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次出逃

關燈
二次出逃

吃過晚飯,離姜在燭火下整理路線,憑著從文仲衡口中了解道的情況,拼湊出了大概的幾條線路。“唉”,她收起紙,長嘆一口氣。

“還是不夠嗎?”青桃將貪玩的小貓從屋外抱回來,關上門。

“更詳細的地方我們都不了解,可能年底我們走不了。”離姜有些愧疚。

“哎呀,沒事,我們現在已經很好了,而且就算今年要在這兒過冬,我們也不用怕了,有這個錢庫在,我們不用愁買炭火的事。”

離姜無奈地笑著說道,“別在覃公子面前這樣喊他。”

青桃調皮地吐了下舌頭,“我知道,今天算是見識到他的小肚雞腸了。”

白天的事情在兩人腦中浮現,二人不約而同笑了出來。“哦。對了,你抽空看下邱老伯,有幾天沒看到他了。”

“說來也是奇怪,邱老伯都不太會算賬,還把他安排到賬房去,一天到晚也見不到人,要是他能跟覃公子遇上,說不定能把那個公子哥臉都說綠。”

“那你就祈禱老伯能一直站在你這邊,他可是幫理不幫親的。”

青桃借著拿月俸的機會打聽邱老漢,卻哭著跑回來。“他病了,好長時間沒來了。”

離姜忙扶她坐下,“別急,你慢慢說。”

“我聽說,聽說”青桃抽噎著斷斷續續說道:“邱老伯......生了大病,告假回......家了。怎麽辦......小姐,怎麽辦啊?”

離姜思索一會兒,握住青桃雙肩,嚴肅地問道:“青桃,如過再讓你出去賣東西攢錢,你願意嗎?”

“願意”,青桃吸著鼻子,聲音卻堅定有力。

離姜轉身進臥房拿出一袋銀子,“你明天給老伯送去,請個好大夫,要是不夠再回來拿。”

出府之後,青桃便徑直奔向城東的邱老伯家。以前只聽老漢說過,但今日是第一次來。青桃在一排排低矮的房屋前穿梭,屋前零星坐著的衣衫單薄的人直勾勾盯著這位“貴女子”。青桃加快腳步,在繞了好幾排房屋後,終於走進了一間背光處的房屋。

一位老嫗坐在燭臺旁縫制衣服,看見有人進來,揉揉眼睛,佝僂著背站起來。

“這兒是邱老伯家麽?”

“進來吧。”

青桃走到床邊,看見床上閉著眼的邱老伯,眼淚沒忍住掉了下來,老嫗顫抖著手為她擦掉眼淚,“我剛看到你,就知道是你。”

“大娘你認識我?”

“你是青桃吧,他跟我嘮叨好幾年了,我想到你可能要來,就一直在等你。”

“等我做什麽?”

老嫗從枕頭下掏出一個用布包裹著的東西,塞到青桃手上,“他說他一直放心不下你們,要我一定要給你們”。

“這是什麽?”青桃要打開,被老嫗阻止,“回去再看”。

“老伯嚴重嗎?有沒有請大夫?”

“請過了,藥也吃過了,剛睡著。”

青桃拉起他骨骼分明的手,輕喚了幾聲,老伯微微擡起眼皮,不再有多餘的反應,青桃哭著看向老嫗,“怎麽會這樣?”

老嫗淚眼朦朧地看著她,“人老了,走不動了。”青桃哭著將懷裏的袋子拿出來,“這是一些銀子,大娘你要給邱老伯請最好的大夫,吃最貴的藥,這樣好的快些。”

老嫗擦掉青桃臉上的淚水,欣慰地說道:“他沒看錯人,你們倆都是好姑娘。不過勞煩你回去轉告夫人一聲,這些銀子我們用不上,人要走了,吃藥也沒用,不如你們自己留著,還能有些用處。”

“不行,你得拿著,我們可以自己再賺,但邱老伯不能走。”青桃將袋子硬塞到老嫗懷中。

“孩子,你聽我說,他最大的心願是你們能過好,我要是收了這銀子,他都走都走得不安心。讓他安心地離開,行嗎?算我求你了。”老嫗說著,就要往下跪。青桃一把拉住她,“我答應你,大娘”。看著床上氣息斷斷續續的老伯,轉眼又看到身形消瘦、面容蒼老的老嫗,青桃仍舊不死心,“那你拿著,大娘,你還要用銀子呢。”

“我也不用,家裏該有的東西都有,這些銀子放我這兒,我怕是夜夜都睡不著了。拿走吧,等他醒來,我會告訴他你來過。”

青桃重新坐到床邊,安靜地看著睡夢中的人。“他睡覺之前特意交代我,要給你說一聲,不要太相信覃公子。”

青桃驚訝地看向老嫗,“老伯為什麽這麽說?”

“我也不太清楚,他要是能醒來,我再問問。”

邱老伯終是沒能醒來,他終於結束這勞累的一生,去見自己的女兒了,如果她還活著,現在應該與離姜一般大了。

離姜拆開外面的布,裏面是一個被折成小方塊的紙,打開後,一幅地圖赫然呈現在眼前。

青桃依舊像往常一樣從西門出府,離姜按照地圖上的指示從小院穿過北面的假山從北門而出。

第一次走出小院,離姜莫名地感到恐慌,任何一個突然出現的人都有可能看穿她。但幸運的是,這條路上盡是枝葉繁盛的樹木與盛開的花朵,暗沈的天色將她完美地隱藏在其中。快到北山的小路上時,前方傳來腳步聲,離姜趕緊躲到石頭後面,一排侍衛走了過去。離姜捂住嘴巴,屏住呼吸,生怕有半點聲音驚擾到他們,走完小路,穿過這座山,再從中間的院墻下的洞裏鉆出去,就能繞過北門出府了。抵達院墻,撥開花花草草,在靠近院墻的盡頭找到一個小小的洞,離姜蜷縮著身子,鉆了進去,草葉從臉上一道道地割過去,終於在最後一道割完後,出了府。

離姜抱緊包裹,走上街混進人群中,向城西的客棧走去。

到了晚上,星星在天上時暗時閃,捉起迷藏,青桃還未出現。平常這個點應該早就出府了,但今晚的青桃有些不順,還未走到西門,就被人叫住。陛下賞賜的兩個妾室被安頓在西邊的臨湘閣,其中一人閑來無事,種了一些花,眼看要變天了,急忙將花往屋裏搬,可人手不夠,就把匆忙路過的青桃叫住幫忙。

青桃很是抗拒,這麽多花,若是搬完,王爺都回府了。可若是不搬,又怕被人看出來導致二人的計劃敗露。

柳如霜看青桃磨磨蹭蹭,急地叫了起來,引得丫鬟頻頻側目。青桃只好硬著頭皮幫忙。

青桃一邊搬花,一邊試圖找時機溜走,眼睛不停往四周偷瞄,“嗵”,柳如霜隨著聲音看來,青桃地上的濕潤的泥土滑倒,摔在地上,起身時一不留神又將從花盆裏甩出來的花踩爛。“啊”,刺耳的尖叫聲傳到青桃面前,柳如霜狠狠甩了青桃一巴掌,哭喊著要她賠償。旁邊住著的吳伶受不了吵鬧聲,打開窗子罵她,柳如霜花不再哭哭啼啼,直接和她對罵起來。

王府正門,馬車緩緩駛過來,侍衛上前迎接,文仲衡從車上下來,站在車邊,將車簾掀起,扶著夏盈之平穩地走下馬車。剛進府,柳如霜哭哭啼啼地迎上來,“王爺,您要替妾做主啊。”

文仲衡有些不耐煩,扶著夏盈之要走,“有什麽事明天說”。柳如霜一把拽住夏盈之的衣裳,“王妃,您幫幫妾吧。”

“你先起來,發生什麽事了?”

“一個婢女摔碎了我一盆花,我說了兩句,那吳伶卻罵我,還帶著她的丫鬟打我,您若不幫我,今晚我恐怕要身首異處了。”

“不是什麽大事,明天再說吧”,文仲衡擔心夏盈之,“你都累了一天了,早點歇息為好。”

夏盈之摸摸挺起來的肚子,“沒事,我去看看,她們若真有矛盾得解決了我才放心。”

文仲衡說不過她,只得扶著她前往臨湘閣,閣中一眾人見王爺王妃到來,紛紛跪下。青桃茫然地跟著眾人跪下,直到聽見柳如霜說摔碎花盆才微微回過神,文仲衡順著柳如霜所指,看到那個摔碎花盆的婢女,有些眼熟,“上前來。”

青桃沒聽清他在叫誰,呆楞著沒動,柳如霜沖她叫,“你,王爺叫你呢。

青桃這才反應過來,擡起頭想為自己辯解,卻在擡起頭後又低了下去。

文仲衡驚訝地問她“你為何在此?”

柳如霜接過話,“是妾讓她幫忙......”

“我沒問你”他又問了一遍青桃,“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出去賣花嘛?”

“不是,是有人買了花,沒給錢,我去收錢。”

“帶著銀兩去收錢?”

青桃低頭看去,不知懷中藏的銀子在何時跑了出來,頓時有些慌亂,但想到現在離姜應該已經走了,何不再拖延一會,讓她有時間出城呢?於是,青桃幹脆趴在地上,不再回話。

文仲衡忽然想到了什麽,“來人,去別院裏看看,趙姑娘可安好?”

侍衛趕去了別院,青桃暗自祈禱離姜此時走的越遠越好。柳如霜不敢叫了,她不明白王爺怎麽和一個婢女較上勁了。夏盈之看了眼文仲衡,又看著地上的婢女,竟期望侍衛的搜查落空。

果然,侍衛來報,別院無人。

“她在哪?”

青桃還是不說話。

“我問你她在哪?”

青桃沈默應對。

“青桃,你的主子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出去找大夫了?我前幾日聽說過,還沒來得急請大夫呢。她去了哪家醫館?”夏盈之開口試圖打破兩人之間的對峙。

青桃肩膀微微聳動,但依然沈默。

文仲衡看了眼侍衛,為首的立刻走來,將青桃從地上拽起,抽出劍抵在她脖子上。

青桃的心猛地一顫,想起邱老伯的告誡。看著眼前那個一臉平靜的人,她不敢相信這是昨天還在被自己支配幹活的人,如果離姜落在他手上,會是什麽下場?盡管害怕到眼淚已經克制不住地流出來,青桃還是心一橫,閉上眼,等著劍刺破喉嚨的瞬間。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青桃睜開眼,離姜站在眾人身後,直勾勾地看著她。

文仲衡回過頭,見她臉上一道道血痕,剛想上前問她疼不疼。離姜卻徑直從他面前走過,跪在青桃身前,“王爺,妾聽聞街上有燈會,私自出府,婢女青桃是被妾逼迫為妾保密,王爺若罰,請只罰我一人。”

“想來還是我考慮地不周全,妹妹們在府上無聊,才會想著要出去。王爺,既然人都回來了,就不要再追究了吧?改日我帶她們出去逛逛,順便教教她們規矩,以免再生事端,可好?”

文仲衡看了眼夏盈之,將心中的不敢與無奈咽下,點頭應允。

離姜和青桃被侍衛送回別院。

青桃自責不已,若不是自己出了意外,也許二人現在已經出城了,至少,離姜能夠離開。離姜用手擦幹她臉上的淚,“現在困嗎?”青桃搖搖頭。

“那我們走,他們現在或許想不到我們會再跑一次,這次從北門那邊走。”

二人拿起包裹又出了門,走過院子裏的小路,打開院門,紅彤彤的火光逼得二人又退了回來,這條小巷竟然站滿了侍衛。蠟燭無聲地哭泣,二人沈默著,相對而坐,直到天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