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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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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太後接到張崇戩的回覆,青桃已死。但這個魯莽的辦法並不能解決問題,丫鬟殉情,這又是一個值得傳頌的故事。文仲衡再次來到後宮,太後也是頭一遭感到無力,“一個丫鬟身死,竟能一夜之間傳遍京城?”

“兒臣也覺得事情蹊蹺,母後可否給兒臣一點時間,待兒臣揪出府上的內鬼,把事情查個清楚。”

“罷了,越來越亂,我們幾乎要成為百姓的笑料了。”

“那母後可還能再幫兒臣一把?”太後感覺到了諷刺,不再言語。“兒臣想謠言之所以能傳開,無非是因為這青桃一直未嫁,給他人留了添油加醋的空間,若這青桃嫁人,心有所屬,謠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嗎?”

“死人如何嫁人?”

“母後,百姓在乎的只是青桃這個名字,並不關心真正的青桃是誰,兒臣想到李代桃僵之計,讓人扮成青桃出嫁。一來,謠言已經傳開,無法收回,想要破除謠言,只能新出一個謠言,把水攪渾,昨夜身死之人今日成親,百姓自會感到古怪,如此,他們便是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都分不清,到時,即便有新謠言也不必畏懼,他們自己都會覺得荒謬,時間一長,這件事自會消散。二來,你擔心我立側妃之事會帶壞風氣,但一旦這件事成為靈異怪談,那百姓並不會付諸於行動,這對於風氣也並無損害。”

“三來,你可以趁機立她為側妃,等他們反應過來,你已經立好了,這才是你最終的目的,對吧?”

“不,兒臣經歷此事,才知母後良苦用心,所以,兒臣打消了立她為側妃的念頭,兒臣此舉只是為了平息謠言。”

“你當真明白我這麽做的用意?”

“兒臣明白”

“好,那你便去做吧。”

擡向張宅的大紅轎子裏,新娘蓋著紅蓋頭,反覆把玩著一只珠釵,一只小貓,躺在她身邊,沈醉在香甜的夢中。

王府陷入詭異的寧靜中,巡邏的侍衛走了一批又一批,青桃都沒下定決心是否要從這個洞裏鉆出來,只要出來,很快就能到達離姜的院子。猶豫了很久,她從這個洞裏鉆了出去,至少和她道個別,她是這樣勸說自己的。

從洞裏出來後,向左走一段小路就到了,青桃拽起衣服,防止發出拖地的聲音,踮起腳尖向北苑進發,月色不算太亮,但足以照出一個人影,侍衛很快發現了她,將走在半道上的青桃帶到了文仲衡面前。

文仲衡看著跪在面前的青桃氣不打一處來,“你可知道為了讓你活下去,我們費了多大工夫?你這樣進王府,是覺得府上太安全是嗎?”

青桃不太懂這些,昨晚張崇戩告訴她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她總覺得奇怪,太後竟然因為一點流言蜚語就要殺自己,這怎麽看也不像是母儀天下的人能做的事,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張崇戩和王爺聯合起來在騙她們,她感到害怕,想過來與離姜分享自己的看法,如果她不認同,就好好與她道個別。但這些話,她現在不敢講給文仲衡。

見她低頭不語,文仲衡心裏更氣,“我為你削去奴籍,將你風光地出嫁,你三天不到就跑回來,是張崇戩對你不好嗎?”

“不,不是,張大人對我很好,我,是來向夫人道別的。”

文仲衡忍住火氣,問她,“有什麽話,我替你轉答。”

青桃思索一番,“這個可能得和夫人親自說”

火氣終是壓不住了,“青桃,你別太過分。”

青桃擡頭看見一臉殺氣的文仲衡,不敢再說話。

“青桃?”屋外傳來離姜的聲音,青桃回過頭,離姜已經走了進來。“真的是你啊,怎麽了,你受委屈了嗎?”離姜蹲下身,仔細打量青桃,青桃扭頭轉臉給她展示,“我沒有。”

“那你回來做什麽?”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怒音,二人吃驚地擡頭,“你在王府時處處不守規矩也就罷了,現在離開了王府,又隨意進出,如此無視規矩,青桃,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

“王爺,青桃只是因為想念王府,所以才回來,她不是故意要壞規矩的。”

“離姜,這裏沒你的事,你先回去。”

“青桃是我的侍女,若她惹事,我也有教導不嚴的責任,我會說教她的。”

“她現在是張崇戩的妻子,不是你的丫鬟”,文仲衡無奈地看著她,“離姜,往日她在府上壞規矩,我可以不管,但現在她已嫁為人妻,還是這樣肆無忌憚,若傳出去,必會壞我王府名聲,張崇戩既然教不好她,我就替他來教。”文仲衡向屋外喊道,“來人,把她拖到地牢,教教她規矩”。

兩個侍衛進來拖著青桃要走,離姜慌忙中抱住青桃,“王爺,您能饒了她這一次嗎?讓張大人帶她回去教她,行嗎,王爺?”

文仲衡看著被離姜摟住的青桃,淚眼朦朧地問她,“離姜,你在以什麽樣的身份求我?”

離姜怔住了,而後,雙手緩慢地從青桃身上拿下,“青桃陪我度過最艱難的時光,她救了我,她讓我想要活下去,王爺就因為一個傳言,就要置她於死地嗎?”

文仲衡慢慢走過來,蹲下身子,看著離姜的眼睛,“你能確定,青桃沒有另外的想法嗎?”

青桃感受到兇狠的目光,低頭不語。文仲衡冷笑一聲,“帶她下去”

“王爺,青桃若是死了,我一定會隨她而去。”

“夠了”文仲衡猛地捏住離姜的臉,卻又咬緊嘴唇急促地喘息,將怒火壓制下去,“回去吧”,離姜感到臉上的力量逐漸減弱,最後消失,文仲衡甩手,起身走了出去。

夏盈之再次將空茶杯倒滿,文仲衡捧著書端起茶杯細品起來,已經臨近中午,但那本書卻一直停留在第一頁。

“王爺,離姜身體不太好,一直跪著怕會出問題的。”

文仲衡沒有回應,目光仍停留在紙上。夏盈之長嘆一口氣,“這府裏的下人都在私下議論,那兒又人來人往的,她怕是又要面對別人嘲諷的眼神。”

文仲衡心裏晃動了一下。見他有些心神不寧,夏盈之繼續感嘆,“可惜了,她若有我爹這樣的人撐腰,哪會遭這種罪呢?”

文仲衡聽不下去了,合上書,看向窗外,還是不想說話,他也不想讓她跪在那兒,只是昨晚她為她求情的模樣始終縈繞在腦海中,那種急切,讓他沒法相信她們只是單純的主仆。

“王爺,張大人求見。”

文仲衡起了身,走到書房,灑掃的下人必平時多了些,想必有些是有意來到這兒的,文仲衡狠狠瞪了眼管家,管家忙招呼這些人離開。離姜還是跪在那兒,不受這些影響,文仲衡走到她面前,伸手拉她起來,她側身躲開,“你就為了她,心甘情願地跪在這兒,忍受這些人的嘲笑?”

“青桃呢?”,離姜一如往常般平靜。

“你為何對一個丫鬟這麽執著?”

“我已經說過了”

“那是你的真心話?”

“是”

“你對她只是心生感激”

“是”

“那我呢?”文仲衡在心裏問道,他不敢直接問她,怕聽不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我既是王爺的人,心就在王爺身上,王爺何必為難一個丫鬟?”

文仲衡驚喜地蹲下裏,“這也是你的真心話?”

離姜看著他充滿期待的眼神,反問道,“我說是,王爺信嗎?”

文仲衡眼裏的光芒減弱幾分,“信,你說了,我便信。”

“是真心話。”

張崇戩進府來將被關了一夜的青桃帶走。

自此以後後,離姜就一直以書為伴,讀完了兵書,夏盈之又陸陸續續送來了許多書,這讓離姜對塞北愈發地好奇,也愈發地憂郁,總算知道出了王府該去向何處,但人已經不在身邊。離姜寫過一封信,但等到花開花落,秋去冬來,都了無音信。離姜明白緣由,青桃在怪自己,怪自己擅作主張把她嫁出去,可她那晚見到張崇戩眼中分明有驚喜,她到底是怎麽想的呢?離姜不敢問,也不敢再寫出第二封信,那種極度漫長的等待最後希望一點點落空的感覺,她無力再承受了。

青桃的生活還算不錯,張崇戩在自己能力之內為她提供了最好的,她無需再學習那些繁縟的禮節和覆雜的發型,自有侍女為她弄好這一切。唯一不足的是,張崇戩早出晚歸,陪她的時間太少。

文仲衡把翻爛的書又拿了出來,擺在張崇戩面前。“太傅讀書時喜歡標註自己的見解,我看了這麽多次,始終不明白,在入獄之前,還在直抒胸臆,誓要為大鄴江山死而後已的人,自然不會自戕,可你又沒動手,那是誰?”

“這個屬下確實不知情,太後當時只讓我們聽從秦太傅吩咐,太傅入獄我們還在想辦法營救。”

“母後當時知情?”

“太後知道。你懷疑是太後?”

“母後現在做任何事情我都不會詫異,只是我不明白,她為何要殺太傅?”

“王爺,若需要屬下,屬下定回竭盡全力查明真相。”

“查出真相又能如何呢?”文仲衡看著眼前的書籍,秦太傅家的慘狀歷歷在目,“不到萬不得已,先暫時不動。”

“屬下擔心青桃一事瞞不了太後太久,這次太後病倒,我們才有這個喘息的機會。”

“母後在宮中經營多年,即便她知道,我們也不要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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