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中,她成為鬣犬II

關燈
夢中,她成為鬣犬II

一聲譏笑而殘忍的笑,一聲口哨。她擡起頭,看見凝固的天空幽邃黑暗,不見群星,只有月亮沈默刺眼地註視她,緊接著,便貼地倒下,即使用盡全力,也無法站立。口鼻貼近地面的野草,她四肢著地,站在被火輪焚燒過似的山坡邊緣,下邊,草木隨風展開,偶爾露出赤裸的荒地。

嚎叫,從月亮的遠端,無言未知的黑暗中傳來。她有柔軟的爪子,鼻子親昵而熟稔地輕輕蹭過地上地沙礫,一步步,讓草根和石子滑落,走向坡下的地面。嚎叫。她聽見彎曲身體中部心臟跳動的聲音,和溫熱的胃腸肺骨擠在一起,但比人的那一顆更快。看上去她應該走了,雖然,去哪裏,如何去,都是未知數。但看上去,她應該要走了。

她仰起頭:嚎叫。聲音回應了她。她邁出一步,全身暴動,向前奔騰,跪著,匍匐,無法站立的四肢比兩腳直立要輕松,迅速得多。但她心裏絲毫不為這迅速感到欣喜,因為太小的時候她就已經知道——一切都來得不無代價。她感到四肢這麽快,然後好奇,這代價是什麽。她狂奔在狂風的呼嘯裏,邊跑,喉嚨裏便迸發出陣陣吠叫,並不向著月亮,而漫無方向地在黑色的夜空中炸開,向四處去了。她在尋找目的地和群族。不知為何,她覺得她是在尋找那些和她一樣匍匐在地,狂奔夜間的生物,盡管她不是這樣渴望的。不。她並不渴望同類,她只是知道她會找到她們,因為一個人永遠不能奢望能獨自存在。

嚎叫。

這鬣犬停下腳步。她柔軟的爪撥開林間的石塊和草野,在樹林明滅的窗欞間緩步穿梭,身體輕柔起伏。她被欺騙了——她自認道,因為那嚎叫,嗤笑,呼喚,最終被證明都是被風扭曲的聲音。當她到了目的地,氣喘籲籲,狂奔已盡,見到的不是族群,而是樹林背後,石壁下的海。浪如雪起,那光是慘白的,她趕到其上穿梭的動海之風,也是夾著白色凍雨的。白色彌漫,籠罩在她毛茸茸四肢下的海面上,那白色大洋刺傷她的眼。無論是這雪樣的月光,還是呼吸的深洋,她在夢外的現實,這短暫的一生中,都從未見過。這鬣犬站在那,粗尾下垂,圓形的耳朵豎起,感到這層層吐沫的海洋仿佛心傷難耐,於風中淚流不止,慟哭之聲粗糲入耳,如同女人結冰的喉嚨,在化水時血淚合流。她站在那,聽海哭泣,知道一夜如此,夜夜如此。但她不懂她在哭些什麽。興許永遠也不會懂,盡管她們之間也可能存在著正被埋怨的仇和恨。然而她感到,即便如此,海不會怪她。她只是哭著,而她也只是,聽著。

她仰天嚎叫,沒有特別意義,僅是欲望。聲音散進海風中;一只鬣犬的叫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