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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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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體面

“玉泠雪……是吧?”曾嵐認得出來人, 卻偏偏要刺她一句。

“我知道。昨天剛和那誰訂婚了嘛。”曾嵐勾了下嘴角,偏頭淺淺一指。

她指向的地方還貼著尚未撤掉的廣告。

玉泠雪和言瀾深的合影多麽刺眼。

比那更讓人難以直視的,是頂上的一行字。

——恭賀言瀾深與玉泠雪訂婚

甚至一旁還有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望著那牌子感嘆, 拍照, 嘴裏聊著豪門的八卦,又覺得她們是強強聯手, 無比般配。

玉泠雪看見那牌子也是一抖,眼尾迅速泛出緋色, 呼吸也加粗了。

“那不是……”她剛想解釋, 被曾嵐無情打斷。

“做作給誰看呢。你掉多少眼淚,我也不會心疼。”她語氣挺重的, 嘲諷的意味讓風都退避三舍。

可玉泠雪好似沒有察覺,反而上前了一步。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該,我做錯了事, 我只是……我只是想和小鳥, 和青鸞說句話而已。”

她好似忍著眼淚, 渾身都繃緊了,只為了把淚憋在眼底, 不落一絲狼狽。

可她頭發亂成麻,沾著露水和霧氣, 隨意貼在臉上,攪成一團。

衣服也不成套,扣子都沒對齊。

瞧著是匆匆出門。這一路也不知道是用走還是坐的車。售票處在山丘上, 幾百級樓梯她也得自己爬。

不知道內情也就罷了。曾嵐沒什麽感覺。

可不遠處郁青鸞看著心口就是一痛。

一個跑跳都不能隨意任性的人, 追了這麽遠,只是為了和她說一句話嗎?

“你消息挺靈通啊。”曾嵐也不急, 就拖著時間,往旁邊站了一步,擋住玉泠雪的視線。

平心而論,她不想讓郁青鸞見玉泠雪。

誰都看見郁青鸞多喜歡這個人。

也都知道,這個人做了多讓人厭煩的事。

於情於理,她們都別再有來往。這樣對彼此都好。

玉泠雪低下頭,沒有作解釋,是默認她用了非常規手段。

“我想見她一面。只是說句話而已,求求你……”玉泠雪比什麽時候都更低聲下氣。

這股低微不是演的,更是裝不像的。

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

可隔著一段距離,郁青鸞感覺不到。

尤其,她被曾嵐一句話點醒。

她想起她曾經,想找玉泠雪,要糾結發不發一條消息,打不打一個電話。

要悄悄躲在沒有人的地方打開論壇,像個賊一樣搜索玉泠雪的名字,昵稱,代號。

要看著別人給她取的愛稱,看著別人在校園各處和她的合影,從中窺探出一絲她的痕跡。

最後竟還能心滿意足,把那照片裁剪一半,看個五分鐘再刪除,順便刪掉對話框裏沒發出去的消息。

回到她該有的位置上,不停的念著玉泠雪的名字,想著要不要給她做禮物,想著和她聊什麽話題,下次見面她們會怎麽親密。

就這樣等待著玉泠雪的到來。

她就好像玉泠雪收養的流浪狗,被圈在那個幸福的家之外,流著眼淚望著裏面的燈火,搖尾乞憐,等待主人想起時的光顧,給她摸摸頭,帶來一根骨頭,這樣她竟也能滿足。

郁青鸞捏了下心口。

她已經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

愛又如何,不愛又如何?

她喜歡玉泠雪又如何?

只不過是如今,她不想在繼續給玉泠雪當狗了。

更別說還是一條上不了臺面的狗。

那言瀾深有錢有權,從未聽說她們有什麽感情糾葛過往,但就是可以把她們看似恩愛的照片貼到港城各個角落。

她和玉泠雪談了一年多,楚大知道她們關系的人,不超過三個。

其中還有一個跑過來跟她說她們不合適,理性勸她們分手。

其實蘇瀲說的挺對的啊。

她們就是不合適。

就是遲早都會分手。

斷在這裏,她沒有和玉泠雪哭鬧,也不再聽玉泠雪過期的辯解,不好嗎?

至少她們結束的突兀,卻尚存體面。

她不想和玉泠雪哭著說她多難過。不想她流淚被玉泠雪看見。

不想再接受她分毫憐惜,疼愛。

到此為止,這樣就夠了。

郁青鸞攥緊拳頭,向衍擔憂的拍上她的肩,悄悄看向和玉泠雪對峙的曾嵐。

“你求我有什麽用?我又不是她監護人。”曾嵐毫不留情的笑了玉泠雪一聲。

笑她病急亂投醫,又笑她不把郁青鸞當個人。

玉泠雪聽出她話裏話外的意思,急切的想要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你一直攔著……”

曾嵐側了下身子。

“行,你去問她。她樂意見你,聽你一句話,那我們都沒意見。”

郁青鸞沒再被她擋起來。

玉泠雪視野清晰起來,看見人群中的郁青鸞。

郁青鸞跟她朋友站在一起,兩個人姿態挺親密的。

她那朋友撫著她的背,不知道跟她在說什麽。

玉泠雪看著不舒服,又無可奈何,只能目光帶上懇求,眉眼撇成塵土,看向郁青鸞。

在郁青鸞掃來眼神的瞬間,落了淚。

從玉泠雪不辭而別到現在,多少天了。

她們竟然才有了第一次對視。

幾乎瞬間,玉泠雪繃了太久的淚垮了下來。

成了條瀑布,不斷往外湧。

“小鳥……”她顫著嘴唇、牙齒,舌頭不斷和口腔碰撞著,說不出清楚的話。

她摘下墨鏡和口罩,想讓聲音更清楚一點。“青鸞,青鸞……對不起,能不能,聽我說一句話?”

她不知道她在郁青鸞眼裏,現在的她是什麽模樣。

約莫很醜,所以玉泠雪努力平覆著表情,想讓笑容看起來好一點。

而郁青鸞只是頓了一下,旋即移開眼。

刻意,卻又很隨意。

動作幅度小得像掃到一只螞蟻,覺著無趣就移開眼神,看別的去了。

“嵐嵐姐,等什麽呢,快走吧,一會兒人多,擠。”她不想見玉泠雪。

不想聽玉泠雪解釋。

她都要結婚了,還有什麽好說的呢?

就讓她們見不得光的關系留在那一刻,不好嗎?

至少現在她還能記著玉泠雪曾經的好。

看見她,心跳還會有反應。

習慣性的悅動,習慣性的歡喜。

只不過她的理智會拉住她,不讓她再去犯錯了而已。

到此為止吧。

她可以祝玉泠雪新婚快樂的。

她只需要走出來而已。

痛,卻有必要。

她相信她能做到。

曾嵐聽著郁青鸞的話,眼光流露一絲得意。

那一絲得意刺痛玉泠雪的眼,讓她有瞬間失明的錯覺。

而轉瞬曾嵐也走了,帶著剛買好的票,和她兩個妹妹一起爬山發洩去了。

郁青鸞被好友圍著離開。

玉泠雪也恢覆了視覺。可眼裏不再有郁青鸞的身影了。

五臟六腑的痛楚在這一刻炸開。玉泠雪幾乎在頃刻間嘗到了腥味,血湧上心頭,扯著她作嘔。

血噴在地上,人群像看見什麽怪物似的迅速散開。玉泠雪拿口罩捂著嘴,一陣一陣的反胃。

每翻湧一次,她腦海裏就多一點對郁青鸞的回憶。

她們曾經那麽親密,那麽要好。

郁青鸞讓她看見了許多的可能,人生裏還有很多新奇的事值得她去嘗試。

玉泠雪想起,她們在楊柳中岸準備春節的那一天。

是這輩子她離幸福最近的時候。

郁青鸞說過她喜歡冬天。

現在為什麽不喜歡她了呢?

為什麽……連一句話,都不想聽她說呢?

玉泠雪半跪在地上,忍受著身體的反應。

她討厭她的身體。唯獨能在郁青鸞手裏得到一點愛。

好像全世界只有郁青鸞會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好像看著最富盛名的雕塑,好像她是什麽完美的神女。

只有郁青鸞會愛著如此殘缺的她。

她是什麽時候把郁青鸞弄丟了呢?

她預想的那樣好,那樣完美。

她定下的計劃,只要一年而已。

可惜郁青鸞不等她。

醫護人員把玉泠雪擡上擔架,玉泠雪的口罩掉在原地。她靜靜的看著,想象不出郁青鸞在做什麽,是什麽樣。

她多想仔細想象一下,聊以慰藉,現實卻只給她刺眼的白,消毒水的嗆。

言瀾深在救護車裏翻著書,看見她被擡上來,也不說話。

她們一路沈默,直到她被送進醫院,在病房打上點滴。

“跑去找前女友,不是自討苦吃?”言瀾深才終於開口,還想去給玉泠雪蓋被子。

玉泠雪擡手打開她的手。“你又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為什麽能來那裏?是不是她的行蹤,你了解的比我還清楚?”

言瀾深不語,臉上沒有分毫波瀾,冷如港城的冬日。

“你不該亂跑。”許久,她先出聲,她敗了。

“憑什麽呢?我不能去我想去的地方嗎?我是被你囚禁在家,還是怎麽?”玉泠雪蒼白一張臉,毫無血色,亦無生機,和她針鋒相對。

言瀾深落在身側的手握緊一瞬,又松開。

“隨意。但訂婚以後跑去找前女友,還當場吐血。會被媒體如何編排,需要我教你?你不想她被亂說亂寫,少去找她。”

“你只是威脅我。”玉泠雪猛烈的咳嗽起來,躺了回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言瀾深轉身離開,沒再刺激她。

玉泠雪坐在床上,心還在抽搐,疼得她難受。

情緒上,生理上,都在作痛。

她卻一點緩解的辦法都沒有。

於是她拿出手機,試探著,點開和郁青鸞的聊天界面。

上面的日期竟是十二月初。原來她們真的很久很久沒有聊過天。

玉泠雪往上翻了翻,實在翻不出任何花樣。

郁青鸞不怎麽和她在線上聊天。

沒關系……

郁青鸞也不會想起她還沒有刪這個好友,對吧?

玉泠雪好似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打下一行字。

*

郁青鸞她們花了一上午,終於登頂了。

“要是清晨來就好了,還能看見日出。”郁青鸞趴在欄桿上,遙遙望去,能看見港城聳立的建築,和繁華的海灣。

“誰叫你起不來,還賴床。”向衍在旁邊笑她。

“下次早點說嘛,我晚上早點睡就是了。”郁青鸞盡可能保持著心態的平穩。多說幾句話,和朋友聊天,自言自語。

不要放空。

只要不去想玉泠雪,她就沒事。

離開一個人,頭一周是最痛苦的。

熬過就好了。

“稍等我接個電話。”向衍剛給她暧昧對象發了照片,電話就追過來了。

向衍往旁邊走了一步。郁青鸞瞧著是該不是滋味,可她蒙蔽了感覺,心口暫時平靜如死水。

“多出來走走是不是挺好的?”曾嵐早幾年大學就畢業了,之後一直走南闖北,郁青鸞其實不太知道她一直在做什麽,這幾年她們只有春節才會見面。

“是挺好的。以前一直悶在楚城,都沒有見過這些風景。我這次有了好多靈感,等什麽時候有力氣了,就把它們一一實現。”至少現在,郁青鸞動不了針線,一動就戳手指,還感覺不到痛,結果繡出來的圖醜的向衍都誇不出來。

“衣服的?”

“對。昨天給你看過設計稿。是不是還可以?”郁青鸞不想繡它還有一個更大的原因。

那些設計稿都是按照玉泠雪的尺寸做的樣板。

圖案的顏色,紋路的分布,都只適配玉泠雪。

如今……郁青鸞暫時不想碰和玉泠雪有關的任何東西。

但她不會浪費好不容易得出來的設計的。

她想的很簡單。

等過段時間,最痛苦的日子過去了,她還能重新撿起這些設計稿。

畢竟她給自己留了體面。

以後想起來,她和玉泠雪的相處,最多的也還是甜蜜,而不是玉泠雪最後的不辭而別。

“很好。我都想讓你轉去我導師的服裝設計專業了。”曾嵐是開個玩笑。

那學校在國外,轉學不難辦,但郁梅英身體不大好,郁青鸞家裏也沒錢,她多半不會去國外念書。

“也不是不可以。”郁青鸞意外考慮了起來。

“不過得回去跟媽媽商量一下。”

“都行。反正設計,天賦、靈感、熟練,缺一不可。我們品牌最開始肯定不能主打高定,可以先賣點繡了花的衣服積累資本。”

郁青鸞聽著,點點頭,還想說什麽,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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