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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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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破滅

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王彥努力地睜眼時,聽見珠釵晃動的聲音,她起身坐了起來,面對這位夫人,她不想太過狼狽。

劉文醒被她努力掙紮起身的樣子逗笑,“都這般境地了,就沒必要勉強自己了。”

“你來這兒做什麽?”

“自然事有好事相告。”

王彥冷笑一聲,“你會有好事要告訴我?”

“當然,我思來想去,你們娘倆在這兒待著也不是辦法,特為你們尋了一個好去處。”

王彥想到自己寄出的那封信,心中暗自嘀咕:“莫不是兄長回信了?”

見王彥眉頭緊鎖,劉文醒得意地上前,站在她面前,低頭俯視著她,“我特意求老爺,讓他送你們回王家,這難道不是好事嗎?”

“我們兩個人?”

“當然,老爺已經去了信,過幾天就送你們回去。”

王彥稍稍放了心,只要能帶洛兒離開,她願意做任何事。

“不過”,劉文醒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離開之後,就和趙家沒有關系了,日後再遇到任何事情也不要再回來了,這樣對我們都好。”

“這次若是能離開,我會記掛你的恩情,但你慫恿老爺毒殺洛兒的事,我永遠也不會忘。”

平日裏聽到這話,劉文醒定是要大發雷霆的,但現在想到這兩個喪門星即將離開,她也不再因此生氣,轉身叮囑身後的丫鬟,“告訴廚房,王彥胃口不好,這幾天不用給她做飯,把她身邊那個劉媽給我看緊些,這幾天別讓她四處走動”。說罷,轉身走了出去。

王充收到信之後,便來到趙府,見王彥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上前呼喚她名字試圖喊醒她,“彥兒,快醒醒,我來帶你回去。”聽到熟悉的聲音,王彥空白的大腦生出了意識。睜開眼看到親人,委屈的淚水嘩地流下。

王充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沒事了,我帶你回去。”

王彥扶著王充的胳膊支撐著站起來,“他們同意我們走了?”

“我們說好了,他寫封休書,我接你回去。”

“只接我?”

見王彥一臉疑問,王充很是為難,“彥兒,咱們王家還有兩個未出閣的女兒,若是將洛兒接回去,那王家以後在株洲該如何自處?”

“洛兒的事連株洲都知道了?”

“這種事也瞞不住。”

“那兄長的意思是,不打算帶洛兒一起走?”

“我也沒辦法。”

王彥噗通跪在地上,向王充磕起頭來,“兄長,求你帶洛兒一起走,她若繼續待這兒會沒命的。”

王充拉住她,反問道:“我要為了洛兒毀了王家兩個女兒嗎?”

“我們可以一直待在府上,不會讓人知道我們回去了,只求能活下去。”

“只要你們回去了,街坊四鄰就一定會知道的,你也要體諒體諒我。”

王彥冷靜下來,重新坐回地上,“既如此,兄長回去吧,我不走了”。

“你不走了?這趙家人如此苛待你,你就為了一個沒了清白的人,甘願待在這兒?”

王彥被激怒,“她是我女兒,你的外甥女,你怎麽能這麽說她?”

“我是好心勸你,你還年輕,回去之後我還能再給你尋門親事,但你帶著她,就會一輩子擡不起頭來,誰還願意再要你?”

“我沒想過要嫁人,怎麽,我還沒被休,兄長就等不急又要把我賣個好價錢了?”

王充被戳穿,瞬間惱羞成怒,“我都是為你好,來時已經聽府上人說了,她有傷在身,若是挺不過去反倒是件好事......”

“啪”,清脆的巴掌聲響起,王彥氣得挺身而起,結結實實甩了王充一巴掌,指著門口怒吼:“你走,從此以後,我跟王家再無半分關系。”

“好,既然你都這麽說,我就不用再為你操心了。”王充摔門離去。

“你說什麽?斷絕關系了?”,劉文醒拉著丫鬟問了兩遍,才確定自己的希望破滅了。現在王彥成了無所歸之人,想休她都休不成了。

趙士鍇看著即將送走的燙手山芋又回到自己手中,憤懣地將寫好的休書揉成一團。老夫人的病情反反覆覆,想殺她們殺不得,想送走卻又走不了。這下才成了真正的麻煩。

離姜被噩夢驚醒後就再也無法入眠,已經不知道這是被關的第幾日了。身體已經習慣了地面的冰涼,饑餓總能通過睡眠彌補。日日夜夜在昏睡與清醒的難受中交替,離姜突然意識到自己遭遇了什麽事,好像以前在小荷買來的話本上看過這種故事。想起來了,自記事起劉媽就喋喋不休地在她耳邊嘮叨,“貞潔”,原來自己丟了這種東西。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不幹凈了,像是粘上什麽永遠也洗不掉的臟東西,自己也變臟了。她開始厭棄這樣的自己,拼命搓著那晚留下的還未消散的傷痕,試圖抹掉這段經歷,但傷痕越搓越發明顯,紅色的印記烙在腿上發著燙,似乎在提醒她。

離姜崩潰了,她用力地抓身體上未受傷的地方,胳膊,後背,手背,都被抓出一道道鮮紅的裂口,鮮血一滴滴流出來,疼痛讓她被壓抑的內心得到些許釋放。

在無人問津的這些日夜,她重覆著用這種方式緩解痛苦。

看望完老夫人,趙士鍇憂心忡忡地在房間裏踱步,道士依舊對老夫人的情況束手無策。想了許久,趙士鍇招呼管家進來,“去給那小孤煞找個大夫看看。”

“來,這邊請”。管家帶著大夫走到緊閉的門前,看門的丫鬟推開門,隨即倒在地上。

管家快步上前走到門口,卻見屋內房梁上掛著一人。他急忙招呼大夫幫忙將人抱下來。

離姜感到額頭一陣一陣濕熱,慢慢睜開眼,劉媽眼淚縱橫的蒼老臉頰出現在頭頂。

“醒了?”,劉媽稍微用力掐了下她的手,離姜疼得皺了下眉。“確實醒了”,劉媽驚喜地捧著離姜的臉看了又看,見離姜的眼眶逐漸濕潤,慌忙抹掉臉上的淚水。

“不能做傻事,知道嗎?老爺很關心你,特意讓我來照顧你,還請了大夫給你看病。”

劉媽對這些違心的話很厭惡,但為了讓小姐活下去,她不能讓她知道他做這些只是因為老夫人情況加重了。

離姜自然也明白,她不在乎這些,只是很奇怪明明都在房梁上掛了那麽久,怎麽又活過來了?

“小姐可不要再想不開了,奴婢以前雖然一直在你耳邊嘮叨這些,但活了大半輩子才明白,這就跟被狗咬了一口是一樣的,只不過有的人是家養狗咬的,有的是被野狗咬的,傷口痊愈了事情就過去了。那些貞潔什麽的,都是有些人為了管教我們編出來的東西,實際上我們沒缺一塊肉,沒少一滴血。貞潔這東西本身就不存在,我們沒有必要為了不存在的東西就不活了,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

離姜用手比劃著小荷的名字,劉媽低頭擦拭著離姜的傷口,輕聲說著,“她被趕出了府,興許現在在那個大戶人家裏做事吧”。

這些說辭,離姜是不信的,娘親尚且被關著,小荷又怎會是被趕出府這麽簡單。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劉媽以表達自己的憤怒,她怎麽什麽事都在騙自己?但許久之後又默默轉回了頭,她們現在的處境就是原因。一想到娘親因自己被關著,離姜的眼淚又而不住流了出來。如果所有人的困境均因自己而生,那是不是只有自己離開才能這個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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