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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 初潮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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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塔:初潮II

她低下頭看□□凝固了一下午的紅痕,像被幾根手指接二連三地抹著,一直塗到了膝蓋彎裏。那紋樣是凝固和流動,成條和成片交錯的,幹了的,顏色便深得像泥地裏的磚瓦,混著汗發出陣陣腥味,察覺到其中血肉混雜的悶臭,竟然能讓她餓;至於新鮮,仍在滴落的那些血,又是同凝露一般的紅。她小便了一次,幹得發澀,但末了順著腿跟滑落的液體仍然是淡紅色的——她忍不住用手捏了一滴,只猶豫了片刻,那紅玉樣的圓粒就稀釋破碎,看不出任何顏色。她站在那,褲子仍然搭在腳踝邊,將整個下半身都暴露在夜間冰冷的空氣裏,思索著,但有一會,什麽具體的想法也沒有,只聽見叢林中鳥“簌啦”起飛的聲音,像給了她一個指令;她嘟噥著,往褲子裏塞了幾片葉子平整的草葉,想,這就是了……這就是初潮了……暫時還是別給人發現好——尤其不是監工,傳教士一類的大人。然後她提起褲子,鉆出了叢林。月光變得極其明亮。

塔塔沿著靠近裂谷的森林邊緣走;已經是月升後的四個小時了。黃昏時,她跑到了城鎮背後的山上,然後一路沿著人跡罕至的沙石路向上,中途只喝了幾口水。這年秋季白天仍然和夏季一樣,酷熱難耐,夜晚卻很涼爽,這孩子忽然感到精力充沛,一時間差點忘了自己是為了幹什麽而來,忘了雙腿之間湧出的液體,只當它是涼爽時期的汗,甚至連酸痛和疲倦,也忘了,只顧著呼吸空氣,迎著月亮,向上走去——如此便是納西塔尼舍裂谷的美麗和神秘,它的陡峭,險峻和秀麗連像塔塔這樣的孩子都能吸引。這時,當她走在裂谷邊,向下張望時,她那雙手插兜的動作,看上去也不是漫不經心,而是松散自如。她大概十四,五歲。

月光從裂縫中穿過,照亮了裂谷下方。——塔塔。她輕輕皺了皺眉頭,又擡起頭,抽動鼻子,像狗,熊一類的動物試圖思考:這是什麽?仿佛她企圖從空氣中聞出這陣聲音。她聞到自己的血味,但這聲音,先前她在樹林中就聽到,但顧著看自己的股溝,沒理會的柔和聲音,再度響起,從裂谷下方傳來。 ——塔塔。它很柔和地呼喚她,仿佛彈著舌頭。

那聲音說。她探出頭去,但一這麽做,那聲音就再不柔和了。塔塔眨了眨眼,臉上浮現一種混合著好奇,驚訝和冷漠的神色。她被一陣馬蹄,馬嘶的聲音和旗幟在風中拍打的聲音迎接;她看見一支隊伍在裂谷下方,沿著山壁向上穿行,從她的正下方一直延伸到下一片巖層去,像條黑色巨蟒,而那些風中半展不展的旗幟,她最終在月光明暗的光影中辨認出,是一只狗。她忽然笑出聲來,猛地縮回身子,坐在地上,痛快地笑了一場:怎麽會有人將狗畫在旗幟上呢!

——塔塔。

塔塔捂著肚子,高興地坐在裂谷邊,任由聲音叫著她,直到一陣更清晰,更響亮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

“塔塔!”

她回過頭,見楛珠從叢林中鉆出來。“你在這啊!”她說。她跺了跺腳:“你怎麽不回來呢?”

-上面涼快。她說。塔塔不願意站起來;她忽然想到她剛剛坐下,血必然黏在褲子上了。

“起來啊。”楛珠催促她,“跟我回去,塔塔,牧師說每個沒來初潮的都要到場。首都的征兵隊伍到了。”

當楛珠聽到裂谷下的聲音,她不再說話。她站到塔塔身邊,向下張望,嘴唇抿在一起。“首都的士兵把狗當成紋章嗎?”塔塔說,她看見楛珠臉上又出現那悲哀而皺成一團的醜陋表情。

“那不是狗。”她解釋道,“那是鬣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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