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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掉馬、她變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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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掉馬、她變得太晚了

矽膠質地的假面從玉泠雪臉上脫落, 扯得黏了膠的皮膚浮起血紅。

玉泠雪原本的面容暴露在郁青鸞面前,徹頭徹尾的迎接著郁青鸞的怒火。

她果然知道了。玉泠雪不覺意外,沒有再去遮擋, 只叫郁青鸞又撕下一層下巴和顴骨上的偽裝。

只是心跳依舊急劇加速, 緊張到仿佛郁青鸞撕下的是玉泠雪真正的皮膚,掐住的不是矽膠而是她的咽喉。

有竊喜嗎?玉泠雪問自己的此時此刻, 聽著鼓動不斷的心跳,頭腦愈發沈悶, 思維不再清晰。

但她想, 她確實有些隱晦的興奮,來自一周前的那個夜晚。

遲來了一周的審判終於落下, 告訴著她,郁青鸞並非無意,更不是只想進行某種生理上的發洩,是真正認出了她, 也是只想和她。

可也驚慌。這屬實不算什麽好的掉馬時間點, 甚至有些糟糕透頂的意味。

很顯然郁青鸞並不是因為想認她, 恐怕是被焦慮、恐懼、憤怒的情緒填滿理智,才做出這麽粗暴的舉動。

偽裝掉了一地, 玉泠雪後退一步,被郁青鸞逼著繼續向後, 撞在了辦公桌上。

皮肉與木頭接觸的聲響給了兩個人喘氣的機會。

玉泠雪迅速調整姿態,堅定了神情,朝郁青鸞的方向更近一寸。“我可以幫你。”

“我不要你的幫助。”郁青鸞死死的凝視著玉泠雪, 眼裏的高光快要化為劍鋒。

“但醫院和機票……”玉泠雪已經拿起了電話, 就要聯系她認識的人。

郁青鸞忽地擡手掐住她的手腕,那手機向後滑落, 掉在地上。

似乎砸到了什麽東西。清脆的一聲響,玻璃在兩個人心口裂開。



“你以為是因為誰?你以為……我姥姥為什麽會出事,為什麽會生病?”

郁青鸞的齒間顫抖個不停,是急,也是怒。

“是你。是因為你!三年前就是……現在你還來裝什麽好人?”

隨著一聲咚,玉泠雪已經被郁青鸞徹底壓倒在桌上。

她以一種很不舒服的姿態被囚在郁青鸞的怒火之中,就快被森羅地獄的烈火燒透身心,受到她該有的懲罰。

玉泠雪的睫毛不住的顫動,她咬緊牙關,沒有吃痛一聲。

“說了我不喜歡你。說了我們已經過去了。你還是一次次的來我身邊,換著身份來接近我。你……你就這麽想看我笑話嗎?”

“你現在看到了。你滿意了嗎?”又一次。

她又一次因為玉泠雪而失控。

情緒上的崩潰,連郁青鸞自己都解不開,找不到緣由。

似乎從她們分手的那一刻開始,她就成了這副敏感過激的模樣——只要玉泠雪出現在她面前。

她會想盡一切辦法趕玉泠雪走,把她驅逐出自己的世界,同時也是驅逐自己因為她起伏不定的情緒。

可玉泠雪為什麽怎麽都趕不走啊?

一次次的叫她失控,叫她狼狽難堪。

自己於她,是什麽笑話般的存在,是一株可以隨便戲弄的含羞草嗎?

郁青鸞破了音,眼淚也隨之決堤。

她現在壓著玉泠雪,卻絲毫感覺不到掌控的安全感,仿佛她還是三年前懦弱又卑微的小可憐,全部的情緒都可悲的隨著一個人走。

“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玉泠雪眉頭鎖緊,思考起郁青鸞這番看似毫無邏輯的話。

“那你為什麽要偽裝身份!為什麽要當我的助理?為什麽要離我這麽近!為什麽……”

為什麽要我一次又一次的對你動心?

被欺騙的憤怒,被又一次壓制,處在下風的不甘。

郁青鸞總在品嘗這些苦澀的情緒,總在玉泠雪面前體會失敗。

憑什麽玉泠雪被發現之後還能這麽冷靜?

憑什麽玉泠雪不用承受親人病痛,醫生都束手無策的焦慮和痛苦?

憑什麽總是她被同一件事同一個人反覆刺激……

難道她真的被時間拋棄,留在三年前心死的那一刻?

她不是已經走出來了嗎?

郁青鸞咬緊牙關,死命吸氣,不願露一點怯。

就好像曾經她跟向衍因為玉泠雪的事吵架,不願告訴玉泠雪自己一點不好,哪怕病痛。

可眼淚還是不斷的往外湧。

流到下巴頦,臟了姥姥送她的項鏈。

流進毛衣,濕了她脆弱的身軀。

好像一把刀劃開她的身體,把她所有的失態都扯出來。

漏給她最不想看見的人看。

那眼淚也滴落在玉泠雪身上,溶了她的妝,濕了她的衣裳。

“因為我喜歡你。”玉泠雪還是沒能想明白郁青鸞的話。

可她好像有一點點懂,該如何對待情緒崩潰的郁青鸞了。

如果郁青鸞想要掌控她,那她會自己走進囚籠。

如果郁青鸞想要降伏她,那她會自己拴上繩索,刻上郁青鸞的烙印。

她不用郁青鸞再用炸開的毛發強裝高大。

“我舍不得離你很遠,我舍不得你每天忙碌到不顧身體。我自私,我知道你不喜歡看見我卻還是固執的來找你。我也膽小,我比你還怯懦,所以我只敢用別人的身份靠近你。我害怕你離開我。我熬過一千多個沒有你的日夜,那些痛苦瘋狂的囈語裏我唯一確定的事就是愛你。”

玉泠雪掙脫了郁青鸞的束縛。

卻用那好不容易自由的手臂抱住郁青鸞因為憤怒抖個不停的軀殼。

郁青鸞因此被定住一瞬,連呼吸都凝固。

“我……我說了多少次,我不喜歡你!也不可能再喜歡你。”

“那也沒關系。我自私,偏要纏上你。”

一聲抽泣後是糾纏不清的捶打,扭掐。

郁青鸞不要這個擁抱,她好不容易逃脫,好不容易狠下心丟掉玉泠雪。三年前她唯一不想要的就是玉泠雪。

玉泠雪承受著她全部的發洩,不管有多痛。

她不曾松手一瞬,哪怕郁青鸞碰到她原本的傷口。

扭打是無言的咒罵。郁青鸞罵得相當狠,相當難聽。

玉泠雪只會抱住她。

沒有變換上下位置的抱住她。

郁青鸞好不容易安靜下來時,玉泠雪躺在地上,身邊是裂開兩個縫的手機,和玻璃杯的碎片。

碎片反著早春的寒光,冷清如風,紮在玉泠雪眼裏,逼迫她看清自己的醜態。

玉泠雪卻不覺得狼狽,畢竟——

郁青鸞躺在她身上,手抓著她的肩膀,身體一陣又一陣的顫抖,像受了寒。

玉泠雪緩慢的呼出一口氣,頭腦還有些暈厥。

但她知道她該做什麽。

她撿起旁邊的手機,單手哄著懷裏的郁青鸞,輕撫她的背脊,希冀她能放松。

玉泠雪撥通一個個電話。

“派一隊人去楚城第一醫院。婉姨帶隊,堂姑也得去。我只給你們十五分鐘準備。”

“……沒有可是,不就是個合作。出事了我擔著。”

玉泠雪感覺胳膊被郁青鸞揪住了,皮肉分離的痛也沒有影響她的語速和動作。

她說了她很自私,不可能如郁青鸞所願放開她,哪怕掉一層皮。

“給岑家那邊送個禮。就是之前列好的……別嚇到人了,我要一班東部時間五點之前的航班,到港城最好。”

現在掐換成了咬。咬在肩膀上,刻意避開了血管,因此也更狠。

齒尖沒入皮膚,玉泠雪終於吃痛一聲,可也察覺到懷裏的人沒再發抖了。

郁青鸞咬到嘗出些腥味,終於松了口,站起來。

她臉上還掛著眼淚,卻也沒看玉泠雪,不回頭的拿著包出了辦公室。

玉泠雪楞了一瞬,而後快步跟上。

“小鳥?”

“別這麽喊我。”郁青鸞已經冷靜了太多。

她沒有再別開跟在身後的玉泠雪,沒有推走這陰魂不散的前任。

她知道的,她大概永遠也不可能甩開玉泠雪。

只是她也不再在意了。

“不是五點之前的飛機?”郁青鸞坐上車,狠狠的剜了玉泠雪一眼。

玉泠雪打開駕駛座的門,心情驟然一松。

……

坐上飛機,這班國際航班罕見的沒有延誤,準時起飛了。

郁青鸞聽著玉泠雪給她羅列接下來一周可以調換的事件,心不在焉。

“你只買到了商務艙的機票?”等玉泠雪說完,郁青鸞終於開口。

“頭等艙隔得太遠了。”玉泠雪說著,把改好的時間表遞給郁青鸞。

她嘴裏的遠,不過是沒法這麽肩膀貼著肩膀,側臉就能看見彼此。

郁青鸞不想說話。她還很混亂,太多事堆在一起,讓她更加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玉泠雪。

“見面的事下飛機我就跟那邊商談改時間。上新的事到時候我們全程跟進一下。宣發的視頻都檢查過了,剩的就是你要完成的設計圖。”

郁青鸞把平板往旁邊推,看過了,不想搭理。

“休息一下也好。”玉泠雪還有很多事想問郁青鸞。

比如為何說姥姥的病是因為她。

但,也得給郁青鸞緩沖的時間。

玉泠雪把郁青鸞的頭偏到自己肩膀上。

郁青鸞一個激靈彈了起來,瞪向她。

“這樣舒服點嘛。”玉泠雪主動往她那邊湊了點,遞出肩膀。

肩膀上還滲著血色,玉泠雪也毫不在意。

郁青鸞瞧著她那張臉,心口猛然一顫。

玉泠雪臉上不再有任何偽裝。

因此也更攝人心魄,各種意義上。

“有什麽事,等姥姥的事結束了,再來罰我也不遲。”玉泠雪摟住郁青鸞,讓她能休息的更舒坦點。

郁青鸞默然,緩緩的,合上雙眼。

三年多了。

這是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沒有拒絕玉泠雪。

* * *

郁青鸞想,她們好像都和三年前相比,不太一樣了。

那時的玉泠雪哪兒有這麽體貼、細致。

連她情緒的變化都看不出來,遑論察覺到她真正的想法,想法背後的緣由,再對癥下藥。

可她在這幾年裏也養成了有什麽事自己扛的習慣。

不如說,她從來沒有依靠過誰。

哪怕是交往的時間裏。

不然,她也不會憋著不告訴玉泠雪自己的病痛,委屈。

玉泠雪變得太晚了。

郁青鸞慢慢睜開眼,眼角滑過一顆淚。

如果四年前玉泠雪就是這般好……她們會走到最後嗎?

郁青鸞望向正在給她抹面包的玉泠雪,楞楞的思考這個問題。

而後她又眨眼,否認了這個想法,這次,沒有眼淚低落。

想這些有什麽用。

錯過就是錯過了。

如今她對玉泠雪沒有愛。也不會再有那樣的愛了。

她對玉泠雪做的一切,都應當出自於恨。

“還有兩個小時落地。然後坐玉家的私人飛機趕去醫院。我派過去的人告訴我,她們已經根據姥姥的情況,商議出了手術方案,正在進行準備工作了。”

玉泠雪見郁青鸞醒了,把航班發的午餐遞過去,順帶是剛剛和玉家幾個醫生交流的消息。

“風險很大嗎?”郁青鸞眼裏只剩對親人的焦慮,早已沒了幾個小時前失控的瘋狂。

“嗯。60%的風險。所以我派了針灸師過去,配合藥物調理,能最大程度降低手術中、術後並發癥的風險。”

“媽媽還在猶豫簽不簽手術。保守治療方案成功率不高,但風險會比手術低。你看要不要跟她發消息?我開了機上wifi。”

“……你該喊阿姨。”聽到這兒郁青鸞才反應過來,玉泠雪也真是厚臉皮,居然跟著她一起喊她家裏人。

“還有,你待會兒不準在她們面前出現。我,還有我的家人,都很厭惡你。”

郁青鸞警告了一聲,連上機上wifi,給郁書華發了消息。

“我知道。”玉泠雪當然明白郁書華很討厭她。

不然郁書華也不會說女兒不在了,只為了讓她不要再煩郁青鸞。

只是沒有人料到過她的偏執。

郁青鸞一句話打在棉花上,被玉泠雪軟綿綿的包裹起來,甚至還蹭了蹭。氣發洩不出來,積累著郁悶。

怎麽傷不到她呢?

就好像只有自己會崩潰一樣。

郁青鸞撥通了視頻電話,郁書華不止一點驚訝。

“寶兒,你就上飛機了?”這會兒是國內下午,郁書華在醫院焦慮的踱步,把步數弄到八千了,終於下定決心要做手術。

“我還說M國到國內最近的航班在後天,你別急著回來呢。媽媽能處理好這些的。”

再著急,在女兒面前,郁書華也擺出了笑臉。

“媽,我看見你的今日步數了。我還有五個小時左右。嗯是托了關系,沒事的。總得回來看看姥姥,哪怕手術的事我幫不上忙。”

郁青鸞交待完自己的情況,看了眼屏幕理昏迷不醒的郁梅英,對身邊人的厭倦又多了點。

她當真煩躁,自己剛剛的崩潰並非毫無道理。

也有些後悔,哪怕坐後天的航班回楚城,也不想和玉泠雪再在一個空間內相處。

可細細想來,她沒有認識的醫生,更別說給她改航程的人。要是真按傳統手術去做,60%的風險……

她和郁書華都承受不住。

郁梅英也年過七十了。無論哪種治療方式都有危險。

歸根結底,還是三年前的那場氣病。

下飛機後,郁青鸞果真沒再理玉泠雪。

玉泠雪倒是乖乖巧巧的跟著她,兩個人以最快的速度到了楚城第一醫院。

郁青鸞給了玉泠雪一個眼神。玉泠雪只得跟她分開。

手術已經開始三個多小時了。

郁青鸞在手術室門口陪著郁書華又等了兩個多小時,終於熬到手術結束。

兩個人圍了上去,主刀醫生拉下口罩。“手術順利結束。接下來就是術後觀察了。”

兩個人松一口氣又提起來一口。第一道坎兒是過去,可術後恢覆亦是危險重重。

“鸞兒,你長途奔波也累了。”郁書華撫過郁青鸞的背。“去休息吧,有媽在,別太擔心。”

“我們可以輪流守夜。”

“有機器在,哪兒用得著守夜。等待會兒情況好一點,媽也準備去睡了。”

郁青鸞看著媽媽,知道她是為了安慰自己,神色覆雜。

“去吧,明天再說守夜的事。”郁書華又拍了下女兒的背。

“那……我電話開著的,有事打電話。”郁青鸞沒有拂母親的好意。

她出了病房,在走廊裏呆站了幾分鐘,松弛情緒。

剛準備離開,肩膀被一只手戳了戳。

郁青鸞知道那是誰。

她身體都有一瞬間的僵硬,卻沒有順應本能回頭。

玉泠雪跟在她身後,壓低聲音跟她道:“我在醫院旁邊訂了酒店,會方便一點。”

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知道郁青鸞現在住在哪兒。

“老人家會沒事的。剛剛梅主任跟我聊過她的情況,我的人也在配合治療,會盡最大可能保證你姥姥的安全。”

玉泠雪也不奇怪郁青鸞的態度,只是跟得很緊,看著郁青鸞把步伐放慢,準備走到她身側。

郁青鸞的餘光瞥見趕上來的玉泠雪,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滋味。

過度的在意,只要見到她就會升起的煩躁,失去掌控的恐懼,和對掌控本身的厭倦……

郁青鸞不想見到玉泠雪。

她稍稍加快步子,玉泠雪竟還跟得上,告訴她酒店就在兩條街對面。

郁青鸞幹脆用跑,就聽見玉泠雪在她身後氣喘籲籲的跟著,怎麽也甩不掉。

是啊,玉泠雪就是這樣。狗皮膏藥一樣,無論自己怎麽做,怎麽傷害她,拒絕她,她都不會走。

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可以放縱一把?

只要及時抽身。她也可以拿玉泠雪對她的方式,報覆玉泠雪。

欺負她,折磨她,放肆的傷害她,盡情釋放自己快要關不住的惡意。

這是恨。一定是的。

郁青鸞轉過身剛想開口,面前多了張房卡。

“我專門訂的一樓,很方便。住嗎?”玉泠雪在月下,月光給她披上朦朧藍紗,比月還白。

郁青鸞一時失語,心臟猛烈收縮,拽著她眼眶發酸發脹。

她在想如何報覆玉泠雪,玉泠雪卻在對她好。

房卡塞到郁青鸞手中。郁青鸞的眼隨著玉泠雪的動作,再次落在玉泠雪臉上。

那張臉幹凈,白到過了度,又沒什麽肉,和從前哪兒一樣。

臉上的表情也不似從前那般虛假刻意,有著真正的平靜,帶著不加掩飾的歡喜。

或者說,喜歡。

這是曾經毫不猶豫的拋棄過她的玉泠雪。

這是曾經對她就像對待寵物,高興了玩弄一下,不高興了十天半個月不出現的玉泠雪。

這是那個薄情寡義的玉泠雪……嗎?

郁青鸞咬破嘴唇,幹脆拉住玉泠雪的手。

牽著,拽著她,帶她進了她安排好的房間。

把她抵在房門口。

“你到底想做什麽?”郁青鸞的氣勢徒然拔高,壓迫著玉泠雪的身心。

玉泠雪只是松了警惕,整個人的氣場變軟變寬,柔和成包容的水,接住郁青鸞的怒火。

“陪你,愛你。你不回應我都沒有關系,只要你不趕我走。”玉泠雪的眼不再收斂笑意與愛。

“所以……你想現在懲罰我、報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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