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完結倒計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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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我（完結倒計時2）
我（完結倒計時2）
步千裏語氣依舊冷靜，聽起來沒有一絲波瀾：“十步殺一人，是我。”
遲冬瞪大眼睛，怔怔地看過去，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一時說不出話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對不起。”步千裏目光直視著他，眼裏的歉意絲毫不作偽。
遲冬沈默了很久，久到本就只有一絲氣血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幾近透明，聲音輕得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來似的：“什麽時候知道……我是‘冬冬藏起來’？”
看他一副茫然無措的可憐樣，步千裏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想靠近，但腦海裏又想起剛剛遲冬表現出來的抗拒，不由嘆了口氣，輕聲提醒道：“你送上來的文件，寫的是你的郵箱。”
郵箱……
是了，那天，他打印資料，一不小心就把郵箱的頁面也多打了一份，遲冬眼裏露出一絲恍然。
然而下一秒，他腦海裏自動飄過自己替同事送文件，莫名被步千裏嚴厲訓斥了一番的場景，聲音不禁開始微微發顫：“……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我只是一個小人物，你說不說其實……”
“我喜歡你。”像是猜到他要說什麽，步千裏很快就打斷了他的話。
“喜歡……我？”步千裏原以為自己說的話會讓他喜悅，不料，遲冬臉色瞬間大變，頹敗且灰暗，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慘淡的笑，“你是說……你喜歡我，所以那天晚上才會拒絕我？”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仿佛在質問，又仿佛在自言自語。
“我……”聞言，步千裏臉上浮現出一縷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不可否認，遲冬說的沒錯，是他自己先拒了告白，還揚言說只把他當成親弟弟一樣對待。
現在突然又說，不做兄弟，要做戀人，這讓遲冬怎麽想？
此時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是我的錯，我會好好補償你的。你放心，論壇上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大家都知道你……”
“不，不用了。”遲冬聲音沙啞，兩顆像極了葡萄一樣的黑黝黝大眼，正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這張，早就深深刻在心裏，想了、念了無數遍的俊美臉龐，“我已經刪號退游了，那些事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悶得喘不過氣來。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曾經讓他感到溫暖，如今卻只剩下無盡的苦澀。
遲冬低下頭，不想再看到他這張容易讓人心生動搖的俊臉，聲音越來越輕，“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的錯，與你無關，他們說的……也沒錯，我的確是男玩女號，是個徹徹底底的大騙子。”
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下，“但你放心，我已經把欠你的都還清了，我不會再糾纏你，至於俠緣關系，你上線後可以去月老那裏申請斷緣。”
說完，不等步千裏回應和辯解，“嘭”的一聲，眼前的厚實大門就被遲冬緊緊關上了，步千裏還能聽到從裏面傳來的“哢噠”一聲落鎖音，在這寂靜無聲的夜晚，清楚地讓人感到裏面人的不願與傷心。
步千裏擡起手，修長的手指正往門上放，然而一想起方才遲冬的頹意與自嘲，敲門的動作頓時就停了下來，他佇立在門口等了許久，直到樓梯間傳來兩道擔憂的聲音。
“我靠，你剛剛回來有沒有聽到，他們說有小偷進了我們學校。”
“聽到了，據說還是在我們這棟樓發現的。”
“遭了，該不會就是遲冬說的，有人敲他的門的那個人把吧？”
“嗯，很有可能。”
“靠，走快點，我們趕緊上去看看他有沒有事。”
“別催，我在跑了，煞筆學校，把我們專業的學生全都分到了最頂樓不說，而且還是唯一一棟沒有電梯的宿舍樓，也是醉了。”
“好啦好啦，別抱怨了，快到了。”
兩人聲音越來越近，步千裏盯著緊閉的大門看了幾秒，眼底的深意和執念呼之欲出，隨後在兩人還沒上來之前，快步往另一邊樓梯走去，不久便消失在樓道中。
那晚之後，步千裏再也見不到遲冬一面，發消息、打電話，一個都不回，到Z大門口蹲守，他也不肯見，自從“小偷”事件後，Z大連夜加派了保安人員，加大了對校園的嚴加看管，任何陌生人員一律不得進出，住校的師生則是要人臉識別，才能出入校門。
別說步千裏了，就連借他的通行卡的師兄家人都不讓進了，所以步千裏只能在校門口蹲等。
偌大的辦公室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沈沈的低氣壓。
只見步千裏神色冷峻坐在椅子上，目光時不時瞥向放在桌面的手機，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遲冬還沒回過他一句話，他快忍受不了了。
一陣敲門聲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沈寂。
“步總，有結果了。”陳廉推門走了進來。
步千裏擡眼，目光冷冽：“是誰？”
陳廉將手中拿著的資料遞過去，“發帖的人名叫劉大海，他承認是有人花了一萬塊錢，雇他發布這些帖子。”
步千裏的目光落在資料上，越看眉心越緊蹙：“雇他的人是誰？”
陳廉遲疑了幾秒，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不遠處沙發上坐著的兩人，低聲回答：“是……江副總的妹妹，江霓笙。”
“你說什麽？霓笙？！不可能。”不等步千裏開口，江郢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提高，“陳助理，你是不是搞錯了？霓笙是什麽樣的人，你們難道不清楚嗎？怎麽可能會雇人潑臟水？”
見他貼得這麽近，陳廉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幾步，與江郢拉開距離。他可不想被對方的口水濺到，他是個有潔癖的人。
陳廉微微頷首：“江總，調查結果已經反覆核實過了，給劉大海轉賬的人的確是江小姐。”
江郢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緊握，顯然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這怎麽可能……霓笙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
“江總，您可以懷疑資料的真實性，但請不要質疑我的職業態度。如果您不信，可以親自查看這些資料。”
陳廉已有準備，早在步千裏讓他通知江郢和步閆來辦公室之後，他就預想著要打多幾份材料了，果不其然，這些資料還真派上了用場。
“根據我們的調查。”陳廉翻開手中的文件，一板一眼說，“江小姐通過您的職位便利，與公司技術部的李力進行了金錢交易，為的就是想借助系統後臺，查出冬冬藏起來的真實身份，之後篡改玩家登錄權限使其掉線，從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江郢不敢置信地盯著手中薄薄的幾張紙，一遍又一遍地看，像是要把它們看出一朵花來，喃喃：“怪不得……那天晚上，我打電話讓人刪帖，結果楞是拖了好幾個小時，都沒法刪掉，原來……是有李力這家夥搞的鬼。”
一旁跟著靠過來的步閆手裏同樣握著一份資料，相較於江霓笙是幕後指使人這件事，他更關心的是自家弟弟和冬冬藏之間的關系。
他擡眼看向步千裏，語氣看似漫不經心實際卻帶著一絲試探：“千裏，這件事你準備怎麽解決？”
“按公司規定處理。”步千裏不疾不徐地站起身，神色看不出一絲端倪，只有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步閆知道，自己這個睚眥必報、雷厲風行的堂弟，是絕不會輕易放過和這起事件相關的任何人。
江郢一聽，頓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就算再怎麽笨，也能聽得出好友這次是鐵了心要追究到底了。
偏偏霓笙是主使者，這可怎麽辦？
他心急如焚，連忙上前一步，懇求道：“……千裏，算我求你了，別動用公司律師團，行嗎？我們能不能私了？霓笙她年紀還小，不懂事，我替她向你們道歉。就當……就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我們這麽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就饒了她這一次吧。”
“……”步千裏沈默不語，只稍稍擡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冰刃般鋒利，給江郢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江郢心中一沈，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步千裏現在有多生氣。若是平時，憑借兩人多年的交情，步千裏絕不會是這種態度。可眼下，事情顯然已經觸及到了他的底線。
江郢不由得在心裏暗罵一聲——霓笙這妮子是真想害死他啊！竟敢背著偷用他的工作賬號，還做出這種違法犯罪的事。
這已經構成了商業犯罪，如果罪名坐實，別說他和霓笙的前途盡毀，就連他們江家也別想在京市混下去。
“千裏，你也是看著霓笙一起長大的，她再怎麽說，也稱得上是你的妹妹，雖然你對她沒那份心思，但也不用這麽不近人情吧？”江郢見步千裏還是一句話都不說，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僵硬，語氣中也帶了幾分焦急和無奈。
他轉頭看向步閆，試圖尋求支持：“閆哥，你說句話啊？難道你也覺得要這麽絕情嗎？”
突然被點到名的步閆輕抿了下唇，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的資料，沈默了幾秒後才慢慢開口：“很久之前，我就已經提醒過她了。只可惜，她並沒有聽進去。”
江郢急得額頭狂冒汗，“真的一點商量的餘地了嗎？看在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上，難道連一點回旋餘地都沒有了嗎？”
步千裏終於開口，聲音遠比以往還要冷淡：“......有。”
江郢頓時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什麽？你說，只要我們能做到的，我們都答應你。”
步千裏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我要她向冬冬道歉。”
“這個簡單，你放心，這件事本來就是她的錯，我一定好好教育她，親自帶她來向遲冬道歉。”步千裏話還沒說完，江郢就迫不及待地搶著應話，生怕自己說晚了一步，他就會反悔似的。
“我還沒說完。”步千裏不慌不忙地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要她在全網公開向遲冬道歉，並且退出游戲，從此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這……”這個要求，別說是江霓笙了，恐怕連江郢自己都難以接受。
江郢太了解自己妹妹的性子了。她表面上溫柔大方，實際上卻蠻橫嬌縱，自己想要的東西，會不擇手段地去爭取，如果得不到，寧願毀掉也不想別人得到。要她全網公開道歉，而且還是向她的情敵低頭，這簡直比要了她的命還難。
江郢還想再掙紮一下，試圖爭取私下道歉的可能。只是，步千裏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我給你兩天時間。如果明天再不見她行動，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說完，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陳廉也順勢跟了出去，只留下辦公室裏的兩人面面相覷，一個滿臉無奈，一個則苦笑連連。
江郢求救般地看向步閆：“閆哥，我……”
步閆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哎，我也幫不了你啊。要不是看在你是他朋友的份上，別說兩天了，恐怕今天他就直接處理了，哪還輪得到我們說三道四？”
步閆不是不想幫江郢，而是這個忙他真的無能為力。說到底，這件事也只能怪江霓笙用的是這麽卑劣的手段，直接觸碰到了步千裏的底線。
江郢沈默了一會，目光不知看向哪裏，就在步閆想開口再勸勸時，他才緩緩開口說：“我知道了。我回去找霓笙把事情問個明白，一定會給公司、千裏和遲冬一個交代。”
*
時間很快來到了兩天後。這兩天裏，步千裏忙得不可開交。他不僅要處理公司內部出現的各種問題，還得開會整頓公司旗下所有游戲論壇的規章制度，加強發帖的限制條件。
除了這些，他還在每天上班之前，開車到Z大，將費盡心思買到的營養早餐，付錢，讓一個和遲冬同一棟樓的學生帶過去遲冬宿舍，並囑咐說如果敲門不應，就把早餐放在門把上，有保溫盒，不怕會涼。
既然遲冬不想見他，那他也不會強求，只打算等處理完手中緊急事件，再去好好守株待兔，逮人回來。
臨近下班時分，步千裏瞥了眼腕表，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江郢推門而入，臉色陰沈得仿佛烏雲壓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所幸，他並未因憤怒而失去理智。一進門，他便低聲道歉：“對不起。”
見他神色疲憊，一副垂頭喪氣狀，步千裏對此並不感到意外，眼裏甚至還閃過一絲了然，淡漠問道：“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她人呢？”
“霓笙她……不肯……”江郢咬了咬牙，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她躲著我，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
步千裏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雖然他早預想江霓笙不會這麽輕易妥協，但心裏還是抱著一絲期待，希望她能改過自新，能好好向遲冬道個歉。
沒想到，她終究還是讓他失望了。
一想到她趁他不在，故意散布那些似是而非、帶有誤導性的消息，逼迫遲冬退網的事情，步千裏的心便沈了下去。
要不是遲冬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刪掉他的聯系方式，或許她真就成功了。
“既然她拒絕了，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我只能按照程序來處理了。”步千裏冷聲道，言辭間也不再同以往的溫和。
聞言，江郢瞳孔猛地一縮，錯愕地擡起頭：“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嗯，你應該清楚我的原則。”步千裏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就算我不追究，公司那些董事也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
江郢沈默了，一陣無力感朝他襲來，仿佛多年來為妹妹收拾殘局的疲憊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他微微嘆了口氣，聲，無可奈何道：“……我知道了，等這件事了結後，我會勸我爸媽送她出國讀書，好好壓壓她的性子。”
說完，他語氣頓了頓，尷尬地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問：“......對了，剛剛我到運營部，想找冬冬道個歉，然後那邊說他……已經辭職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嗯，我知道。”
聽到這話，江郢不由皺了皺眉，不解道：“那你……不去找他？”
“......他不願意見我。”步千裏寫字的動作倏地一頓，擡眸，目光直直看過去，眼裏充滿了無可奈何。
此刻的他，早已不再是游戲裏呼風喚雨、備受追捧的大神，也不是職場上人人稱讚、敬仰的科技新貴。
面對自己喜歡的人，他也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也會患得患失，擔心惹對方生氣，害怕一旦錯過就再也無法挽回。
離那天和遲冬見面後僅僅才過了幾天，他就沈不住氣了。他表面看似沈穩淡定，一副十拿九穩的模樣，實則每晚，他都會在企鵝和微聊上給遲冬發消息，只是，一直得不到任何回應。
看著清清冷冷的聊天界面，若不是江郢突然出現，恐怕他現在已經開車直奔Z大了。
江郢也是有女朋友的人，當然知道他內心此時的糾結，沈默了幾秒，猶猶豫豫的說：“要不要我幫忙？”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就當是我替霓笙彌補一些過錯。”
步千裏搖搖頭，拒絕了：”......不用，我還應付的來。”
見他這麽堅持，江郢也不再說什麽：“行，那就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
“......等等。”就在江郢擡腳準備離開時，步千裏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江郢怔楞地回過頭：“怎麽了？”
“李力已經被公司以涉密為由開除並起訴了，他的工作需要找人接替。你準備一份候選名單，到時候發給我。”
“好，我知道了。”江郢心下了然。步千裏這番話，既是在委婉地提醒他，暗中協助霓笙的員工已被處理，接下來就會輪到霓笙本人了，讓他和家人做好心理準備。
另外，這也是在警告他，李力畢竟是他的手下，今後必須加強監管，避免再被人鉆了空子。
江郢離開後不久，陳廉就敲門走了進來。
“步總，已經安排好了。”
步千裏頭都不擡一個，淡聲道：“”嗯，開始吧。”
“是。”
與此同時，Z大——
躲在宿舍一直不出來的遲冬，還不知道游戲裏已經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轉變，任何與他有關的帖子、發言均被強制性刪除不說，而那些原本等著吃瓜或趁機攪渾水的玩家還沒來得及發出疑問，就被接踵而來的消息徹底刷新了認知。
從不參與玩家們愛恨情仇、爭鋒相對，只會一律裝死的官方，這裏指的並非《俠將》官方，而是整個ET科技所有的官方平臺，都在同一時間發布了一則聲明。
——我們近期發現部分玩家數據遭到未經授權的訪問，已采取措施保護您的信息安全。我們正與相關部門合作調查此事，並將加強數據安全措施。感謝您的理解與支持。 ——[ET.科技]
除此之外，唯獨《俠將》的聲明多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說明，說是整改期間，所有玩家賬號買賣、刪除進度將予中止。
不單止是這樣，為了擴大宣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些官博全都默契十足的開啟了轉發抽獎的活動，每日抽出100名粉絲，每人獎勵1000元，為期三天。
這一舉動瞬間引爆了全網，許多人聞訊而來。
搬磚使我快樂：哇哦，聞瓜而來。
想吃螺螄粉：有瓜？在哪，求指路。
-我是貓貓-：前排。
小龍人：求瓜那位，你別求了，求也求不到，原貼已經沒了。
哈利路亞：我去，關註了ET微博這麽久，除了發冷冰冰、沒有一點人情味的宣傳廣告的博博，竟然還會發和某俠瓜有關的事情，真是驚到我了。
空空肚子餓了餓：樓上你還別說，我也以為這個官方就是個工具人，結果沒想到竟也是個吃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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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千裏語氣依舊冷靜，聽起來沒有一絲波瀾：“十步殺一人，是我。”
遲冬瞪大眼睛，怔怔地看過去，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一時說不出話來。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沈默。
“對不起。”步千裏目光直視著他，眼裏的歉意絲毫不作偽。
遲冬沈默了很久，久到本就只有一絲氣血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變得幾近透明，聲音輕得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來似的：“什麽時候知道……我是‘冬冬藏起來’？”
看他一副茫然無措的可憐樣，步千裏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想靠近，但腦海裏又想起剛剛遲冬表現出來的抗拒，不由嘆了口氣，輕聲提醒道：“你送上來的文件，寫的是你的郵箱。”
郵箱……
是了，那天，他打印資料，一不小心就把郵箱的頁面也多打了一份，遲冬眼裏露出一絲恍然。
然而下一秒，他腦海裏自動飄過自己替同事送文件，莫名被步千裏嚴厲訓斥了一番的場景，聲音不禁開始微微發顫：“……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我只是一個小人物，你說不說其實……”
“我喜歡你。”像是猜到他要說什麽，步千裏很快就打斷了他的話。
“喜歡……我？”步千裏原以為自己說的話會讓他喜悅，不料，遲冬臉色瞬間大變，頹敗且灰暗，嘴角緩緩扯出一抹慘淡的笑，“你是說……你喜歡我，所以那天晚上才會拒絕我？”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仿佛在質問，又仿佛在自言自語。
“我……”聞言，步千裏臉上浮現出一縷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不可否認，遲冬說的沒錯，是他自己先拒了告白，還揚言說只把他當成親弟弟一樣對待。
現在突然又說，不做兄弟，要做戀人，這讓遲冬怎麽想？
此時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兩人之間無聲的對峙。
“是我的錯，我會好好補償你的。你放心，論壇上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大家都知道你……”
“不，不用了。”遲冬聲音沙啞，兩顆像極了葡萄一樣的黑黝黝大眼，正一瞬不瞬地看著眼前這張，早就深深刻在心裏，想了、念了無數遍的俊美臉龐，“我已經刪號退游了，那些事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腦子亂成一團，胸口像是壓了一塊石頭，悶得喘不過氣來。眼前這張熟悉的臉，曾經讓他感到溫暖，如今卻只剩下無盡的苦澀。
遲冬低下頭，不想再看到他這張容易讓人心生動搖的俊臉，聲音越來越輕，“這件事，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的錯，與你無關，他們說的……也沒錯，我的確是男玩女號，是個徹徹底底的大騙子。”
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下，“但你放心，我已經把欠你的都還清了，我不會再糾纏你，至於俠緣關系，你上線後可以去月老那裏申請斷緣。”
說完，不等步千裏回應和辯解，“嘭”的一聲，眼前的厚實大門就被遲冬緊緊關上了，步千裏還能聽到從裏面傳來的“哢噠”一聲落鎖音，在這寂靜無聲的夜晚，清楚地讓人感到裏面人的不願與傷心。
步千裏擡起手，修長的手指正往門上放，然而一想起方才遲冬的頹意與自嘲，敲門的動作頓時就停了下來，他佇立在門口等了許久，直到樓梯間傳來兩道擔憂的聲音。
“我靠，你剛剛回來有沒有聽到，他們說有小偷進了我們學校。”
“聽到了，據說還是在我們這棟樓發現的。”
“遭了，該不會就是遲冬說的，有人敲他的門的那個人把吧？”
“嗯，很有可能。”
“靠，走快點，我們趕緊上去看看他有沒有事。”
“別催，我在跑了，煞筆學校，把我們專業的學生全都分到了最頂樓不說，而且還是唯一一棟沒有電梯的宿舍樓，也是醉了。”
“好啦好啦，別抱怨了，快到了。”
兩人聲音越來越近，步千裏盯著緊閉的大門看了幾秒，眼底的深意和執念呼之欲出，隨後在兩人還沒上來之前，快步往另一邊樓梯走去，不久便消失在樓道中。
那晚之後，步千裏再也見不到遲冬一面，發消息、打電話，一個都不回，到Z大門口蹲守，他也不肯見，自從“小偷”事件後，Z大連夜加派了保安人員，加大了對校園的嚴加看管，任何陌生人員一律不得進出，住校的師生則是要人臉識別，才能出入校門。
別說步千裏了，就連借他的通行卡的師兄家人都不讓進了，所以步千裏只能在校門口蹲等。
偌大的辦公室內，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沈沈的低氣壓。
只見步千裏神色冷峻坐在椅子上，目光時不時瞥向放在桌面的手機，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遲冬還沒回過他一句話，他快忍受不了了。
一陣敲門聲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沈寂。
“步總，有結果了。”陳廉推門走了進來。
步千裏擡眼，目光冷冽：“是誰？”
陳廉將手中拿著的資料遞過去，“發帖的人名叫劉大海，他承認是有人花了一萬塊錢，雇他發布這些帖子。”
步千裏的目光落在資料上，越看眉心越緊蹙：“雇他的人是誰？”
陳廉遲疑了幾秒，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不遠處沙發上坐著的兩人，低聲回答：“是……江副總的妹妹，江霓笙。”
“你說什麽？霓笙？！不可能。”不等步千裏開口，江郢猛地站起身，聲音陡然提高，“陳助理，你是不是搞錯了？霓笙是什麽樣的人，你們難道不清楚嗎？怎麽可能會雇人潑臟水？”
見他貼得這麽近，陳廉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幾步，與江郢拉開距離。他可不想被對方的口水濺到，他是個有潔癖的人。
陳廉微微頷首：“江總，調查結果已經反覆核實過了，給劉大海轉賬的人的確是江小姐。”
江郢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拳頭緊握，顯然難以接受這個事實。
“這怎麽可能……霓笙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
“江總，您可以懷疑資料的真實性，但請不要質疑我的職業態度。如果您不信，可以親自查看這些資料。”
陳廉已有準備，早在步千裏讓他通知江郢和步閆來辦公室之後，他就預想著要打多幾份材料了，果不其然，這些資料還真派上了用場。
“根據我們的調查。”陳廉翻開手中的文件，一板一眼說，“江小姐通過您的職位便利，與公司技術部的李力進行了金錢交易，為的就是想借助系統後臺，查出冬冬藏起來的真實身份，之後篡改玩家登錄權限使其掉線，從而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江郢不敢置信地盯著手中薄薄的幾張紙，一遍又一遍地看，像是要把它們看出一朵花來，喃喃：“怪不得……那天晚上，我打電話讓人刪帖，結果楞是拖了好幾個小時，都沒法刪掉，原來……是有李力這家夥搞的鬼。”
一旁跟著靠過來的步閆手裏同樣握著一份資料，相較於江霓笙是幕後指使人這件事，他更關心的是自家弟弟和冬冬藏之間的關系。
他擡眼看向步千裏，語氣看似漫不經心實際卻帶著一絲試探：“千裏，這件事你準備怎麽解決？”
“按公司規定處理。”步千裏不疾不徐地站起身，神色看不出一絲端倪，只有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步閆知道，自己這個睚眥必報、雷厲風行的堂弟，是絕不會輕易放過和這起事件相關的任何人。
江郢一聽，頓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就算再怎麽笨，也能聽得出好友這次是鐵了心要追究到底了。
偏偏霓笙是主使者，這可怎麽辦？
他心急如焚，連忙上前一步，懇求道：“……千裏，算我求你了，別動用公司律師團，行嗎？我們能不能私了？霓笙她年紀還小，不懂事，我替她向你們道歉。就當……就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我們這麽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就饒了她這一次吧。”
“……”步千裏沈默不語，只稍稍擡眸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冰刃般鋒利，給江郢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江郢心中一沈，用腳趾頭都能想到步千裏現在有多生氣。若是平時，憑借兩人多年的交情，步千裏絕不會是這種態度。可眼下，事情顯然已經觸及到了他的底線。
江郢不由得在心裏暗罵一聲——霓笙這妮子是真想害死他啊！竟敢背著偷用他的工作賬號，還做出這種違法犯罪的事。
這已經構成了商業犯罪，如果罪名坐實，別說他和霓笙的前途盡毀，就連他們江家也別想在京市混下去。
“千裏，你也是看著霓笙一起長大的，她再怎麽說，也稱得上是你的妹妹，雖然你對她沒那份心思，但也不用這麽不近人情吧？”江郢見步千裏還是一句話都不說，臉上的笑容頓時變得有些僵硬，語氣中也帶了幾分焦急和無奈。
他轉頭看向步閆，試圖尋求支持：“閆哥，你說句話啊？難道你也覺得要這麽絕情嗎？”
突然被點到名的步閆輕抿了下唇，不動聲色地放下手中的資料，沈默了幾秒後才慢慢開口：“很久之前，我就已經提醒過她了。只可惜，她並沒有聽進去。”
江郢急得額頭狂冒汗，“真的一點商量的餘地了嗎？看在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上，難道連一點回旋餘地都沒有了嗎？”
步千裏終於開口，聲音遠比以往還要冷淡：“......有。”
江郢頓時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什麽？你說，只要我們能做到的，我們都答應你。”
步千裏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我要她向冬冬道歉。”
“這個簡單，你放心，這件事本來就是她的錯，我一定好好教育她，親自帶她來向遲冬道歉。”步千裏話還沒說完，江郢就迫不及待地搶著應話，生怕自己說晚了一步，他就會反悔似的。
“我還沒說完。”步千裏不慌不忙地補充道，“我的意思是，我要她在全網公開向遲冬道歉，並且退出游戲，從此不要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這……”這個要求，別說是江霓笙了，恐怕連江郢自己都難以接受。
江郢太了解自己妹妹的性子了。她表面上溫柔大方，實際上卻蠻橫嬌縱，自己想要的東西，會不擇手段地去爭取，如果得不到，寧願毀掉也不想別人得到。要她全網公開道歉，而且還是向她的情敵低頭，這簡直比要了她的命還難。
江郢還想再掙紮一下，試圖爭取私下道歉的可能。只是，步千裏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我給你兩天時間。如果明天再不見她行動，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說完，他站起身，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陳廉也順勢跟了出去，只留下辦公室裏的兩人面面相覷，一個滿臉無奈，一個則苦笑連連。
江郢求救般地看向步閆：“閆哥，我……”
步閆輕嘆一聲，搖了搖頭：“哎，我也幫不了你啊。要不是看在你是他朋友的份上，別說兩天了，恐怕今天他就直接處理了，哪還輪得到我們說三道四？”
步閆不是不想幫江郢，而是這個忙他真的無能為力。說到底，這件事也只能怪江霓笙用的是這麽卑劣的手段，直接觸碰到了步千裏的底線。
江郢沈默了一會，目光不知看向哪裏，就在步閆想開口再勸勸時，他才緩緩開口說：“我知道了。我回去找霓笙把事情問個明白，一定會給公司、千裏和遲冬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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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來到了兩天後。這兩天裏，步千裏忙得不可開交。他不僅要處理公司內部出現的各種問題，還得開會整頓公司旗下所有游戲論壇的規章制度，加強發帖的限制條件。
除了這些，他還在每天上班之前，開車到Z大，將費盡心思買到的營養早餐，付錢，讓一個和遲冬同一棟樓的學生帶過去遲冬宿舍，並囑咐說如果敲門不應，就把早餐放在門把上，有保溫盒，不怕會涼。
既然遲冬不想見他，那他也不會強求，只打算等處理完手中緊急事件，再去好好守株待兔，逮人回來。
臨近下班時分，步千裏瞥了眼腕表，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江郢推門而入，臉色陰沈得仿佛烏雲壓頂，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感。
所幸，他並未因憤怒而失去理智。一進門，他便低聲道歉：“對不起。”
見他神色疲憊，一副垂頭喪氣狀，步千裏對此並不感到意外，眼裏甚至還閃過一絲了然，淡漠問道：“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她人呢？”
“霓笙她……不肯……”江郢咬了咬牙，聲音中帶著幾分無奈，“她躲著我，已經好幾天沒回家了。”
步千裏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雖然他早預想江霓笙不會這麽輕易妥協，但心裏還是抱著一絲期待，希望她能改過自新，能好好向遲冬道個歉。
沒想到，她終究還是讓他失望了。
一想到她趁他不在，故意散布那些似是而非、帶有誤導性的消息，逼迫遲冬退網的事情，步千裏的心便沈了下去。
要不是遲冬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刪掉他的聯系方式，或許她真就成功了。
“既然她拒絕了，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我只能按照程序來處理了。”步千裏冷聲道，言辭間也不再同以往的溫和。
聞言，江郢瞳孔猛地一縮，錯愕地擡起頭：“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
“嗯，你應該清楚我的原則。”步千裏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就算我不追究，公司那些董事也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
江郢沈默了，一陣無力感朝他襲來，仿佛多年來為妹妹收拾殘局的疲憊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他微微嘆了口氣，聲，無可奈何道：“……我知道了，等這件事了結後，我會勸我爸媽送她出國讀書，好好壓壓她的性子。”
說完，他語氣頓了頓，尷尬地撓了撓頭，小心翼翼地問：“......對了，剛剛我到運營部，想找冬冬道個歉，然後那邊說他……已經辭職了，你知道這件事嗎？”
“嗯，我知道。”
聽到這話，江郢不由皺了皺眉，不解道：“那你……不去找他？”
“......他不願意見我。”步千裏寫字的動作倏地一頓，擡眸，目光直直看過去，眼裏充滿了無可奈何。
此刻的他，早已不再是游戲裏呼風喚雨、備受追捧的大神，也不是職場上人人稱讚、敬仰的科技新貴。
面對自己喜歡的人，他也是個普普通通的人，也會患得患失，擔心惹對方生氣，害怕一旦錯過就再也無法挽回。
離那天和遲冬見面後僅僅才過了幾天，他就沈不住氣了。他表面看似沈穩淡定，一副十拿九穩的模樣，實則每晚，他都會在企鵝和微聊上給遲冬發消息，只是，一直得不到任何回應。
看著清清冷冷的聊天界面，若不是江郢突然出現，恐怕他現在已經開車直奔Z大了。
江郢也是有女朋友的人，當然知道他內心此時的糾結，沈默了幾秒，猶猶豫豫的說：“要不要我幫忙？”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就當是我替霓笙彌補一些過錯。”
步千裏搖搖頭，拒絕了：”......不用，我還應付的來。”
見他這麽堅持，江郢也不再說什麽：“行，那就不打擾你了，我先走了。”
“......等等。”就在江郢擡腳準備離開時，步千裏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江郢怔楞地回過頭：“怎麽了？”
“李力已經被公司以涉密為由開除並起訴了，他的工作需要找人接替。你準備一份候選名單，到時候發給我。”
“好，我知道了。”江郢心下了然。步千裏這番話，既是在委婉地提醒他，暗中協助霓笙的員工已被處理，接下來就會輪到霓笙本人了，讓他和家人做好心理準備。
另外，這也是在警告他，李力畢竟是他的手下，今後必須加強監管，避免再被人鉆了空子。
江郢離開後不久，陳廉就敲門走了進來。
“步總，已經安排好了。”
步千裏頭都不擡一個，淡聲道：“”嗯，開始吧。”
“是。”
與此同時，Z大——
躲在宿舍一直不出來的遲冬，還不知道游戲裏已經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轉變，任何與他有關的帖子、發言均被強制性刪除不說，而那些原本等著吃瓜或趁機攪渾水的玩家還沒來得及發出疑問，就被接踵而來的消息徹底刷新了認知。
從不參與玩家們愛恨情仇、爭鋒相對，只會一律裝死的官方，這裏指的並非《俠將》官方，而是整個ET科技所有的官方平臺，都在同一時間發布了一則聲明。
——我們近期發現部分玩家數據遭到未經授權的訪問，已采取措施保護您的信息安全。我們正與相關部門合作調查此事，並將加強數據安全措施。感謝您的理解與支持。 ——[ET.科技]
除此之外，唯獨《俠將》的聲明多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說明，說是整改期間，所有玩家賬號買賣、刪除進度將予中止。
不單止是這樣，為了擴大宣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些官博全都默契十足的開啟了轉發抽獎的活動，每日抽出100名粉絲，每人獎勵1000元，為期三天。
這一舉動瞬間引爆了全網，許多人聞訊而來。
搬磚使我快樂：哇哦，聞瓜而來。
想吃螺螄粉：有瓜？在哪，求指路。
-我是貓貓-：前排。
小龍人：求瓜那位，你別求了，求也求不到，原貼已經沒了。
哈利路亞：我去，關註了ET微博這麽久，除了發冷冰冰、沒有一點人情味的宣傳廣告的博博，竟然還會發和某俠瓜有關的事情，真是驚到我了。
空空肚子餓了餓：樓上你還別說，我也以為這個官方就是個工具人，結果沒想到竟也是個吃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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