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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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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人相助

秋意漸濃,人逐漸困倦,小貓也不願意在外與蝴蝶、螞蚱們鬥智鬥勇了,只在屋裏上下撲騰。

青桃早早起來在院子裏走來走去,總覺得有些許不對,雖說王府有王府的規矩,但自己來了好幾個月了,卻連一點月俸都沒拿到,就算自己沒有,那夫人總該有吧。越想越不對,她趁離姜醒來之前離開院子,去討個說法。

賬房先生劈裏啪啦打著算盤,青桃站的腿都僵了,他頭都不擡一下。

“你倒是說句話呀,就算何管家不在,那我們的月俸不可能不在吧?”

帳房先生將賬本扔在桌上,瞪著青桃,“我只負責算賬,發不發你的月俸是管家的事,你找我有什麽用?”

“那,那就算不發我的,夫人的月例總該給吧?”

他嗤笑一聲,“她就別想了,你要想要月俸等何管家回來再說吧。”

青桃氣呼呼地回到院中,坐在石凳上唉聲嘆氣。離姜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看到她一臉疑惑的表情,青桃皺著眉頭向她解釋,“我剛剛出去討月俸去了”,她忽地站起身,“夫人,為什麽王府不發月俸?這樣的話,我們怎麽活?馬上要入冬了”。

離姜低著頭不說話,聽她越說越激動,把王府上上下下的人全罵個遍後,轉身回了屋裏。

青桃突然不罵了,使勁打了自己一嘴巴,“真是,還沒進府,就聽說夫人與王爺兩情相悅,自己卻在這兒罵王爺,她肯定不高興了”。可一想到自己沒有著落的月俸,她就瞬間又來氣了。

離姜從枕頭旁的包裹裏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走出屋來。青桃已經不罵了,雙手抱頭趴在石桌上。眼前突然出現一個袋子,青桃擡眼,見離姜拿著袋子倒出一堆碎銀子,見她還在繼續倒,青桃一把捏住袋口,“這是幹嘛?”

離姜將倒出的碎銀子推向青桃,示意她拿走。

“不行,我不能要,夫人,你都沒有月俸呢,我不能拿。再等一陣子,等何管家回府我就去問問,這個,”她抓起碎銀往袋子裏裝,“你拿著。”

離姜想問她不拿錢,家人該怎麽辦?說不出來,便用手在石桌上寫,青桃一臉懵,“你寫的是什麽呀?”,離姜這才意識到,她不識字。她想起酥麻餅,又在空中畫起了圓,青桃還是不懂,“圓,什麽圓,你是說月俸是多少嗎?”離姜急忙搖頭,指了指青桃,畫了個圓,雙手放在嘴邊,假裝咀嚼。青桃伸手拉她坐下,“你是不是想問我家人該怎麽辦?”離姜點點頭。

“沒事,何管家總會回來的,不著急。這袋銀子你得拿著,我不能要。”青桃並非真的不想要,家裏需要她拿銀子回去。可聽說這位夫人因為與王爺私定終身,惹得當家人不高興,出嫁時就沒帶多少嫁妝,自己當然不能用她的。可這段時間王爺也從沒出現過,她有點想問,家裏人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別瞎打聽,她只好把疑問咽回肚裏。

僵持一陣後,離姜只好把錢袋子又拿回去,暗自祈禱她能順利拿到月俸,別被自己連累。

野草的生命太過頑強,即便是在寒意愈加濃厚的深秋,即使身處犄角旮旯,也在努力開拓天地。為了避免院裏再長滿雜草,兩人一大早就在院子的邊邊角角鏟除遺留的小草。

離姜貼著墻邊,將背光處的石頭搬開,一群潮蟲爬出來,腿一軟倒在地上,眼看這些小蟲子離自己越來越近,急得手腳並用往遠處爬。聽見響動,青桃連忙跑過來,“怎麽了?”

離姜抱著青桃的腿,直接背過臉去,指著前面地上的那些東西。青桃看了一眼,笑著安慰她,“沒事,這些蟲子不咬人,就是看著不好看”,說著,將離姜扶起來,“這兒的草我來拔吧”,離姜像得到救贖般,慌亂地走開。

院門突然響起吱呀聲,有人走進來。青桃轉身,見一老漢站在石板路中間。

第一次有男子出現在院子裏,青桃很疑惑,大聲問道:“你來幹什麽?”

老漢沒有回答,看向青桃身後,青桃跟著回頭,只看見離姜關門的背影。

“我來給你們送過冬的東西。”

青桃疑惑地轉過頭,見他拿出一個鐵盆和一小袋木碳,“只有這麽點嗎?這兒冬天會很冷的。”

老漢把東西放到墻邊,“唉,這是府上發的,按規矩,夫人就是這麽多。”

青桃瞬間來氣,吃的少,穿的少,不發月俸,現在拿來過冬的炭火都舍不得多給一些。她帶著濃重的哭腔回應,“那我們又沒住在那麽暖和的屋子裏。”

老漢看著她逐漸泛紅的眼眶,嘆了口氣,“我再想想辦法吧”,轉身離開時回頭看了破爛的房屋。

離姜出來看到墻邊堆的少得可憐的東西,拿出一些碎銀子遞給青桃,然後指著那些木炭。

“要買木炭嗎?”青桃吸了下鼻子,問道。

離姜點點頭。

“那要怎麽出去呢?”

“是啊,怎麽出去呢?”

離姜感到深深的疲憊,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心中縱有千般萬般憤恨,但到最後,感受到的只有無奈,好像什麽都做不好,什麽都做不到。眼淚再次毫無征兆地滾落,她轉身走回屋,趴在床上哭了出來。

或許老天也不忍再讓兩位可憐人受苦,幾日後,那個能幫忙的人出現在院子裏。

午後,老漢再次走了進來,提著一個大袋子。

“你又來做什麽?”

老漢放下袋子,“我找了府上的人,實在要不來多餘的木炭,我就拿了楔子來,把這門窗給你們釘嚴實點,離入冬還有段時間,我再想想辦法。”

青桃有些疑惑,“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幫我們?”

老漢楞了一下,“我看你們這房子破了,就來修修。”

青桃的態度軟了下去,撅著嘴不知道說什麽,轉頭想找離姜,卻不知她何時離開了這兒。便小聲開口:“可我們沒什麽錢”

“我不要錢,就是擔心晚上會冷,正好我現在也閑著”,老漢局促地雙手捏著衣角。

青桃心生不忍,走過去低聲說道:“我真的沒錢,我連月俸都沒有,我家夫人也沒有。”

老漢看著她嘆口氣,“不要錢,真的不要錢。”

青桃有些不好意思,“那,等我們有了錢就給你啊,老伯不過,不過這房子要怎麽修?”

“我先看看”,青桃跟著老漢圍著房屋轉起來,忽然喊出聲,“我去叫夫人。”

老漢忙叫住她,“不用,我一個下人修房子是應該的,不用驚擾夫人”。青桃停住腳步,說道:“不管怎麽樣,你幫我們,我們會報答你的,對了,老伯,你叫什麽?”

“我姓邱,你叫我老邱就行。”

“你是專門修這些的嗎?”

“不是,我是采買物資的,府上每天要用的,像你們入冬要用的東西,就買這些。”

“你在府上多少年了?”

敲擊窗戶的聲音響起,邱老漢慢悠悠回答,“快十年了。”

“那還挺長的,哎,你說我們在這有沒有銀子領啊,應該有的吧”。

......

小貓一躍到房梁上,站在一柱光中,忽地,又跳下來,爬到離姜腿上,離姜慢慢摸著它的頭,撫平它恐懼又急躁的心。

“有,都有。你看看,這屋頂上的瓦,有些都碎了,晚上冷風灌進來,應該冷得很吧。”

“現在還好,不太冷”。

“我先把這幾個窗子補上,明天拿個梯子過來,把這瓦收拾一下。”

“好,那我給你幫忙。”

“你忙你的,我自己來。”

“我也沒什麽忙的,我就在這兒看看。”

老漢呵呵笑了聲,拿出楔子釘起窗戶。

青桃趁邱老漢忙的間隙來到臥房,湊到離姜耳邊,“夫人,能不能借我些銀子,我給邱老伯?”

離姜拿出剛才的那袋碎銀子塞到她手上,青桃從中摳出幾個,將錢袋子又放到她手上跑了出去。不一會,爭執聲傳入她耳中。

“你這孩子,這是幹啥?我不要錢,別給我哈,你要給了,我明天不來了。”

“邱老伯,你不要,我們多不好意思。”

“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一把年紀了,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正好修修房屋,還能活動下筋骨,不挺好的?”

“不行,這個你一定得拿著。”

青桃將銀子往邱老伯的袋子裏塞,邱老伯阻攔不及,勸她說:“我幫你們可是為了我自己,府上太冷清了,你個孩子一天吵吵鬧鬧的,能陪我說句話就挺好的。我明日來你就再陪我嘮兩句,就當給錢了,行吧?”

青桃疑惑地看著他,老漢趁機將銀子拿出來放在窗沿上。“我老了,就想找個熱鬧,來這兒修房子全是為了我自己,快拿回去吧”。

青桃一時接不上話,“那,明天我給你抓魚吃”

“行,我有工夫幫你一起抓。”

哐哐的敲擊聲持續了一下午,邱老漢收拾好東西離開。小貓從睡夢中醒來,像往常一樣,從窗前的桌子上躍起,準備從窗戶的窟窿裏跳出去,卻被撞回來,叫著跳回離姜懷裏。離姜給它揉著頭,聽它可憐兮兮地叫著,沒忍住笑了。

青桃回到屋裏,抱起慘叫的小貓,“怎麽了?是不是餓了?明天去抓魚,給你弄好吃的。”

第二天,邱老漢準時出現在院子裏,還扛著一把梯子,青桃幫忙把木梯放下來,問他,“老伯,要是別人看見了,會不會有事?”

邱老漢將木梯靠房檐放好,“丫頭,把梯子扶好。”青桃忙雙手扶住木梯,邱老漢慢慢從木梯爬上屋頂,“放心,我在王府待了這麽多年,這點事還是能做的,那些人也看不著咱們。”

“都在一個府上,還能看不見嗎?”

“你沒在王府裏轉過吧?這王府可大了,你往南走,有山,往北走,還有條河,要是不認識路,你繞個幾天都走不出去。”

“我小時候聽村裏的老人說,這官大人的房子都修的有暗道,密室什麽的,王府是不也有?”

“這我不清楚,這是大人們才知道的”。

“那萬一有事情了,他們怎麽逃啊?官大人可是最惜命的。”

“他們怎麽逃跟我們沒關系,但你們若遇事想走了,可一定不要走錯道了,不然就拐到王府正中央去了。”

“我們不走,我們就住這兒的。”

邱老漢將破碎不堪的瓦片扔下來,給這些瓦片重新整理一番,收拾累了,就下來坐在石凳上,看小貓在地上撲騰。青桃端碗離姜燒好的水過來,“老伯,我們這兒只有這些,您別嫌棄啊。”

邱老漢接過碗喝了一口,才開口,“我知道你們的難處”說罷,又端起碗,“也不知道王爺在府上的話,會不會好點?”

一聽到“王爺”二字,青桃就不舒服,“在不在都一樣嗎?如果他真的在意,那些人怎麽敢欺負我們。”

“王爺倒也不像是這樣的人”。

“那你看看我們現在過的是什麽日子?當初與夫人私定終身的是他,娶過來故意冷落人的還是他,我怎麽也不覺得他是個好人。”

邱老伯楞了下,放下碗,輕聲對她說道:“青桃,有些事,你可能不太清楚,你對王爺有怨言可以理解,但千萬別再說出來”。

“我也知道不能說,上次夫人就因為我說了王爺,不太高興了”。

“那你可能誤會了。”

“誤會什麽了?”

邱老漢搖搖頭。

青桃湊到邱老漢身邊,“老伯,王爺為什麽不來這兒啊?他要來了,我就能找他要我的月俸了。”

邱老漢無奈地笑了笑,將碗裏的水喝完,又爬上屋頂,整理瓦片。

青桃也不再追問,到湖邊觀望,準備抓一條不幸的魚。

“丫頭,別抓魚了,水冷”,邱老漢坐在屋頂看青桃在湖邊徘徊,忙出聲阻止,“昨天開的玩笑,怎麽還當真了。”

青桃悻悻地回來,她有點摸不著這個老伯的意思。

這間房子雖不大,但年久失修,屋瓦整理完畢用了將近半月時間。離姜一直待在正對院門的廚房裏生火燒水,雖是一件小事,卻往往要耗費她大半天的時間。青桃每次到廚房來倒水時,都不禁好奇,夫人為什麽不出去?但終歸是心裏好奇,她隱約感覺到,王爺與夫人的關系並不如府上人說的那樣,邱老伯似乎知道什麽,可他也不說,也許她因為這一點不願意見他。

房屋整理好後,小院又恢覆了寧靜,離姜坐在石凳上,望著湖面漸漸映上淡淡的金黃,一塊一塊的閃著刺眼的光,之後,猩紅的天幕落下,一輪圓月又在湖中安靜地睡著。入冬了,這樣的光景很快就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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