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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幸存者 記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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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 幸存者 記得回家

10天後。

炎熱裹著海風, 帶來了揮之不去的潮濕。讓空氣中充斥著,將要下暴雨的黏膩感。

此時,雖已是盛夏的尾巴, 但多日來的異常高溫天氣,讓松恩王城裏的每個人,都覺得心煩意亂、食欲不振。

就連一向內向安靜, 很少出門與人交際的薩曼莎,也都提高了嗓子, 吼著兒子。

“不行, 我不同意!”

哈利無奈地上前了一步, 想要摟住母親薩曼莎,正微微顫抖的單薄肩膀。

可無法冷靜下來的薩曼莎,賭氣地避開了哈利伸來的手, 快步走到了後院的廚房。

拉著還抓著搟面杖的女兒, 再次回到了哈利的面前。

大滴大滴的眼淚, 順著薩曼莎的下頜,砸落在了地上。

滾燙的日光, 穿過交疊的樹葉,卻攏不住屋內的三人。

光影斑駁間, 就連炙熱,也被阻擋在了門外。

不習慣與人爭論的薩曼莎,激動之下, 舌頭像是打結似的,著急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情急之下,薩曼莎拉著女兒的胳膊, 又強調了一句, “你妹妹也不會同意!”

一頭霧水的菲比, 小心翼翼地看著似乎在吵架的兩人,試探性地說道,“媽媽,我的麥餅還在鍋裏呢。”

薩曼莎跺著腳抓著哈利的袖子,激動地向女兒菲比哭訴著,“你哥哥想要放棄免征的資格,主動加入軍隊,前往戰場。”

菲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此時的她,眼裏也蓄滿了淚水。

但菲比仍抱有希望地向哥哥哈利,再次確認道,“哥哥?這是真的嗎?

不是說,最起碼要等到明年,我們才會正式和西福爾開戰嗎?”

哈利牢牢地握住了,母親薩曼莎抓著他袖子的手,試圖去作著解釋。

“這次不是對西福爾開戰,而是對雷德尼開戰。

不過,這回傑裏米大叔,賽奧還有老湯姆他們,都會去的。

據他們私下透露給我的消息,我會點木工,所以,待在後方的情況會居多一點。”

薩曼莎本已止住的眼淚,霎時間,又簌簌地流下。

薩曼莎用力地甩開了兒子哈利的手,傷心欲絕地向他喊道,“那也不行,我已經送走了我的丈夫,我不能再失去我的孩子了。

哈利!媽媽求你!

如果你是為了擔心你妹妹的嫁妝,那麽現在家裏的存款,已經足夠送你妹妹出嫁了。

聽媽媽的話,別去了好不好!”

說著,薩曼莎就轉頭看向了,也淚流滿面的女兒。

“菲比,你說句話兒啊!你不要那麽多嫁妝的,對不對?

快說你不需要那麽多嫁妝,快說啊!”

菲比仿佛沒有聽見似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淚,哽咽地說道,“既然過幾天,你就要出發了。

那我現在就去廚房,再多做點麥餅,好讓哥哥帶著路上吃。”

薩曼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沖上前握著菲比的肩膀,瘋狂地搖晃著。

“你瘋了嗎?啊!

他是你哥哥啊!你怎麽能看著你親生哥哥,去送死啊!”

哈利也帶著哭腔,想要抱開已近癲狂的母親。

“媽媽,求你!別這樣,你弄疼她了!你嚇著菲比了。!”

本該溫暖的午後陽光,在聽見屋內的動靜後,只敢小心地斜著退開,避免踩到地上滴落的一滴滴淚水。

陽光照耀下,密密麻麻的四方窗格倒影,貼在了薩曼莎絕望的臉上。

剛剛還在尖叫掙紮的薩曼莎,最後還是木然地坐在了地上。

不再怒罵,不再痛哭,也不再掙開,哈利抱著她的雙手。

薩曼莎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裏,眼淚無聲無息地繼續從臉上滑落,眸光裏已是死寂一片。

直到同樣蒼白著臉,坐在地上的女兒菲比,抹掉了臉頰上殘存的眼淚,用手和膝蓋爬到了薩曼莎的身邊。

菲比小小瘦瘦的手臂,抱著母親和哥哥,嘴裏開始哼著父親出門時嘴裏唱著的小調。

“嗯~嗯嗯!嗯~嗚嗚!嗚……”

不知什麽時候,剛剛還艷陽高照的天空,突然烏雲密布了起來。

密集的雨水,敲打著屋頂和窗板,想要代替薩曼莎,去流盡剩下的眼淚。

薩曼莎推開了一雙兒女,冒著雨走到了房間衣櫃前。

打開後,在衣櫃的最底層,也是最深處,找到了一個被布條捆得嚴嚴實實的盒子。

她不敢打開,於是,薩曼莎將被雨水打濕的整個盒子,塞到了哈利手裏。

然後獨自一人,一言不發地走回了臥室,關上了房門。

直到出征的那天,薩曼莎在哈利擁抱著自己時,特意摸了一下兒子腰上掛著的,那對重見天日的維京短斧。

指腹摩挲時,薩曼莎貪婪地感受著闊別多年的凹陷花紋。

薩曼莎噙著眼淚,在哈利耳邊說道,“哈利,你父親會保佑你的,你會平安地回到我的身邊。”

牽著家裏花巨資給自己買的好馬,哈利揉了揉眼睛,抽著鼻子,一路來到了老湯姆家附近。

許是老湯姆家住的太僻靜,還沒下馬的哈利隔著老遠兒,就聽到了老湯姆和他老婆的大嗓門。

“你臉上容易皸,記得每天晚上臨睡前,自己上點藥!

這瓶藥膏,就是給你晚上塗的。這瓶是有了外傷,止血用的。還有這瓶……!”

“知道了,知道了!都翻來覆去地嘮叨了多少遍了!”

“你看都沒看,還知道了知道了!

你就是對我不耐煩是吧?對人兒年輕小姑娘,怎麽沒見你這麽兇啊?”

“哎喲餵,我哪兒敢啊,對誰都不敢對你不耐煩啊!

還有,哪個年輕小姑娘,沒事會站馬堆裏,來圍著我一個糟老頭子轉啊?”

“誰說的,當年我就是沒事去馬堆裏晃悠,才讓你註意到我的。

而且,你這體格哪裏老了?”

“哎哎哎,註意著點,撒手,你撒手啊!那邊有人!真有人!”

老湯姆漲紅著臉,一邊撕扯著腹肌上,老婆正戀戀不舍的大手。

一邊時不時著急地擡著頭,去看一眼正轉身背對著自己的哈利。

實在沒拼過力氣的老湯姆,萬般無奈下只能認命地湊到了老婆耳邊,說了幾句話。

“真的?一言為定啊?”

“比馬掌還真!對對對,你撒手啊!祖宗,我真要走了!”

終於獲得了自由的老湯姆,著急忙慌地單手攏著散開的衣服,一把抓著韁繩牽著馬,小跑到了哈利的身邊。

老臉有些掛不住的他,重重地咳嗽了一下,拍著哈利的肩膀。

“行了,走吧!”

看著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的哈利,老湯姆有些惱羞成怒地擡起了手。

“呃,叔,那啥,你褲腰帶松了……”

舉到半空中的手,馬上驚慌地放下去系腰帶了。

等騎在馬背上後,臉紅得滴血的老湯姆,實在受不了這尷尬的氣氛。

眼一瞄,看到了身旁哈利背後,插著的那對有些年頭的短斧。

定睛一瞧,老湯姆馬上眼前一亮。

“呵,小子,你帶的這對斧子,來頭可不小啊?”

哈利茫然地拔出了,其中一只斧子。

他一手控著韁繩,一手舉著斧子,仔細地端詳著。

始終沒看出門道的他,把這只斧子,遞給了身旁正眼巴巴看著自己的老湯姆。

“哪兒有來頭了啊?這就是我父親他生前用過的武器啊!

不過有一點,叔你還真沒說錯!我小時候聽我爸爸說過,這對斧子,好像是我外公以前的武器。

自從我媽嫁給我爸後,就算傳給了我爸,然後現在又傳給了我。

除了年份久點,也沒啥特殊的吧。”

看出門道的老湯姆,放開了一只手抓著的韁繩,改用腿夾著大馬,控制著身體的平衡。

老湯姆愛不釋手地摸著手裏的短斧,突然,發現了什麽的他,用全新的眼光,側頭仔細打量著,這個一直看上去傻乎乎的小子。

“你小子祖上,原先是貴族?”

可哈利毫不猶豫地,否定了這個答案,擺著手說道,“這絕對不可能!我爸爸包括我爺爺,我叔叔,世代都是手藝人瓦匠。

以前我們住的那個村子裏的人,都認識我們家的。

至於我外公家,那也不可能。

雖然沒見過幾次,但如果他們是貴族,不至於向我隱瞞身份吧。

而且我家以前那麽窮,那時候也沒見我媽那邊的親戚,拉過我們一把。”

心裏對哈利這家事情門清兒的老湯姆,聞言,也有些猶豫了。

但還是他指著手柄處那個標記,疑惑地向哈利問道,“可這個斧子的手柄,竟然是用神木做的。

而且,手柄處這裏,怎麽會有個貴族家族紋飾?

不過,話說回來啊!這兩個圈,疊一起的家族紋飾……

嘶,我好像還真沒見過有哪個國家的貴族,用過這個形狀,但我又好像在哪裏,見過來著。

哎,我這腦子……”

(北歐神話中的世界之樹——尤克特拉希爾,它的樹種屬於白蠟木,所以維京人認為白蠟木有神性。)

哈利探頭看了一樣老湯姆口中的“貴族家族紋飾”,不由地哈哈大笑起來。

“啥‘貴族家族紋飾’啊,那就是因為我爸他不識字,就自創地設計了這個圖形,當做禮物送給了我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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