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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午後 始終滄海的維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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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午後 始終滄海的維京

按照松恩的慣例,孩子親手打到的第一個獵物會歸自己所有。

一般這只獵物會在被烹飪後作為孩子的晚餐與家人一起分享。

這個習俗的目的,是為了讓這個孩子向家人們證明她已經擁有了獨自生活的能力。

為此,廚房還貼心地保留了一部分駝鹿肉。

他們把這些肉做成了耐儲存的腌肉和香腸,留等哈爾和古索姆回來再享用。

當晚,拉格家的飯桌上就出現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烤駝鹿肉。

一滴熱油順著肉的紋理慢慢滑下。

在美拉德反應下,烤肉的香氣引得人食指大動。

除了拉格。

她絲毫提不起胃口,只想立刻逃離這個飯桌。

對面,瀾和希格娜一臉欣慰。

她們在專心致志地聽著奧普西亞講述著拉格白天的捕鹿過程。

期間,瀾或者希格娜還會時不時地轉頭誇上拉格幾句。

拉格勉強笑了笑,切下了一塊烤肉強制送進嘴裏。

可沒等她開始咀嚼,一股無法忍受的膻味充斥著拉格的口腔。

她的腦子裏瞬間浮現出母駝鹿臨死前那絕望的眼神。

拉格直接撞開了凳子、捂著嘴跑到了帳篷外。

胃裏翻江倒海,她扶著膝蓋撕心裂肺地吐著。

拉格在吐完後低頭地回到了帳篷裏。

她推開了瀾伸過來的手,也不去回應希格娜和奧普西亞的關心。

拉格就這麽直接爬上了床,用被子蒙住了蜷縮的自己。

此時的拉格只想睡去,她寄希望於夢鄉能給予喘息。

因為拉格的大腦不受控制了,她快受不了。

拉格只求能逃離腦海中還在自動滾動播放的駝鹿。

然而進入夢鄉後,拉格的夢裏依然遍布著密密麻麻的駝鹿眼睛。

第二天,經歷了一夜噩夢的拉格似乎又恢覆了正常。

她和往常一樣起床、向瀾說早安。

她和往常一樣牽著奧普西亞結伴去上學。

拉格甚至比往常更加刻苦。

她主動要求武技老師將訓練強度增加到以往的兩倍。

終於,拉格如願拖著比往常更加沈重的身子回到了帳篷裏。

但當她面前又被端上了一盆希格娜特意煮的肉湯時,拉格還是吐了。

即便這次是一碗兔肉湯。

瀾以為拉格病了,立刻就請來了大祭司。

一番檢查下來,大祭司卻找不到任何的異常,只給出了一個腸胃不適的診斷。

大祭司知道原因嗎?

拉格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拉格乖乖地喝下了那碗苦苦的藥汁。

在瀾幫她掖好被角後,拉格甚至能甜甜地擠出了一個笑容說“晚安”。

可夜深人靜之時,拉格疲憊至極的身體卻始終無法入眠。

因為那頭母鹿的眼睛又開始自動出現在拉格的腦子裏了。

拉格側頭看了眼身旁熟睡的瀾。

她小心地把被子拉到頭頂,咬著被單開始無聲地哭泣。

大祭司說得沒錯。

我病了,我的腦子在生病。

然而,拉格還是低估了一個母親的敏銳程度。

但凡女兒翻個身,再熟睡的母親都能有所察覺。

更何況,拉格的動靜這麽持久。

瀾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她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瀾專程選了一天的下午,帶著拉格來到了當初穿越而來的那個海灘。

天空一如既往藍得耀眼。

燦爛的陽光溫暖著眼前的大海。

略帶鹹味的海風輕輕地拂過了兩人的臉龐。

這是一個非常適合曬曬太陽、吹吹海風的愜意午後。

然而,瀾來這裏的目的並不是為了和拉格一起享受美好的親子時光。

瀾平靜地面朝大海,帶著幾分悵然若失地對拉格道:“這片大海是我父親長眠的地方,同樣也是我母親長眠的地方。”

拉格驚訝地擡頭望著瀾略顯冷峻的下頜線。

“我的母親在生下古索姆後的第三天就流血而亡了。而我的父親雖然疼愛子女,但他畢竟是位君王。他南征北戰的腳步從未為任何人駐足停留……”

海格四世,外號瘋子海格。歷史上一位以勇武聞名的傳奇帝王。

他的一生不是在戰場,就是在奔赴戰場的路上。

海格四世先是滅了曾經的諾伊斯,又馬上去圍攻了皮基尼11個月,再馬不停蹄地啟程征伐西吉絲。

在打下了周邊幾個國家後,海格四世完全不考慮財政、民生繼續向其它諸國發起挑戰。

原本,海德馬克和威斯福德是舊松恩的盟友。

可最後那場與芬南馬克的跨境戰爭,終於讓這位戰爭狂人的傳奇畫上了句號。

很多人說,是因為隆冬拖慢了海德馬克和威斯福德軍隊支援的步伐。

瀾對此只是搖了搖頭並不多說,她似乎不願提及那段過往。

她沈默了一會兒,繼續道:“我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對他並不熟悉。事實上,父親留給我最深的記憶是一次深夜。那天他踏月而歸,站在我的床前。我只記得那只拂過我臉頰和額頭的手很暖,還有著厚厚的繭子。”

瀾低頭看著拉格。

但拉格看不懂瀾眼中的情緒是悲傷還是懷念。

瀾伸手把拉格摟入了懷裏。

“後來我在普……大祭司的教導下學會了管理□□育帶走了我的母親,戰爭帶走了我的父親,敵人還想取走我和古索姆的性命。”

一滴眼淚滴在了拉格的額頭上。

“我沒有時間去想其它的。我的親人、我的臣民、我的王國,萬千性命都命懸於我手。”

“我披上戰甲、揮出利刃,把那些君王、貴族們的頭顱掛在廣場的老樹上。從此,周邊各國稱我為松恩的母狼。”

瀾倔強地咬著嘴唇,仰頭不讓眼淚流下。

“但我的王國也因連年的征戰而元氣大傷,為此我嫁給了哈爾。借兩大王國合並之力才終成就了如今的松恩!”

瀾明明在講大仇得報、王子與公主幸福在一起的圓滿結局。

可她英氣的眉宇間卻是化不開的悲傷。

“時間從沒留給我軟弱的空隙,死亡也不曾為我帶來平靜。拉格,我不知道我是否能一直守護在你的身旁。”

瀾摸了摸拉格的臉頰:“但終有一天,我也會回歸瓦爾哈拉神殿與眾神共宴。而剩下的那段路,身為王儲的你將繼續扛起松恩獨自前行。”

拉格望著眼前這個身穿護甲、腰配武器的女戰士。

拉格明白了,瀾是在用自己的故事告訴她:沒有人是堅不可摧的。

瀾是為了王國才歷經磨煉,把自己錘煉成了一只銅筋鐵骨的母狼。

維京人也並不是對死亡無畏,他們深知責任才會一往無前。

就在這時,拉格才意識到她這些天的糾結有多麽得可笑。

沒有人可以無憂無慮,除非有人在替你負重前行。

我嘴上說著要融入維京,但其實我一直在做一個臨時的參與者。

我不斷逃避,試圖忽視所有美好背後的殘忍。

可我已經活在維京了。

維京始終滄海、始終動蕩,始終充滿了死亡和新生。

活在維京的每一個人、每一只動物都在為了各自的信念,在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掙紮前行。

大家也都在命運的洪流中奮鬥,努力去奪回自己對人生的掌控權。

而我也不會例外。

就是從那天起,拉格開始吃得下東西了。

然而拉格不知道的是,接下來命運將要給她安排怎樣的考驗。

【作者有話說】

海格四世是虛構的,具體參考是最後一個獨立的勃艮第公爵——大膽查理,他的女兒就是大名鼎鼎的勃艮第女公爵——瑪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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