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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 番外(八)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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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 番外(八) 為什麽

低下頭, 肯特自嘲地發出了一聲嗤笑。

踢開腳邊的落葉,他轉身回到屋裏翻出了那些曾被精心藏好的食物。

當莫妮瘋玩了一下午天黑回來後,驚喜地發現迎接她的竟然是滿桌子的好吃的。

一整天的各種好事讓莫妮無暇去思考, 這些“好運”背後她將付出怎樣的代價。

第二天清晨,肯特甚至體貼地主動牽著她的手來到了街上。

他們握著彼此的手擠在擁擠的圍觀人群中,一起看著從眼前騎馬帶隊而過的哈爾與瀾。

然後, 肯特就突然拉著莫妮,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弗雷絲堡的後門。

莫妮不知道為什麽那些來來往往的士兵們, 會對他兩的進入表現出熟視無睹的樣子。

但看著那些亮閃閃的鎧甲, 以及士兵們手中腰間武器折射出來的反光。

莫妮害怕地將身體藏到了肯特的身後, 小聲地提醒道:“哥哥,趁著還沒被發現,要不我們現在就趕快往回走吧。”

可身旁的肯特卻仿佛沒聽見般, 繼續目不斜視地向前走著。

見狀, 莫妮只得咬緊了嘴唇, 裝作若無其事地昂起下巴牢牢地跟在了肯特的身後。

但看著自己身上的破布麻裙,對比著四周不停在穿梭小跑的侍女們, 她們身上穿的華服。

莫妮還是眼神躲閃地不斷避開著,那些正向她投來的好奇目光。

突然, 莫妮的餘光撞上了一位貴族夫人看向她的目光。

耀眼的陽光打在拉高處的玻璃窗上,折射出的各種顏色的光暈讓莫妮看不太清,窗後那位貴族夫人的具體長相。

但是, 她肩膀上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貴價皮毛,還是讓莫妮記住了她。

因為比起周圍那些或好奇、或不屑的不友善目光,反而是貴族夫人漫不經心的掃視更讓莫妮感受到了屈辱。

但莫妮對此卻無可奈何, 只得壓低著頭假裝無事發生。

在冷不丁地撞上了突然停下的肯特後, 莫妮擡頭時的疑惑表情頓時變為了驚慌失措。

還有幾步之遙的那扇大門上, 刻著明顯不同於其他房門的華麗紋飾。

即使莫妮再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但很顯然,肯特帶她來此的目的絕不簡單。

莫妮立刻停住了腳步,猛地伸手拉住了肯特的衣角。

“哥哥……”

身形一頓的肯特卻沒有回頭:“我不是你哥哥。”

漠然的聲音,讓莫妮的心頭莫名地泛起了一陣絞痛。

她抿緊了嘴唇,倔強地攔到了肯特的面前。

就像一只突然被鳥媽媽扔出鳥窩的小鳥。

莫妮瞪著已經溢滿了淚水的眼睛,執著地想要得到了由肯特親口說出的答案。

肯特直挺挺地站在那裏,僵持之下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走廊盡頭傳來了一陣嘈雜的人聲,肯特這才平靜地掃了莫妮一眼。

“你馬上就可以當上那個漂亮的莫妮了。”

肯特側身避開了莫妮還想來抓住他的手,指著被松恩王族紋飾裝飾一新的城堡走廊笑著問道:“這是你想要的不是嗎?”

莫妮感覺自己沒聽懂,有感覺自己朦朦朧朧地好像知道了什麽。

她囁嚅著嘴唇,最後向肯特問出聲的卻是:“那你呢,你也會變成漂亮的肯特嗎?”

這個問題,似乎讓肯特的眼眸深處有了些許的溫度,他下意識地看向了窗外來時的門口。

但很快,走廊盡頭站著的一個女人投來的一瞥,讓肯特又重新狠下了心。

他上前了一步,松開了環在胸前的雙手,俯身抹去了莫妮臉上留下的那幾道明顯的淚痕:“我嗎?我也會變成一個漂亮的肯尼。”

(從現在開始,在本文接下來的情節中,會繼續將活著的肯特弟弟稱呼為肯尼。)

莫妮直楞楞地張著嘴巴,輕輕地重覆道:“肯……肯尼?”

肯尼收回了手,同樣收斂了臉上的溫度。

“對,記住這個名字。記住肯特和小東西都被我們拋在了身後。”

再次直起身的他,仿佛成為了一個陌生人。

在經過莫妮的身邊時,肯肯尼輕聲補充道:“那個破舊沒有屋頂的神廟,將會很快被你忘記。”

向門口的衛兵點了點頭,沒有通報聲肯尼就拉著莫妮站在了哈爾的面前。

哈爾只看了莫妮一眼,就一揮手讓門口的衛兵把她帶出去。

抓著矛槍的衛兵立刻上前,粗魯地扯著莫妮的手臂向門口走去。

而一直回頭看著肯尼的莫妮,直到大門關上都沒能等來一個來自肯尼的眼神回應。

後來發生的事情,肯尼不用去刻意關註莫妮的近況,就能從身邊人的竊竊私語中聽到她的各種傳聞。

肯尼知道,莫妮後來被扔到了廚房,因為被烙上奴隸標記差點沒撐過去。

肯尼知道,莫妮被管事在最冷的冬天扔到了雪地裏站了一天一夜,差點沒撐過去。

肯尼也知道,莫妮曾經試圖通過各種渠道想要和他碰面。

她成功過一次。

再見莫妮時,頂著國王陛下侍從職位的肯尼一身華服。

反觀莫妮,她不僅衣衫襤褸手上身上也布滿了細細小小、新新舊舊的疤痕。

肯尼以為莫妮是來向他訴苦,或者會哭著向他求救。

但是,這些都沒有。

莫妮灰白的嘴唇全無血色,在微微顫動後卻只是眼神空洞地向肯尼問道:“為什麽?為什麽不理我了?”

肯尼在看了莫妮一眼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了莫妮不管不顧的崩潰大喊:“告訴我,肯特!那當初你又為什麽不辭辛苦地把我養大?”

此時的肯尼,正好走到了當初那扇木門前。

當年的血跡和火燒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被這扇華麗且嶄新的木門所替代了。

甚至在肯尼擡手拂過門框時,還會有一根新鮮的木刺紮破了他的手指。

拔出了那根木刺,手指上很快湧出的鮮血讓肯尼又想起那個夜晚,以及那個夜晚中每個人身下都在蔓延的鮮血。

擦掉手上的血液,肯尼回頭向莫妮輕嘲地勾起了唇角。

“因為我們都是其中的一環,你亦是如此。”

自次以後,莫妮再也沒有找過肯尼一次。

從那天起,“小東西”的痕跡在莫妮的身上徹底消失了。

就連“莫妮”這個名字,也變成了“是哈拉爾德國王陛下親自給我取名為莫妮”。

即使後來莫妮用盡手段,成為了那個“特殊的奴隸”。

再苦再難,莫妮都不再哭泣。

她看向肯尼的目光,也從來都是無視。

……

直到那次狩獵季。

(以下的情節和時間線,都對應著本文的。)

莫妮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主動找上了肯尼。

在說明來意後,莫妮面對肯尼一如既往的沈默以對,卻失去了她小時候的耐心。

莫妮雙手環臂,冷笑著向肯尼強調道:“這是你欠我的。”

說完,莫妮扯開了她的衣領露出了肩膀上,已經變成淺褐色的陳年舊疤。

“那天大門關上後,沒有人告訴過我該往哪個方向走。就連我坐在壁爐前烤烤火,也會侍女趕到了一邊。僅僅是因為我們尊貴的王後陛下需要空間,你……”

肯尼的餘光瞥到了不遠處拉格的身影,他拿不準此時拉格的出現到底在不在哈爾的計劃之內。

於是,肯尼擡手打斷了莫妮的喋喋不休,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想要我做什麽?”

原本一臉悲傷的莫妮因為思緒被打亂,訝然失聲的她臉上浮現了一絲難堪。

但跳過了這些煽情的“敘舊”,莫妮反而更快地找回了狀態。

“哈拉爾德國王陛下,大概什麽時候會回來?”

說完,莫妮仿佛是怕肯尼多想似的,不等他回話就立刻補充道:“我最近被王後陛下盯上了。我怕她會趁國王陛下不在的這段時間,尋個由頭隨便殺了我。”

肯尼凝視著莫妮的幽深眼神裏,似有暗流湧動。ΜOοN SòΠgs

他突然上前一步,在莫妮的耳邊輕聲回道:“在狩獵季結束前幾天,國王陛下才會回來。”

聞言,莫妮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她剛想側頭向肯尼表示感謝,卻被肯尼用力捏住了下巴不得動彈。

“在這段時間裏,如果你安安穩穩地不去惹事,那最後你將能活著返回弗雷絲堡。”

說完,肯尼甩開了莫妮的臉,轉身揚長而去。

然而,身後撫著自己臉頰的莫妮,卻從剛剛肯尼的這個舉動中,久違地感受到了來自他的關心肯尼。

哪怕潛意識在告訴莫妮,她的這次豪賭很可能將賠上性命,但莫妮仍然決定繼續下去。

如果那是她的結局,那麽在此之前莫妮只想向肯尼問一個問題:“為什麽?”

肯尼沒有回話、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留。

於是,莫妮只能看著面前已經空無一人的空地,喃喃自語地繼續問道:“你當年說要帶我走,是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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