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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我要殺了我自己 我已經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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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我要殺了我自己 我已經決定了

大祭司臉上的笑意依舊, 可這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自信地又上前了一步,俯身覆耳在安妮耳邊說了幾句話。

安妮的臉色馬上從一開始的震驚,變為了覆雜與糾結。

最後, 當大祭司再次微笑著後退著站在她的面前時。

安妮久久地凝視著,眼前的每一個人。

在深深地看了仿佛已勝券在握的大祭司一眼後,安妮向旁邊的瑪莎, 招了招手。

“瑪莎,你現在去幫我準備禮服。”

瑪莎有些不忍地, 瞥了一眼安妮身後架子上的妮娜。

一雙充滿了不可置信的大眼睛, 正一眨不眨地瞪著自己。

明明平常動不動就哭的妮娜, 在聽完安妮殿下做出的決定後,卻選擇用力地仰起頭,倔強地不讓眼眶裏蓄滿了的眼淚落下來。

“瑪莎!”

聽到安妮暗含警告的聲音, 瑪莎還是狠心地, 轉身離開了這個神殿。

在大門重新關上後, 安妮在眾目睽睽之下,抽出了身旁一位貴族腰間的匕首, 一步步地走向了,閉眼嗚咽中的妮娜。

架子上蠢女孩的臉, 在此時已經白得不成樣子了。

她的雙眼雖然閉得很緊,但噴湧而出的淚水,還是從眼縫中漏了出來。

瑟瑟抖動的長睫毛, 像在水裏浸泡了一樣,濕漉漉地畫者淚珠。

那張遺傳於菲利克斯那個渣滓的嘴唇,本來算不上好看。

現在, 又被妮娜自己咬得鮮血淋漓, 說不定以後就會變得更醜了。

想到這裏, 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安妮,突然噗嗤一下地笑出了聲。

在妮娜憤怒地睜眼看著自己時,安妮手中的匕首,寒光一現,割斷了妮娜身上的繩子。

“皇後殿下,你!”

扯下妮娜嘴裏的堵塞物後,安妮轉過身,不帶笑意地勾起了嘴角。

目光從正指著自己的,那根根手指上漫然地略過。

安妮居高臨下地,向眾人宣布。

“溝通者’必須是個摩爾,而我才是在座各位中最尊貴的女人!”

說完,安妮就把匕首扔在了地上,轉身把架子上還呆楞在那裏的妮娜,拉了下來。

瞬間,大祭司周身泰然自若的架勢,有些維持不住了。

他用亞爾林王儲殿下去做威脅,只是為了讓安妮皇後殿下做出讓步。

但他從來沒有想要,去殺死與未來摩爾國王感情深厚的繼母皇後。

一旦亞爾林王儲殿下成功回國,到時候摩爾神殿將因為自己,徹底失去影響王權的機會。

而自己幫亞爾林王儲殿下,除掉前國王私生女的功勞,也會化為烏有。

可安妮並沒有給大祭司阻攔她的時間,抽身散開的裙擺,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弧度。

“你去準備好祭祀用的器皿,在我更衣完畢後,我會親自挑出合適的‘伴者’,一起舉行儀式。”

走進內室的妮娜,在關上門後,馬上提著裙擺,滿房間地開始找秘門或者窗戶。

看著像只小型山妖一樣,正在原地蹦跶著去夠頭頂天窗的妮娜,安妮捂著嘴巴笑得都停不下來了。

(山妖屬於北歐神話中的精靈種,貌似兇惡,然卻心地善良。是一種用冰雪包覆心臟,由冰塊組成骨骼,於黑暗中蘇醒,又會在陽光下石化的生物。)

“皇後殿下,現在沒時間笑了,您快想想辦法,我們怎麽該出去呀!”

此時,瑪莎已經捧著衣服進入了室內,發紅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安妮。

安妮視線飄忽不定地,看向了另一個方向。

可僵持了好一會兒,瑪莎仍然鍥而不舍地無聲等著安妮的交代。

安妮用力捏著裙擺起身,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就像小時候那樣,安妮討好地用食指去勾著瑪莎那已經用力到,陷進衣服裏的小拇指,左右地搖晃著。

可這次的討饒,沒有給安妮換來一個,熟悉的微笑和擁抱。

一向克己覆禮的瑪莎,都顧不上放好手中捧著的衣服,嚎啕大哭地跌跪在了地上。

這次輪到安妮主動抱著瑪莎,一邊輕聲哄拍著,一邊一下一下親吻著瑪莎的頭發。

一旁同樣也已經淚流滿面的妮娜,用力地抹掉了臉上的眼淚。

她解開了礙事的袖口,用全身的力氣抵著櫃子,漲紅著臉氣喘籲籲地把櫃子,推到了唯一一扇天窗的下面。

顧不上再甩一甩有些麻木無力的手臂,妮娜用剛剛安妮塞給她的小刀,割下了自己的裙擺。

擰成一個簡易的布繩後,妮娜努力扔向了高懸於頭頂的橫梁。

可在嘗試了幾次都沒掛上,即將要崩潰的妮娜,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冷靜地走到了,瑪莎和安妮的面前。

“瑪莎姐姐,能請你幫我,把這個繩子掛上去嗎?

我們要抓緊時間,先把殿下托上去。”

聞言,瑪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立刻抓過了妮娜手中的布條,想要起身去幫忙。

可是,“我已經決定了。”

就是這句話,奪走了瑪莎最後的一絲希望。

順著安妮拉住她手臂的力道,瑪莎絕望地癱坐在了地上。

她顫抖著張開嘴,卻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求你,安妮!

不要這樣,求你!

就當為了我,好不好。”

瑪莎崩潰地靠在了安妮的懷裏,搖著頭緊緊地抓著安妮的手,反覆地懇求著。

但是,“亞爾林他需要我。”

瑪莎無力地松開了自己的手,因為在安妮的心裏,沒有人能比亞爾林,更加得重要。

就連安妮她自己,都不行。

一旁的妮娜,卻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聯系。

她只看到了瑪莎,竟然突然放棄了繼續勸說安妮皇後殿下。

妮娜急得內心打鼓,快步跑到了安妮的身邊。

拉著安妮袖子的妮娜,笨拙地組織著語言,試圖繼續勸說著安妮皇後殿下。

“是不是那個殺手的事情?

妮娜不認識亞爾林王儲殿下,但周圍的人都說亞爾林王儲是個好殿下。

那個殺手,肯定不會是亞爾林王儲殿下派來的。

殿下您不要胡思亂想,免得中了壞人的詭計。”

安妮輕輕地垂下了暗金色的睫毛,拍了拍袖子上妮娜不肯松開的小手,深深地嘆了口氣。

“是我,要殺了我自己。”

妮娜雙眼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她下意識地松開了自己的小手,無法相信地呢喃道,“什,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啊!”

安妮沒有去回答妮娜,她依舊“安妮式”無言地看了這個傻女孩一眼。

站起身後的安妮,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發木的腿。

背對著在場的兩人,安妮開始脫下了衣服。

安妮白皙得過分的皮膚,在瀑布般的金發映襯下,顯得如天使般聖潔。

消瘦突出的肩胛骨下,似乎蘊含著與她外貌不匹配的隱忍力量。

每脫一件,安妮顫抖的手,就堅定了一份,她心裏對死亡的恐懼,也少了一分。

在脫掉全部的舊日束縛後,安妮開始一件一件地穿上了,瑪莎帶來的那套禮服。

就像過往許多年的每日清晨那樣,安妮給自己重新穿好了盔甲。

換好衣服後的安妮,有些苦惱地舉著手裏的梳子,不知道該怎麽處理,這頭怎麽也綁不好的長發。

這時,一只手顫抖著摘下了安妮發尾處的發繩,動作仍有些不連貫地,耐心梳開了有些打結的頭發。

淚水一滴滴地落在這頭,好不容易才養好的金發。

兩人的談話內容,卻像是每一個平凡早晨中,最普通的閑聊問答。

“殿下,這邊用珍珠點綴,好嗎?”

“好的,瑪莎。今天的項鏈,要不還是選那條紅寶石的吧,我覺得會特別襯我的氣色。”

“那頭發還是盤起來吧,這樣您纖長的脖子會如天鵝垂頸般得優雅。”

“唔,瑪莎,你看看這裏,我是不是有皺紋了?”

“沒有啊!殿下您還很年輕。

恐怕要等亞爾林殿下的孩子長大,蒙迪爾法利才會舍得在您的臉上留下痕跡。”

(蒙迪爾法利,是北歐神話中的時間之神。)

這番原該讓妮娜覺得溫馨羨慕的場景,卻讓她腦子一嗡,搖晃著扶著櫃子。

要說之前已是在她緊繃的弦上,挑撥似的亂撥,如今那根弦就這麽“啪”的一聲,被繃斷了,什麽也不再給她剩下了。

妮娜覺得這幾個月才構築而成的美好夢境,在此刻,在她的面前,就這麽殘忍地倒塌了。

可她卻沒有獲得瑪莎那樣的資格,能去指責,能去懇求,能去挽留。

妮娜是安妮皇後殿下,亡夫的私生女。

就算被丟開,她也該感恩戴德於這幾個月偷來的好日子。

在這間屋子裏,只有妮娜沒有身份,可以覺得委屈。

重新梳妝的安妮,走到了還楞在原地,正低著頭的妮娜面前。

從來沒有用過“關愛”笑容的安妮,有些僵硬地調整著嘴角的弧度,和眼神的溫度。

這是安妮第一次主動牽起了妮娜,有些冰冷的手。

原來孩子的手是這麽軟,這麽小。

安妮在心裏想了很多話題,也回憶了記憶裏,周邊母親們安慰孩子時該說的話。

但可參考的例子實在太少了,安妮有些生硬地問道,“你的名字,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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