在言家過的不好。嗯……我們家權力體系分明森嚴，當時我媽媽也只是不受重視的旁支，其實沒有太多權力。所以女兒被送走，她也沒有辦法。”
“具體怎麽把我帶回來的，我不太清楚，她也不曾跟我講。只是帶回來之後，當時的家主並不允許她把我養在身邊。”
“為什麽呢？”郁青鸞終於忍不住開口。
只有她知道她不只是在聽玉泠雪的話。
“好像是發現了我在針灸上的天賦，好像是不希望我和玉家的任何人產生過度的感情。又好像是媽媽因為那件事受了懲罰，所以沒法時常來見我。”
“當時的家主對我的感官應該很矛盾。言家是因為我，才給了那麽多資源。我有天賦，值得培養，卻又有可能因為天賦，在未來對她的女兒造成威脅，所以偶爾對我管控嚴格，偶爾任我自生自滅。”
“沒有了。我的過去就是這樣。”玉泠雪蹭了蹭郁青鸞的臉。
“沒什麽特別的，沒什麽讓人高興的，所以之前也不想告訴你。”
三年前，她以為戀愛，就是要高高興興的談。
所以太麻煩的，太悲痛的，她都不會告訴郁青鸞。
最後惹來一場刻骨銘心的分別。
她不會再天真的以為，兩個人在一起，只需要共同分享快樂。
如果愛她，一定會想要幫她分擔痛苦。
想要治愈她的過去，想要陪伴她的未來。
這是愛人才能有，世界上最奢侈的貪婪。
“我知道了……”郁青鸞把一切串在一起。
所以，並不是因為不愛。
“還疼嗎？”她的聲音從玉泠雪耳畔顫入。
“啊……”玉泠雪發癢，忍不住一個激靈。
“不疼。”無論是哪裏。
她現在只覺得幸福。
* * *
玩了一個多小時的雪。
玉泠雪指揮著郁青鸞堆了一個很小的雪人，刻畫上符合玉泠雪審美的五官。
郁青鸞把它放過去，準備拍照時，喊了玉泠雪幾聲都沒得到回應。
回頭一看才發現，玉泠雪睡著了。
郁青鸞的手頓了頓。
她掩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恐懼讓她顫抖手腕。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指伸到玉泠雪的鼻尖下。
還有呼吸。
真的只是睡著了。
郁青鸞松了口氣，原路返回。
她回憶了一下，最近這段時間，玉泠雪好像確實有些嗜睡。
不排除是時差還沒有倒過來。
但更有可能的是……
身體太過虛弱，需要時不時休息來恢覆能量。
畢竟玉泠雪不喜歡吃東西。
郁青鸞把玉泠雪推回主棟，隨便抓住一個傭人，叫她給她們指路。
成功把玉泠雪送回了房間。
“她都沒有吃午飯……”郁青鸞想，好好養身體，第一步肯定是定點吃飯。
“您先吃吧，我們會把飯菜準備好，等家主大人醒來，您喊我們送過來就行了。”傭人聞言，多留了一分鐘。
“嗯？我等她一起吧。”她身體沒那麽差，這會兒也不是很餓。
“您還是先吃吧，不然等家主大人醒了，就要怪罪我們了。”
傭人可不敢答應，她怎麽也得把午飯送到了才是。
“其實家主大人在遇到您之後，吃飯的次數都變多了。”為了勸郁青鸞吃飯，傭人可謂無所不用。
“怎麽說？”郁青鸞替玉泠雪蓋被子的手頓了頓。
“她之前更喜歡直接喝家裏調配的營養劑。有時候忙，或者情緒不好，就會一整天一整天的不吃飯，除非李教授或者玉月姮大人勸她。但她們都有事，不可能每天都盯著她。”
“得是去年秋天開始吧，家主大人忽然恢覆了一日三餐，雖然每次吃的都不算多，但好歹恢覆吃飯了。”
傭人不是早上那個傭人。
但那股送助攻的勁兒沒變。
“她既然聽您的話，您可要好好勸勸她。營養劑只能勉強維持生命體征，怎麽能和吃飯相提並論呢？”
郁青鸞閉眼，心底一聲嘆息。
“是得好好勸。麻煩你們做飯了。”她不經意撫過玉泠雪的臉，好不容易摸到一層薄薄的肉。
四年前初見的時候，玉泠雪不是這樣的。
她是骨架偏小的那一類人，早產兒，身體不好，本就偏瘦。
但那會兒也是有肉的，不至於風一吹就垮了，枯瘦得像根幹草。
尤其臉蛋。
什麽時候才能養得回來呢？
郁青鸞心一陣緊。
多讓人陌生、厭倦、煩躁的情緒波動。
她去一旁坐下吃飯，咀嚼的動作都慢了。
* * *
玉泠雪只在中途起來吃了頓飯，喝了今天的藥。
在郁青鸞的監督下，她快吃完兩頓的量，乖巧的像個兔子。
之後又睡著了，惹得郁青鸞把醫生召了回來。
“我忘了叮囑你，給她開的藥物是有助眠功能。她剛吐完心頭血，身體功能沒法那麽快恢覆。相當於……相當於高燒一次吧。嗜睡是正常的，好好休息會幫助她恢覆健康，不用太擔心。”
醫生說著，還給玉泠雪做了今天的針灸。
“你們大後天飛M國？”
郁青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還可以等等玉泠雪。但最多也只能等到下周二。她有必須回去開的會。
夏季展覽已經開始籌辦了。她為此準備了很久，總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玉泠雪這病看起來得好好養，要很久。
有那麽一瞬間郁青鸞想，或許玉泠雪不該跟著她回去。
她可以找新的助理。玉泠雪在家好好養病才是真的。
“飛之前再喊我來一次，吃藥做針灸，就沒問題了。”醫生可沒法質疑玉泠雪的命令。
況且，玉泠雪只是拿不動針，沒法再給人治病。
她自己身體什麽情況，還是了解的。
“好。”郁青鸞想再勸一勸玉泠雪。
怎麽也得等玉泠雪醒來。
她工作到淩晨，睡眠又淺。兩點左右醒了一次。
玉泠雪還在昏睡，念著她的名字，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夢到了什麽。
郁青鸞呼出一口氣。
她悄悄的，親過玉泠雪的額頭。
而後起身，披好大衣，走向玉泠雪的秘密基地。
她夢到了小時候的玉泠雪。
五歲的小姑娘被人欺負得滿身是傷，痛到麻木，跟著媽媽回家，也不知道喊媽媽。
十歲的玉泠雪悄悄翻出房間，在監視下逃到秘密基地，獲得來之不易的放松。
夢太壓抑。
而郁青鸞實在好奇。
小時候的玉泠雪，會寫下什麽樣的願望？
好想多了解她一點。
多認識她一點。
多親近她一點。
郁青鸞走得急，心臟一次次鼓動，帶來不安的緊。
她沒有放慢腳步，反而加速，任心跳繼續加快。
直到跑進那狹小的秘密基地。
她按照記憶，拿帶出來的鏡子在雪地裏翻找。
翻到雙手因為冷，過敏到發青發紫，也沒有停。
直到她終於翻到兩只玻璃瓶。
郁青鸞顫抖著，把它們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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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絨服被悉悉索索的摩擦過。
聲音很吵。尤其周遭寂靜, 一點點聲音都清晰的好像在耳膜起舞。
郁青鸞卻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她持續嗡鳴著，感到腰部被一雙手緊緊抱住。
她被誰圈在懷裏，卻比那人要健壯太多。
說是擁抱, 其實更像乞求。
郁青鸞瞳孔不自覺放大著, 腰身被一點點勒緊。
直到對方再也沒有了力氣。
一顆冰涼鉆過圍巾，落在脖頸裏。
起風了。
好像那風把積雪吹得逸散開, 飄在空中，紛紛揚揚的重新降做一場大雪。
好像是那已經安然落地的靈魂被呼嘯著扯上天空, 再次摔落。
又好像……
只是玉泠雪哭了。
所以脖頸這麽涼, 腰肢卻這麽熱。
玉泠雪的眼淚沒有聲音。比風還輕柔，比雪還冰冷。
她沒有力氣站起來, 郁青鸞都不知道她是怎麽抱住自己的。
她清瘦，哭泣時只剩很小一團。
縮在郁青鸞背上，就要化作她一雙翅膀。
枯萎的翅膀，殘破的翅膀。
郁青鸞咬牙, 眼淚凝在眼眶, 始終不肯被放下。
她擡手按住已經因為無力在不斷往下滑的玉泠雪。
幫她用力, 成為她的力量。
把她托舉起來，背在背上。
“青鸞……”玉泠雪抓住了郁青鸞的衣領, 手慢慢往下伸，摟住她。
“不想回去嗎？”郁青鸞的聲音悶悶的從斜下方傳來。
又有誰肯在對方面前流露脆弱。
玉泠雪搖頭。“好不容易一起出來……”
她還沒待夠兩個小時。
她第一次帶童年好友之外的人來她的秘密基地。怎麽能只待十五分鐘就走呢？
還那麽的不愉快。
這可是她喜歡的人。她的愛人, 她的心上人。
她的生命。
她該把一切告訴她。
“我只是怕你著涼，不是回去了就放過這件事了。”郁青鸞的聲音已經沒了沈悶。
好像剛剛淚水堵住鼻腔的音色，只是玉泠雪的錯覺。
“我不想回去, 我不冷。”再脫一件都不冷。
玉泠雪貼在郁青鸞背上, 只覺得熱。
“……我怕你冷。”郁青鸞終於肯轉身，把玉泠雪好好的放在輪椅上, 直視她。
玉泠雪楞楞的望著她，眼角無聲滑過一滴淚。
淚沾染雪風，化作雪落下。
涼了一片。
“你冷嗎？”玉泠雪鼻頭都凍紅了——或者是哭的。
她卻不甚在意，還在追問郁青鸞。
郁青鸞的冷空氣過敏，在留學一次之後，似乎好了不少。
自己的藥膏都派不上用場了。
“不冷。”郁青鸞的手輕輕落在玉泠雪的臉上。
替她把殘存的淚擦幹。
她的手還泛著紅，帶了些許過敏的紫。她卻不曾摳撓一次。
“是我太兇了。太急躁。我不該對你生氣。”她說這句話時，玉泠雪捧住了她的雙手，溫暖那一份因寒冷而產生的青。
十分依戀，像小狗終於見到主人，一定要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氣息，才肯作罷。
郁青鸞沒有阻止。
沒有安全感的人，怎麽會只有玉泠雪一個？
郁青鸞撫開玉泠雪又一滴淚，疼惜的摸過她的臉。
“不是你的錯……”玉泠雪把所有的不痛快都攬到自己身上。
郁青鸞肯見她，肯給她愛，就是她最大的幸運。
怎麽會是郁青鸞有錯？
“都是我不好……”眼看著玉泠雪又要哭了。
郁青鸞幹脆把她抱起來。
緊緊的鎖在懷裏。
“別哭。”她像哄小朋友一樣輕拍玉泠雪的背。
玉泠雪抽噎幾下，真就慢慢停了動作。
郁青鸞幹脆在玉泠雪的輪椅上坐下，抱緊她。
小朋友的秘密基地，常年沒有別人進出，這裏連個椅子都沒有。
郁青鸞看著玉泠雪方才踢過的地面，愈發好奇她和白蘭，或者說曲明淵，曾經到底寫下過什麽願望。
就這樣靜謐許久。
玉泠雪動了下身子，換姿勢和郁青鸞貼的更緊。
“所以你想說嗎？”郁青鸞還是想知道。
她好奇玉泠雪的過去。
好奇玉泠雪的一切。
比三年前更加好奇，到了她會因此急躁的地步。
郁青鸞不明白原因，她只覺得有點麻煩。
她不喜歡情緒這樣失控，又舍不得丟下玉泠雪不管。
“你不想說的話，我不勉強你。”指尖都收緊了。
“能說的，沒什麽不能說。”玉泠雪感受到了那股緊繃感。
她甚至覺得歡喜。原來郁青鸞對她的好奇心到了這種地步。
“只要你抱抱我。”她試探著，跟郁青鸞討價還價。
郁青鸞沒有說話，圈住她的手用上幾分力氣。
“其實沒什麽，只是不太美好，一般不想回憶。”玉泠雪趴在她肩膀上有了笑。
“無論是在言家過的那幾年，還是後來回到玉家。”
“言溫迎是言家主脈大小姐，很驕縱。她大我三歲，在我有記憶開始就喜歡欺負我。因為我是‘她的’人。所以她覺得我必須無條件聽從她的命令。”
“我不聽，她就掐我。掐傷了，言瀾深才會假惺惺的來給我治療，卻從沒見她制止言溫迎對我的暴力。”
“其實我不太想說，好像我在賣慘一樣。五歲之前的記憶很模糊，我只記得對她們兩個人的恨，別的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包括傷疤。”玉泠雪說的輕描淡寫。
她在郁青鸞面前賣過的慘夠多了，真不需要這一個。
這是她腐爛的傷疤，不願給任何人看。
郁青鸞聽的驚心動魄。
所以玉泠雪和那兩個人，一開始就不可能。
那自己三年前吃的醋，對言溫迎的敵意，因此鬧的別扭……到底是為了什麽？
可笑，可憐。她們兩個人都是。
為什麽，不能早一點告訴她呢。
郁青鸞垂下睫毛，忍不住糾結起過去。
玉泠雪已經往前講了。“後來是媽媽來看我一次，應該是發現了我身上的傷，意識到我在言家過的不好。嗯……我們家權力體系分明森嚴，當時我媽媽也只是不受重視的旁支，其實沒有太多權力。所以女兒被送走，她也沒有辦法。”
“具體怎麽把我帶回來的，我不太清楚，她也不曾跟我講。只是帶回來之後，當時的家主並不允許她把我養在身邊。”
“為什麽呢？”郁青鸞終於忍不住開口。
只有她知道她不只是在聽玉泠雪的話。
“好像是發現了我在針灸上的天賦，好像是不希望我和玉家的任何人產生過度的感情。又好像是媽媽因為那件事受了懲罰，所以沒法時常來見我。”
“當時的家主對我的感官應該很矛盾。言家是因為我，才給了那麽多資源。我有天賦，值得培養，卻又有可能因為天賦，在未來對她的女兒造成威脅，所以偶爾對我管控嚴格，偶爾任我自生自滅。”
“沒有了。我的過去就是這樣。”玉泠雪蹭了蹭郁青鸞的臉。
“沒什麽特別的，沒什麽讓人高興的，所以之前也不想告訴你。”
三年前，她以為戀愛，就是要高高興興的談。
所以太麻煩的，太悲痛的，她都不會告訴郁青鸞。
最後惹來一場刻骨銘心的分別。
她不會再天真的以為，兩個人在一起，只需要共同分享快樂。
如果愛她，一定會想要幫她分擔痛苦。
想要治愈她的過去，想要陪伴她的未來。
這是愛人才能有，世界上最奢侈的貪婪。
“我知道了……”郁青鸞把一切串在一起。
所以，並不是因為不愛。
“還疼嗎？”她的聲音從玉泠雪耳畔顫入。
“啊……”玉泠雪發癢，忍不住一個激靈。
“不疼。”無論是哪裏。
她現在只覺得幸福。
* * *
玩了一個多小時的雪。
玉泠雪指揮著郁青鸞堆了一個很小的雪人，刻畫上符合玉泠雪審美的五官。
郁青鸞把它放過去，準備拍照時，喊了玉泠雪幾聲都沒得到回應。
回頭一看才發現，玉泠雪睡著了。
郁青鸞的手頓了頓。
她掩下心底的驚濤駭浪，恐懼讓她顫抖手腕。
她小心翼翼的探出手指伸到玉泠雪的鼻尖下。
還有呼吸。
真的只是睡著了。
郁青鸞松了口氣，原路返回。
她回憶了一下，最近這段時間，玉泠雪好像確實有些嗜睡。
不排除是時差還沒有倒過來。
但更有可能的是……
身體太過虛弱，需要時不時休息來恢覆能量。
畢竟玉泠雪不喜歡吃東西。
郁青鸞把玉泠雪推回主棟，隨便抓住一個傭人，叫她給她們指路。
成功把玉泠雪送回了房間。
“她都沒有吃午飯……”郁青鸞想，好好養身體，第一步肯定是定點吃飯。
“您先吃吧，我們會把飯菜準備好，等家主大人醒來，您喊我們送過來就行了。”傭人聞言，多留了一分鐘。
“嗯？我等她一起吧。”她身體沒那麽差，這會兒也不是很餓。
“您還是先吃吧，不然等家主大人醒了，就要怪罪我們了。”
傭人可不敢答應，她怎麽也得把午飯送到了才是。
“其實家主大人在遇到您之後，吃飯的次數都變多了。”為了勸郁青鸞吃飯，傭人可謂無所不用。
“怎麽說？”郁青鸞替玉泠雪蓋被子的手頓了頓。
“她之前更喜歡直接喝家裏調配的營養劑。有時候忙，或者情緒不好，就會一整天一整天的不吃飯，除非李教授或者玉月姮大人勸她。但她們都有事，不可能每天都盯著她。”
“得是去年秋天開始吧，家主大人忽然恢覆了一日三餐，雖然每次吃的都不算多，但好歹恢覆吃飯了。”
傭人不是早上那個傭人。
但那股送助攻的勁兒沒變。
“她既然聽您的話，您可要好好勸勸她。營養劑只能勉強維持生命體征，怎麽能和吃飯相提並論呢？”
郁青鸞閉眼，心底一聲嘆息。
“是得好好勸。麻煩你們做飯了。”她不經意撫過玉泠雪的臉，好不容易摸到一層薄薄的肉。
四年前初見的時候，玉泠雪不是這樣的。
她是骨架偏小的那一類人，早產兒，身體不好，本就偏瘦。
但那會兒也是有肉的，不至於風一吹就垮了，枯瘦得像根幹草。
尤其臉蛋。
什麽時候才能養得回來呢？
郁青鸞心一陣緊。
多讓人陌生、厭倦、煩躁的情緒波動。
她去一旁坐下吃飯，咀嚼的動作都慢了。
* * *
玉泠雪只在中途起來吃了頓飯，喝了今天的藥。
在郁青鸞的監督下，她快吃完兩頓的量，乖巧的像個兔子。
之後又睡著了，惹得郁青鸞把醫生召了回來。
“我忘了叮囑你，給她開的藥物是有助眠功能。她剛吐完心頭血，身體功能沒法那麽快恢覆。相當於……相當於高燒一次吧。嗜睡是正常的，好好休息會幫助她恢覆健康，不用太擔心。”
醫生說著，還給玉泠雪做了今天的針灸。
“你們大後天飛M國？”
郁青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還可以等等玉泠雪。但最多也只能等到下周二。她有必須回去開的會。
夏季展覽已經開始籌辦了。她為此準備了很久，總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玉泠雪這病看起來得好好養，要很久。
有那麽一瞬間郁青鸞想，或許玉泠雪不該跟著她回去。
她可以找新的助理。玉泠雪在家好好養病才是真的。
“飛之前再喊我來一次，吃藥做針灸，就沒問題了。”醫生可沒法質疑玉泠雪的命令。
況且，玉泠雪只是拿不動針，沒法再給人治病。
她自己身體什麽情況，還是了解的。
“好。”郁青鸞想再勸一勸玉泠雪。
怎麽也得等玉泠雪醒來。
她工作到淩晨，睡眠又淺。兩點左右醒了一次。
玉泠雪還在昏睡，念著她的名字，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夢到了什麽。
郁青鸞呼出一口氣。
她悄悄的，親過玉泠雪的額頭。
而後起身，披好大衣，走向玉泠雪的秘密基地。
她夢到了小時候的玉泠雪。
五歲的小姑娘被人欺負得滿身是傷，痛到麻木，跟著媽媽回家，也不知道喊媽媽。
十歲的玉泠雪悄悄翻出房間，在監視下逃到秘密基地，獲得來之不易的放松。
夢太壓抑。
而郁青鸞實在好奇。
小時候的玉泠雪，會寫下什麽樣的願望？
好想多了解她一點。
多認識她一點。
多親近她一點。
郁青鸞走得急，心臟一次次鼓動，帶來不安的緊。
她沒有放慢腳步，反而加速，任心跳繼續加快。
直到跑進那狹小的秘密基地。
她按照記憶，拿帶出來的鏡子在雪地裏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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