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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Poetess of Court II (皇家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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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Poetess of Court II (皇家詩人 II)

……她沈重,憂郁,孤獨。

稿紙散亂在詩人的心裏。夢中,薇倫沃斯總是爭分奪秒地寫出她在現實中失落的詩句,只在醒來時遺忘。詩人夢中的床布滿了紙張,而她睜眼時,床邊只有整齊的空白。

“檀勒呂科?”薇倫沃斯開口,無人回應。她辨不出這是什麽時候——四處皆是沈沈黑夜,像沈默在黑霧裏。她赤腳下床,發覺檀勒呂科在屋內,只是睡著了。她認為這是晚上了。薇倫沃斯走到浴室,點燃明石的油燈,看到水鐘,果然見到時針接近午夜。她睡了半天,此時精力充沛,但當她看向鏡子,仍然見到的是張無法掩飾的疲倦面孔,她於是知道自己老了。她去取毛巾,摸到架子上雕著女神之劍的裝飾;水鐘的聲音滴滴答答。

她擦拭自己的臉。一片寂靜,萬般聲音入耳,以及回憶——薇倫沃斯想起今天早晨。她覺得做這件事讓她老了十歲——又或者老了一生。她的詩情,名譽和驕傲都化為齏粉,就在她詆毀一個品行無恙的人瞬間,而最讓她感到無力的是,她不知道她的讚助者——她的王後要做什麽。她感到自己沒有選擇,只能同她站邊。

女王很孤獨。薇倫沃斯沈默地重覆,感到這句子,像詩句一樣——說著外物,卻表達著己身的感情。她看見女王的面孔,不由想到女神:盡管她知道這是因為女神像,近來都是描摹著女王的樣貌而成;她想女王孤獨,便覺得女神孤獨。她已經很久不去教會了,害怕質疑自己的信仰,仿佛確信只要深究,這只不過是她另一個會失去的事物。

她聽到檀勒呂科的呼吸聲。三下;水聲,她自己的嘆息。

——以及腳步聲。

薇倫沃斯擡起頭。腳步聲從門外傳來。她感到自己汗毛倒豎,卻不知為何:為什麽不能有腳步聲?可能只是巡邏的士兵,又或許人某人出來散步。她自己不也醒著嗎?但,不。薇倫沃斯的心臟狂跳,無法動彈。她發現她無法開口,全是因為僵硬。

那腳步聲在她房門前停下了。薇倫沃斯聽見那人口腔粘稠的膿液拉開的聲音,那腳步聲的主人張開了嘴。

沒有聲音。薇倫沃斯聽見腳步聲驟然離去,像只突然發力的野獸。它向左側去了,而她記得,她左邊只有一間房。

女王的房間。

“守衛!”薇倫沃斯吼道,她拉開了門。這聲音震動了檀勒呂科,在她身後,她也醒了,茫然地對著這黑夜中的喧囂和驚魂:檀勒呂科醒來時,薇倫沃斯已經沖了出去,走廊裏,七八個士兵匆匆經過她們的房門口。她打了個寒戰。

檀勒呂科披上衣服,走出去。她赤腳才在地面的地毯上,經過門口時,感覺地上粘稠一片,那液體,在她腳下,像雨水一樣冷,卻比雨水更粘稠。

“薇倫沃斯?”檀勒呂科向黑暗中呼喚道。

一聲哀嚎從左側的房間中傳來,檀勒呂科向後退去,而那虛掩著的門被掀開了,薇倫沃斯從裏面沖出來,擋在檀勒呂科身前。檀勒呂科看見她的臉上沾滿了血。

“血?”檀勒呂科顫聲問道,“這是怎麽了?”她姐姐搖搖頭:“沒事,不是我的。”她同她說道:“進去吧,回房吧,檀勒呂科。”

她的聲音也有點打顫。

“……女王?”檀勒呂科問道,她想到了驚人的後果,見到薇倫沃斯臉上凝重的神情——然而,結局卻出乎檀勒呂科的預料。

“是一個發狂鬣犬的血。軍務大臣阿默黛芬。”薇倫沃斯說,心有餘悸,“我猜她死了,檀勒呂科。她應該死了。另外兩個也死了。”

“女王呢?”檀勒呂科小聲問。

當檀勒呂科問起這事,薇倫沃斯回憶起她看見的畫面:她走進去,便看見一個人影倒在床上,形態扭曲。她以為那是女王,險些尖叫,而這時那從她身後竄出一個人影,薇倫沃斯一口氣還沒呼出去,便滾在了地上,緊接著,她面前,兩個軍官模樣的便扭打起來。其中一個,薇倫沃斯認出是阿默黛芬:她身穿高階軍服。

她也認出了剛剛在她房門口停留的人是誰。阿默黛芬的口鼻湧出鮮血,嘴唇大張,發出嘶吼聲。她剛剛是在她房門前聞氣味。阿默黛芬將劍插入她身下的鬣犬眼窩裏時,薇倫沃斯已經爬了起來。她沒有向阿默黛芬沖過去,而是跑向門口,全部的期望,就是檀勒呂科沒有跟著她出來。所幸,她還沒跑到門口,三四個士兵就一擁而上,將阿默黛芬釘在了地上。薇倫沃斯在門口回頭,便看見阿默黛芬在地上嚎叫,言語不可辨認。

她閉上眼。

“沒有。”薇倫沃斯說,“女王不在房間裏。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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