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談心，謝謝你（非感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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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談心，謝謝你（非感情章）
吻很輕。
若非視線也被同步蒙上一層黑, 玉泠雪甚至會感覺不到那是一個吻。
吻也很短。幾乎眨眼，郁青鸞就回到座位上，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就連嘴角都沒有一點濕。
包養關系建立以來, 郁青鸞從來沒有吻過玉泠雪。
每一次的親密，都只有咬。咬在臉上、耳根、鎖骨……
仿佛玉泠雪只是郁青鸞的玩物, 狠一點也無妨。
就連玉泠雪自己也這麽認為。
這一點上，她雖期待, 也不曾越界。
只要郁青鸞能慢慢接受她的親吻就好, 哪怕不是唇瓣。
這會兒卻……
玉泠雪指尖搭在唇瓣上，眸光顫動著。
她努力回味, 真品出一點柔軟。
是和三年前不一樣的味道，更加沈穩，甚至有一絲辛辣。
像是電流，劈裏啪啦的炸開, 所以郁青鸞急著離開她的唇。
被燙傷的不止她一個。
玉泠雪安靜下去, 縮成很小一團, 黏在椅子上，好像被親迷糊了。
郁青鸞似乎在專註的畫圖, 根本不在意剛剛的插曲。
直到玉泠雪閉上眼沈入夢鄉，郁青鸞才終於放下酸澀的手。
她哪兒是在畫圖。
草稿頁面只有一條條混亂的線, 和一個名字。
郁青鸞把草稿頁刪除，看著身邊人，雕像似的一言不發。
片刻後, 郁青鸞把玉泠雪抱起來, 帶回床上，沒有驚醒她。
* * *
翌日睜眼, 郁青鸞發現玉泠雪黏在自己胳膊上。
郁青鸞懵了一會兒，甩甩手。
把泠雪牌牛軋糖抖了下去。
玉泠雪被她抖醒了，眨眼看見是她，於是放松下去，還能略帶困意的揉揉眼睛。
“幫我收東西，下午來接我，去趕飛機。”郁青鸞照舊吩咐，當真無視了昨夜的插曲。
玉泠雪點點頭，還揉起臉來，好像白兔洗臉。
她也沒有問。
以郁青鸞的性格，戳破了，說不定會鬧得很難看。
悄悄回味那一吻的溫柔就好。
玉泠雪老老實實收著東西。
郁青鸞站在旁邊呆了一會兒。
以前怎麽沒覺得她這麽像兔子。
倒是覺得她像貓，像河豚……
任思緒飄了會兒，郁青鸞去到病房看過郁梅英。
郁梅英的狀況好了不少，終於認得出她了，卻拿她當十八歲，還在叮囑她上大學的事。
照這樣下去，總會恢覆正常的。
郁青鸞放心下來，去飯店跟向衍匯合。
“你姥姥情況如何？”向衍又請假了。
“挺好，認出我了。你最近挺閑？”郁青鸞想著待會兒要說的話，還有些緊張。
“嗯，說是閑，其實是被擠下核心崗位了。公司越小，越喜歡搞這種爭鬥，怪沒意思的。”
向衍嘆息一聲，話多了點。
“我看我工作室挺好的啊。”郁青鸞眨眨眼，說得刻意。
“炫耀呢你。”向衍戳了郁青鸞一下，兩個人旋即一起發笑。
“你之後怎麽打算啊。”飯吃到一半，郁青鸞也終於開始試探。
向衍了解郁青鸞，知道她這樣是有話想問，也就順著答下去。
其實她也有話想說。
“也沒什麽吧。我不像你和嵐嵐姐那麽有鬥志，也不像你家，有傳承需要我去發揚。我家的情況……就，你也清楚。挺煩的。”向衍勺子攪了下飯菜，一口氣呼出來。
然後是更多的沈默。
似乎，郁青鸞也不知道如何把話題繼續下去。
好像再問就太私密了，郁青鸞總想著要給別人留點空間。
無論對朋友還是對愛人。她都一直是這樣。
或者說，她也希望別人給她留點空間。
她思維跳脫又混沌，今天想一出，明天說不定又改了。
離她太近，會被她的混沌攪成碎屑，和她一起不知所措的。
“你要跟我談心嗎？”向衍卻不想繼續讓她們的關系混沌下去了。
人到二十二歲才想跟朋友一起做出點改變，說起來還挺可笑的。
但那又如何。
笑就笑吧。這是她自己交的朋友。
“我……”郁青鸞閃爍目光，下意識回避。
想來以前，哪兒會這麽鄭重其事問。
她要是有話，會直接告訴向衍，向衍有什麽心事想吐槽，也會直白的說。
為什麽要問她呢？
郁青鸞咬住嘴唇。
是不想和她說了？
手機震動一瞬。
郁青鸞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低頭去看。
不是別人。
玉泠雪發來一條消息。
只是一個表情包，一只小狗抱著寫有“加油”的牌子。
郁青鸞耳邊也浮現玉泠雪的話。
告訴她吧。
郁青鸞撫過表情包，逐漸堅定。
關上手機，郁青鸞擡頭對上向衍一直沒有動過的眼。
“嗯。我想和你談談。”既然在意，那就試著走近一點。
玉泠雪當時那番話，一定是這個意思吧？
向衍的眼眶慢慢浮起一層紅暈。
“不是，你別哭啊。”郁青鸞倒是慌了。她不就說了個想跟她談談？
向衍埋下頭，深呼吸，搖頭的動作微不可見。
“我只是……唉。”一口氣長長的吐出來，她也想，她是不是也變了不少。
才會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沒法和郁青鸞開口。
周圍太嘈雜了。掩蓋著她們之間細微的尷尬。
這樣的地方，說什麽話都沒事。
哪怕是悄悄話，也會被喧囂淹沒，沖散。
“我一直覺得，我很懦弱。”一開口就是這麽沈重的話題。
郁青鸞也跟著她沈了下去，只有眼睛還在眨。
“你看，我不像你，能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出去闖蕩，仿佛賭上一切，只為了更好的未來。我卻只會求穩，求其次，只要我能吃上一口飯就夠了。”
“我不像曾嵐，我沒有她的膽識和魄力，更沒有她的眼界，判斷不出流行趨勢，好像我一輩子只能當一個小員工，聽別人的命令。”
“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我和她是怎麽分手的。”
她們都知道那個“她”是誰。
向衍的前女友，大二那次加上的暧昧對象。
“嗯。我也一直沒有問。”當時郁青鸞想，向衍不想說，那她就不去問。
如今看來，或許向衍一直在等她開口呢。
好像那件事之後，她們才漸漸淡了聯系。
“是因為我沒有勇氣跟家裏人出櫃。”過去快兩年了，向衍還時常夢見分手那日，她臉上的失望。
“我……沒有勇氣繼續和她的生活，選擇這種，在這邊不合法，也不被大眾認可、接受的情感方式。”
她沒法告訴她的家人，同事，走的不太近的朋友。
唯一一個知道的郁青鸞，沒有問過原因。
向衍以為，是她們不夠親近了。
“你很在意別人的目光？”郁青鸞擰起眉頭。
內陸同性戀情離合法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郁青鸞其實一直覺得，比起律法，更重要的是旁人的目光。
如果家庭接受，朋友祝福，那就算沒有法律，兩個人也能過得很幸福。
畢竟，感情的維系從來都不是靠那一張結婚證。要是扯到財產……
以郁青鸞現在的年紀來看，她覺得能談那些的，真算不上愛。
“或許。”向衍頓了頓，才又道。“但我沒法騙自己。我應該真的很在意。”
“校園裏還好，好像大家都不是很在意，還會傳這樣的八卦。但進了社會……你知道嗎？那時她想見我的家人。只是這麽個事情而已。我……沒法做到。”向衍是後悔的。
可她每次都在想，倘若重來一次，她做得到把女朋友介紹給奶奶，她唯一在意的親人嗎？
她做得到跟她那倆離婚後吵吵嚷嚷的母父說，這是她未來的伴侶，你們不許有異議嗎？
她不敢。
她奶奶年紀很大了。她怎麽敢刺激奶奶。
所以她分手了。輕飄飄的，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實感，還會在夢裏與前女友相見。
其實在她心裏，那算不得前任。
她好像一直被留在過去。
她有一個記事本，上面寫著零零碎碎的想法，文藝到第二天她總想把它刪掉。
可又舍不得。刪掉後她們之間好像就真的什麽都不剩了。
“是奶奶的原因吧。”郁青鸞也嘆息一聲。
兩三年沒有交心的好友，在這一刻終於又產生了共鳴。
“我姥姥也是啊。哪怕我媽媽覺得沒什麽，能讓玉……玉泠雪，來我家住，覺得我高興就好。但她也不敢把我和玉泠雪的事告訴我姥姥。姥姥上次住院不就是因為偶然看見了……”
雖然直到現在，郁青鸞都不知道，姥姥究竟是因為同性戀而生氣，還是因為插足。
她不敢再賭了。
“但我家和你家又不一樣。我只有這麽一個親人。我只拿奶奶當親人。我那倆生物媽爸，不提也罷。我是希望奶奶能高興，能祝福我和我的伴侶，但……”向衍低下頭。
郁青鸞有些明白向衍的癥結了。
“你是想，奶奶這關過不去，那以後，你們其實還會有更多的坎。你覺得你都邁不過去，也就不想嘗試了。”
向衍勾了個無奈的笑。“還得是你。”
和誰說，她們都沒法這麽快理解到，更別提不去指責她。
郁青鸞也笑，眼中幾多無奈。
“我也懦弱啊。”郁青鸞不自覺放輕聲音。
“我也不敢嘗試很多東西。只是事業是我知道我一定要做好的。當時本來也收了很大打擊，我可能把打擊化作了動力。”
哪怕是現在。
面對玉泠雪，難道郁青鸞能說自己不懦弱，沒有任何逃避的想法嗎？
那她和玉泠雪簽包養協議做什麽。
郁青鸞甚至都不敢細想這件事。別提說出來。
某種程度上，她一直覺得向衍比她大膽，比她坦誠。
今天是向衍的坦白局。
卻不是她的。
兩個人對視著，無奈交織在一起，迸發出兩聲笑。
她們從淺笑，戲謔的笑，最終變成大笑，人仰馬翻的笑。
笑倒在餐桌上，向衍拿起一杯飲料，碰過郁青鸞的杯子。
“人活著就是這樣吧，沒法事事順心。”喝下這杯飲料，她們算和好如初了嗎？
“是啊。有時候只能做取舍。”郁青鸞抿過一口飲料。
她點的明明是糖水。
嘗起來卻夾雜些許苦澀。
於是甜也不是真正的甜，苦也不是真正的苦。
回味的酸澀還一直卡在喉頭。
生活到底是什麽呢。
這杯花她四十二還難喝的要命的飲料嗎？
“謝謝啊。”向衍把這些話說出來，也輕松了不少。
從表情來看，她點的飲料也很難喝。
可她們都得喝完。畢竟花了那麽多錢。
“我……不只是來跟你說這些的。”氛圍輕松到這裏，郁青鸞也終於松弛，能夠開口了。
向衍望著她。
“我是來邀請你的。”郁青鸞放下杯子。
看著向衍，一如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們曾這樣面對面發誓，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舊時孩童的稚語說過也就過了。
長大後的她們卻不願那話飄著就走了，偏要伸手抓住它。
向衍有些怔楞。
這好像不是她熟悉的郁青鸞。
郁青鸞曾經的內斂、壓抑、柔和，都在這一刻消失。
是了，她成長了三年。
她們都長大了。
“我的事業發展的還不錯。我的工作室沒有那些勾心鬥角——至少現在沒有。大家都有同一個目標，把菲尼斯顏做成一線品牌。”
“我還缺一個管財政的。我可以幫你解決簽證、身份之類的問題。你可以有一個更開闊，沒有指指點點的環境。你看你想來嗎？”郁青鸞朝向衍伸出了手。
向衍還真沒想過。
她的專業和郁青鸞的工作室其實毫不相幹，她不會設計，也不懂藝術，繪畫水平約等於兩個玉泠雪。
但也確實，她是學會計的。
“我邀請過我師姐，拉上了我師妹，我大學室友也被我忽悠入股了，怎麽唯獨把你忘了。”
“罪過罪過。賠你一杯飲料吧。”郁青鸞不由分說的招來服務員，給向衍又點了一杯昂貴的難喝小飲料。
“……”向衍被氣笑了。
要不是這是她十多年好友，她肯定要把這飲料潑她頭上。
“拿出你潑我水的氣勢呀。”郁青鸞看穿她在想什麽，跟她眨眼。
向衍落回座位上，沈默下去。
那飲料上的很快，發苦的檸檬浮在上層，過甜的糖漿有著朝霞的粉，沈入杯底。
冰塊碰撞杯壁，泠泠的敲著誰的心窩。
半晌，向衍忽然攪拌過那杯飲料，一飲而盡。
“來啊。”向衍呼出一口氣。
“為什麽不來。”掩蓋著眼圈的紅。
“但，不用你幫忙。我可以自己解決我身邊的負擔。”
催婚的，內鬥讓她丟了崗位的……
她終於決定站起來，把這群人全都趕走，結束困擾她多年的有毒關系。
她知道，從今往後，會有一個人一直站在她身邊。
她們是朋友。也只會是朋友。
可是朋友是最有力量的關系，比愛情穩定，比親情多了雙向奔赴的過程。
誰說沒了愛人親人，她就沒有依靠了？
她還有朋友啊。
“好。我等你。”郁青鸞再次同向衍碰杯。
其實……這飲料還挺甜的。
她們吃完飯出門，玉泠雪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記得回我消息！”向衍跟郁青鸞擺手。
郁青鸞回過頭，也同她揮手。“會的。”
轉身，郁青鸞看見車內的玉泠雪，又是一陣輕松。
她稍稍上前，按住還在盯著向衍發酸的玉泠雪，親吻她的嘴唇。
“謝謝你。”終於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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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也很短。幾乎眨眼，郁青鸞就回到座位上，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就連嘴角都沒有一點濕。
包養關系建立以來, 郁青鸞從來沒有吻過玉泠雪。
每一次的親密，都只有咬。咬在臉上、耳根、鎖骨……
仿佛玉泠雪只是郁青鸞的玩物, 狠一點也無妨。
就連玉泠雪自己也這麽認為。
這一點上，她雖期待, 也不曾越界。
只要郁青鸞能慢慢接受她的親吻就好, 哪怕不是唇瓣。
這會兒卻……
玉泠雪指尖搭在唇瓣上，眸光顫動著。
她努力回味, 真品出一點柔軟。
是和三年前不一樣的味道，更加沈穩，甚至有一絲辛辣。
像是電流，劈裏啪啦的炸開, 所以郁青鸞急著離開她的唇。
被燙傷的不止她一個。
玉泠雪安靜下去, 縮成很小一團, 黏在椅子上，好像被親迷糊了。
郁青鸞似乎在專註的畫圖, 根本不在意剛剛的插曲。
直到玉泠雪閉上眼沈入夢鄉，郁青鸞才終於放下酸澀的手。
她哪兒是在畫圖。
草稿頁面只有一條條混亂的線, 和一個名字。
郁青鸞把草稿頁刪除，看著身邊人，雕像似的一言不發。
片刻後, 郁青鸞把玉泠雪抱起來, 帶回床上，沒有驚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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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睜眼, 郁青鸞發現玉泠雪黏在自己胳膊上。
郁青鸞懵了一會兒，甩甩手。
把泠雪牌牛軋糖抖了下去。
玉泠雪被她抖醒了，眨眼看見是她，於是放松下去，還能略帶困意的揉揉眼睛。
“幫我收東西，下午來接我，去趕飛機。”郁青鸞照舊吩咐，當真無視了昨夜的插曲。
玉泠雪點點頭，還揉起臉來，好像白兔洗臉。
她也沒有問。
以郁青鸞的性格，戳破了，說不定會鬧得很難看。
悄悄回味那一吻的溫柔就好。
玉泠雪老老實實收著東西。
郁青鸞站在旁邊呆了一會兒。
以前怎麽沒覺得她這麽像兔子。
倒是覺得她像貓，像河豚……
任思緒飄了會兒，郁青鸞去到病房看過郁梅英。
郁梅英的狀況好了不少，終於認得出她了，卻拿她當十八歲，還在叮囑她上大學的事。
照這樣下去，總會恢覆正常的。
郁青鸞放心下來，去飯店跟向衍匯合。
“你姥姥情況如何？”向衍又請假了。
“挺好，認出我了。你最近挺閑？”郁青鸞想著待會兒要說的話，還有些緊張。
“嗯，說是閑，其實是被擠下核心崗位了。公司越小，越喜歡搞這種爭鬥，怪沒意思的。”
向衍嘆息一聲，話多了點。
“我看我工作室挺好的啊。”郁青鸞眨眨眼，說得刻意。
“炫耀呢你。”向衍戳了郁青鸞一下，兩個人旋即一起發笑。
“你之後怎麽打算啊。”飯吃到一半，郁青鸞也終於開始試探。
向衍了解郁青鸞，知道她這樣是有話想問，也就順著答下去。
其實她也有話想說。
“也沒什麽吧。我不像你和嵐嵐姐那麽有鬥志，也不像你家，有傳承需要我去發揚。我家的情況……就，你也清楚。挺煩的。”向衍勺子攪了下飯菜，一口氣呼出來。
然後是更多的沈默。
似乎，郁青鸞也不知道如何把話題繼續下去。
好像再問就太私密了，郁青鸞總想著要給別人留點空間。
無論對朋友還是對愛人。她都一直是這樣。
或者說，她也希望別人給她留點空間。
她思維跳脫又混沌，今天想一出，明天說不定又改了。
離她太近，會被她的混沌攪成碎屑，和她一起不知所措的。
“你要跟我談心嗎？”向衍卻不想繼續讓她們的關系混沌下去了。
人到二十二歲才想跟朋友一起做出點改變，說起來還挺可笑的。
但那又如何。
笑就笑吧。這是她自己交的朋友。
“我……”郁青鸞閃爍目光，下意識回避。
想來以前，哪兒會這麽鄭重其事問。
她要是有話，會直接告訴向衍，向衍有什麽心事想吐槽，也會直白的說。
為什麽要問她呢？
郁青鸞咬住嘴唇。
是不想和她說了？
手機震動一瞬。
郁青鸞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低頭去看。
不是別人。
玉泠雪發來一條消息。
只是一個表情包，一只小狗抱著寫有“加油”的牌子。
郁青鸞耳邊也浮現玉泠雪的話。
告訴她吧。
郁青鸞撫過表情包，逐漸堅定。
關上手機，郁青鸞擡頭對上向衍一直沒有動過的眼。
“嗯。我想和你談談。”既然在意，那就試著走近一點。
玉泠雪當時那番話，一定是這個意思吧？
向衍的眼眶慢慢浮起一層紅暈。
“不是，你別哭啊。”郁青鸞倒是慌了。她不就說了個想跟她談談？
向衍埋下頭，深呼吸，搖頭的動作微不可見。
“我只是……唉。”一口氣長長的吐出來，她也想，她是不是也變了不少。
才會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沒法和郁青鸞開口。
周圍太嘈雜了。掩蓋著她們之間細微的尷尬。
這樣的地方，說什麽話都沒事。
哪怕是悄悄話，也會被喧囂淹沒，沖散。
“我一直覺得，我很懦弱。”一開口就是這麽沈重的話題。
郁青鸞也跟著她沈了下去，只有眼睛還在眨。
“你看，我不像你，能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出去闖蕩，仿佛賭上一切，只為了更好的未來。我卻只會求穩，求其次，只要我能吃上一口飯就夠了。”
“我不像曾嵐，我沒有她的膽識和魄力，更沒有她的眼界，判斷不出流行趨勢，好像我一輩子只能當一個小員工，聽別人的命令。”
“我好像沒有告訴過你，我和她是怎麽分手的。”
她們都知道那個“她”是誰。
向衍的前女友，大二那次加上的暧昧對象。
“嗯。我也一直沒有問。”當時郁青鸞想，向衍不想說，那她就不去問。
如今看來，或許向衍一直在等她開口呢。
好像那件事之後，她們才漸漸淡了聯系。
“是因為我沒有勇氣跟家裏人出櫃。”過去快兩年了，向衍還時常夢見分手那日，她臉上的失望。
“我……沒有勇氣繼續和她的生活，選擇這種，在這邊不合法，也不被大眾認可、接受的情感方式。”
她沒法告訴她的家人，同事，走的不太近的朋友。
唯一一個知道的郁青鸞，沒有問過原因。
向衍以為，是她們不夠親近了。
“你很在意別人的目光？”郁青鸞擰起眉頭。
內陸同性戀情離合法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郁青鸞其實一直覺得，比起律法，更重要的是旁人的目光。
如果家庭接受，朋友祝福，那就算沒有法律，兩個人也能過得很幸福。
畢竟，感情的維系從來都不是靠那一張結婚證。要是扯到財產……
以郁青鸞現在的年紀來看，她覺得能談那些的，真算不上愛。
“或許。”向衍頓了頓，才又道。“但我沒法騙自己。我應該真的很在意。”
“校園裏還好，好像大家都不是很在意，還會傳這樣的八卦。但進了社會……你知道嗎？那時她想見我的家人。只是這麽個事情而已。我……沒法做到。”向衍是後悔的。
可她每次都在想，倘若重來一次，她做得到把女朋友介紹給奶奶，她唯一在意的親人嗎？
她做得到跟她那倆離婚後吵吵嚷嚷的母父說，這是她未來的伴侶，你們不許有異議嗎？
她不敢。
她奶奶年紀很大了。她怎麽敢刺激奶奶。
所以她分手了。輕飄飄的，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實感，還會在夢裏與前女友相見。
其實在她心裏，那算不得前任。
她好像一直被留在過去。
她有一個記事本，上面寫著零零碎碎的想法，文藝到第二天她總想把它刪掉。
可又舍不得。刪掉後她們之間好像就真的什麽都不剩了。
“是奶奶的原因吧。”郁青鸞也嘆息一聲。
兩三年沒有交心的好友，在這一刻終於又產生了共鳴。
“我姥姥也是啊。哪怕我媽媽覺得沒什麽，能讓玉……玉泠雪，來我家住，覺得我高興就好。但她也不敢把我和玉泠雪的事告訴我姥姥。姥姥上次住院不就是因為偶然看見了……”
雖然直到現在，郁青鸞都不知道，姥姥究竟是因為同性戀而生氣，還是因為插足。
她不敢再賭了。
“但我家和你家又不一樣。我只有這麽一個親人。我只拿奶奶當親人。我那倆生物媽爸，不提也罷。我是希望奶奶能高興，能祝福我和我的伴侶，但……”向衍低下頭。
郁青鸞有些明白向衍的癥結了。
“你是想，奶奶這關過不去，那以後，你們其實還會有更多的坎。你覺得你都邁不過去，也就不想嘗試了。”
向衍勾了個無奈的笑。“還得是你。”
和誰說，她們都沒法這麽快理解到，更別提不去指責她。
郁青鸞也笑，眼中幾多無奈。
“我也懦弱啊。”郁青鸞不自覺放輕聲音。
“我也不敢嘗試很多東西。只是事業是我知道我一定要做好的。當時本來也收了很大打擊，我可能把打擊化作了動力。”
哪怕是現在。
面對玉泠雪，難道郁青鸞能說自己不懦弱，沒有任何逃避的想法嗎？
那她和玉泠雪簽包養協議做什麽。
郁青鸞甚至都不敢細想這件事。別提說出來。
某種程度上，她一直覺得向衍比她大膽，比她坦誠。
今天是向衍的坦白局。
卻不是她的。
兩個人對視著，無奈交織在一起，迸發出兩聲笑。
她們從淺笑，戲謔的笑，最終變成大笑，人仰馬翻的笑。
笑倒在餐桌上，向衍拿起一杯飲料，碰過郁青鸞的杯子。
“人活著就是這樣吧，沒法事事順心。”喝下這杯飲料，她們算和好如初了嗎？
“是啊。有時候只能做取舍。”郁青鸞抿過一口飲料。
她點的明明是糖水。
嘗起來卻夾雜些許苦澀。
於是甜也不是真正的甜，苦也不是真正的苦。
回味的酸澀還一直卡在喉頭。
生活到底是什麽呢。
這杯花她四十二還難喝的要命的飲料嗎？
“謝謝啊。”向衍把這些話說出來，也輕松了不少。
從表情來看，她點的飲料也很難喝。
可她們都得喝完。畢竟花了那麽多錢。
“我……不只是來跟你說這些的。”氛圍輕松到這裏，郁青鸞也終於松弛，能夠開口了。
向衍望著她。
“我是來邀請你的。”郁青鸞放下杯子。
看著向衍，一如很小很小的時候，她們曾這樣面對面發誓，要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舊時孩童的稚語說過也就過了。
長大後的她們卻不願那話飄著就走了，偏要伸手抓住它。
向衍有些怔楞。
這好像不是她熟悉的郁青鸞。
郁青鸞曾經的內斂、壓抑、柔和，都在這一刻消失。
是了，她成長了三年。
她們都長大了。
“我的事業發展的還不錯。我的工作室沒有那些勾心鬥角——至少現在沒有。大家都有同一個目標，把菲尼斯顏做成一線品牌。”
“我還缺一個管財政的。我可以幫你解決簽證、身份之類的問題。你可以有一個更開闊，沒有指指點點的環境。你看你想來嗎？”郁青鸞朝向衍伸出了手。
向衍還真沒想過。
她的專業和郁青鸞的工作室其實毫不相幹，她不會設計，也不懂藝術，繪畫水平約等於兩個玉泠雪。
但也確實，她是學會計的。
“我邀請過我師姐，拉上了我師妹，我大學室友也被我忽悠入股了，怎麽唯獨把你忘了。”
“罪過罪過。賠你一杯飲料吧。”郁青鸞不由分說的招來服務員，給向衍又點了一杯昂貴的難喝小飲料。
“……”向衍被氣笑了。
要不是這是她十多年好友，她肯定要把這飲料潑她頭上。
“拿出你潑我水的氣勢呀。”郁青鸞看穿她在想什麽，跟她眨眼。
向衍落回座位上，沈默下去。
那飲料上的很快，發苦的檸檬浮在上層，過甜的糖漿有著朝霞的粉，沈入杯底。
冰塊碰撞杯壁，泠泠的敲著誰的心窩。
半晌，向衍忽然攪拌過那杯飲料，一飲而盡。
“來啊。”向衍呼出一口氣。
“為什麽不來。”掩蓋著眼圈的紅。
“但，不用你幫忙。我可以自己解決我身邊的負擔。”
催婚的，內鬥讓她丟了崗位的……
她終於決定站起來，把這群人全都趕走，結束困擾她多年的有毒關系。
她知道，從今往後，會有一個人一直站在她身邊。
她們是朋友。也只會是朋友。
可是朋友是最有力量的關系，比愛情穩定，比親情多了雙向奔赴的過程。
誰說沒了愛人親人，她就沒有依靠了？
她還有朋友啊。
“好。我等你。”郁青鸞再次同向衍碰杯。
其實……這飲料還挺甜的。
她們吃完飯出門，玉泠雪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記得回我消息！”向衍跟郁青鸞擺手。
郁青鸞回過頭，也同她揮手。“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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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稍上前，按住還在盯著向衍發酸的玉泠雪，親吻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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