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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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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顧清英已經按捺不住了,就像學生時期的課堂上,明明離下課鈴聲還有一分鐘,但整個身體在無形中慢慢與大腦剝離。兩條腿出離桌子腿,腳尖沖著門口,兩只手悄然收拾桌上的課本和文具,眼睛緊緊盯住老師,煞有介事的點頭附和,但大腦早已飛到九霄雲外,只待下課鈴聲響起,伴著老師“下課”二字的脫口而出,整個人就像膨脹的氣球,飛騰、飛騰……

學生的這點小心思,老師早已看在眼裏,只是忍著不說罷了。但現在早已不是校園時光,顧清英脫離學生的身份已經超過十年,可她的思維有時候還停留在學生時期,盯著她看得人由老師換成了媽媽。

瞧吧!媽媽的眼神一直停在顧清英身上,幾乎沒有移動過,而顧清英還不自知,一邊扒拉碗裏的米飯,一邊偷眼去看坐在右手邊的顧鴻箏,擠眉弄眼的遞暗號。顧鴻箏泰然自若,一口一□□替著飯與菜,壓根兒沒搭理她,急得顧清英在桌子底下伸腳亂踢。顧鴻箏保持著良好的飯桌禮儀,響當當的坐如鐘,沒接顧清英的那一腳。

“哎喲,這是進耗子啦!”顧清英的一腳並不重,但冷不丁地一踢,讓人猝不及防。媽媽受了女兒的一腳,故意叫嚷著,斜楞著眼睛嗔怪道:“桌子上的這些還不夠你吃的?”

顧清英感到十分抱歉,整張臉向左側看,訕笑著:“對不起,我親愛的媽媽。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她斜了眼睛看顧鴻箏的反應,依然沒有得到回應。

“外面那幾個也等不及了,和你一樣,沒定力。趕緊的,每樣都吃幾口,也不枉費你爸爸既出心又出力。”媽媽舉著筷子虛晃著桌上的葷素搭配,指點著女兒抓緊時間吃。

顧鴻箏停了嘴,放下手中的碗筷,端端正正:“我吃飽了。”

顧清英看見了,也立馬跟著說話:“我也吃飽了。”她的嘴巴還在咀嚼著尚未咽下的肉。

媽媽相信顧鴻箏,略一擡下巴:“你吃飽了就去廚房把那盒橙子裝好。”

顧清英聽了,作勢也要去幫忙,被媽媽喝止:“你真吃飽了?”顧清英皺著眉:“我真的吃飽了!顧鴻箏說吃飽了,你就信,我說的話,你就不信。你太偏心了!”

媽媽笑道:“小鴻飯量本來就小,每樣菜吃幾口就差不多了。你就不一樣了,每次吃完飯不得贅上個面包或是餅幹什麽的。光是吃饅頭,你也得比人家多吃半個,我說錯了嗎?嗯,小清?”

顧清英誇張地做了一個打冷戰的動作:“媽媽,你別這麽叫我倆的名字。我倆不是小孩子了,你一這樣叫我倆,我倆渾身發冷,比外面的溫度都要冷。”

“是嗎?”媽媽故意不懷好意地笑,想逗逗女兒。顧鴻箏拎著小筐子立在飯桌前,媽媽看著她,問道:“橙子都裝好了?”顧鴻箏點頭:“都拿上了,一共六個。要不要給你和爸留兩個啊?”

媽媽擺擺手:“你都拿著吧!這是二樓的張盼音送給你倆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送來的,早晨一開門,門口就有這盒子了,她還留了張條兒,祝你倆生日快樂呢。看見那條兒了嗎?”

顧鴻箏揚了揚右手裏的卡片:“是這個嗎?上面寫著‘祝顧清英、顧鴻箏生日快樂!順頌新年!’,是不是?”

顧清英笑媽媽:“媽媽,那是賀卡,不是條兒。”

媽媽也笑:“我腦子裏面想的是賀卡,嘴上說的是條兒,反正沒誤人家的情,你也賴不著我!”又向著顧鴻箏說,“你說呢,小鴻,媽媽是不是沒說錯?”

顧清英又裝作被媽媽的稱呼酸到,忍不住打冷戰,瞥眼去看顧鴻箏的反應。只聽顧鴻箏輕聲道:“我覺得被爸媽這麽稱呼,感到很幸福呀!”

顧清英作勢要嘔,被媽媽輕輕推搡著站了起來,趕著兩人:“走走走,別在這兒礙我眼。我知道你們倆的心早就不在這兒了,還有門口那倆,冷風裏站著的滋味兒可不好受。今天就不給他倆留飯了,我知道你們還有後席。得了,小清早飯時候吃了生日面,小鴻的也準備好了,帶回去加熱再吃。都走吧!去你們年輕人的圈子吧!”

媽媽還在說著話呢,顧清英就開始穿外套,待媽媽話音剛落,立馬拿起包推著顧鴻箏就往外走。媽媽跟在身後笑道:“這還沒嫁人呢,心思就不在家了。”顧清英回頭向著媽媽吐舌頭做鬼臉。媽媽也不會真的生氣,她樂意看女兒活潑的樣子。

門口的一男一女在冷風中被吹得變了形,見門內的倆人一出來,立馬迎上去。媽媽不給這倆人打招呼的機會,揚著手讓他們走,迅速關上門。旁邊的門應聲打開,從裏頭鉆出來一個女生,已是全副武裝,得意洋洋:“還是我聰明吧?早在家門口等著了!”幾個人向著樓下小跑著,在這新舊交替的日子裏,格外地開心。

走到二樓,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躡手躡腳地下了樓梯,卻又停在樓道裏同時回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門。一陣寒風襲來,幾個人又同時打了哆嗦,相互用極小地聲音嚷嚷著“快走快走”,一窩蜂地向著另一單元樓跑去。

兩個單元樓的距離不遠。

這裏方便多了,是一樓,指紋鎖一開,幾個人你推我搡地進了門,先開門的人卻成了最後一名。顧清英站在門口對那三個人喊道:“哎哎哎,註意點兒,把衣服都掛好,鞋就不用換了,把鞋底的泥跺幹凈了。”

走在最後的顧鴻箏關好門,和顧清英對視了一眼,將手中的那盒橙子向前一遞,未等顧清英伸手接住,一個身影沖過來,捧著橙子又沖回去,輕車熟路地從矮櫃子裏取出一個小巧的稱重器,將橙子一個一個放上去取下來,最後滿意地說:“每一個橙子的重量都是一樣的。”她又逐個檢查每一個橙子的品質,點頭道,“每一個橙子的紋路幾近相同,完好無損,甚是完美。”

顧鴻箏走過去,從她手裏奪下一個橙子,又取了另兩個,依次向那幾人拋去。“佟沁!盧聲!你倆接著!”她對蹲在矮櫃前的女生說,“索娜,你看哪個好,就拿哪個,自己選。”她將手中的橙子向著身後走來的顧清英拋去,故意學著媽媽的稱呼:“小清,接住!”這一聲喊,大家都笑起來。

顧清英接住了橙子,白了這群人一眼:“你們就笑吧,小心我翻臉!”

索娜起身攬住顧清英的肩頭:“我們就是笑一天也不要緊,我親愛的清姐姐呀,是不會生氣的。”

佟沁和盧聲忙不疊點頭。

顧清英向著顧鴻箏說道:“我們都這麽大了,媽媽還像小時候那樣稱呼我們,我覺得不太合適了,聽起來渾身不舒服。”

顧鴻箏一邊脫外套一邊說:“媽喜歡那樣叫我們,有什麽問題嗎?”

“她可以像爸爸那樣叫我們清英、鴻箏,這才像一個成年人的名字嘛。”

索娜快速接話:“我媽叫我娜娜。”

顧清英撇開她搭在自己肩頭的兩只手:“誰見了你都叫你娜娜,不只是你的媽。”

索娜玩弄著手裏的橙子,問道:“我幹媽沒有讓你們帶飯嗎?我和盧聲還沒吃飯呢!取了蛋糕就往這邊趕,可幹媽不讓我倆進門,就這麽幹等著。”

顧鴻箏回道:“就讓我們帶了這六個橙子,還有一碗面,但不是給你們的。”

顧清英提醒她:“趕緊吃了吧,要不然涼了還得重新熱。”

其他三個人擡頭看墻上的表,已是十點整。

顧鴻箏表示不急:“我得等到零點過二分才能吃,現在還不到我的生日呢。哎,你們仨都沒吃飯嗎?要不先切蛋糕?”

蛋糕是索娜帶來的,她不許,一定要等到十一點五十七分的時候再插蠟燭切蛋糕,那樣正好趕上生日的正點。盧聲和索娜一樣,也是空著肚子來的。顧鴻箏從自己房間裏推出零食盒,一人高的圓柱體。打開來,卻是見了底,只有一包蘇打餅幹。

佟沁忙說自己在家裏吃過飯了,從陽臺上搬了小方凳分發下去,自己坐在一旁看那兩人對著一包餅幹皺眉。

顧清英探頭一瞧,樂了:“我媽準是以為今天又是跨年又是生日的,咱這幾個人肯定要鬧一宿,所以啊,就不讓你倆留家裏吃飯了。誰知道你倆倒是實在,就拿了一個蛋糕。顧鴻箏,你是把好吃的都藏起來了嗎?得了,我那屋有,你倆去拿,咱一塊兒吃,正好我也沒吃飽。”

索娜和盧聲忙不疊地沖向顧清英的房間,不一會兒,一人抱著一個零食盒走出來,向著地上一倒,直讓人眼睛發亮。這零食裝備完全是按著小朋友開茶話會的標準準備的。

客廳是由走廊改造成的,狹窄形,像世界地圖上的智利;帶輪子的小矮櫃這時候移到中間來,成了方便的小桌子,幾個人選了小方凳擁擠著坐下,因為是冬天,正好顯得更暖和一些。

顧鴻箏通常是過了晚上九點盡量不進食的,尤其是零食,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吃。佟沁也不吃。

索娜和盧聲是真的感到餓了,一下子打開好幾包餅幹和薯片,還有辣條,一股腦的往嘴裏塞,毫不顧及形象。這還算好了,沒為了吃而爭搶起來,是一大進步。顧清英象征性的吃了幾片薯片就不吃了。索娜很是詫異,含糊不清地問道:“清姐姐,你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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