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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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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

臺風會在十一點登陸,此刻大概已在臨江登陸了,絮南市距臨江不遠,早已在十二級風圈內,此刻室外的風“嗚嗚嗚”的吹著,好似鬼在嚎。

許漾首次來到謝遲家,心情激動不已,登堂入室的一小步,愛情邁進的一大步。

她隨他在餐廳的吧臺前坐下,托著腮,眉眼彎彎地看向倚靠黑色大理石臺站立的男人,試探著問:“那我今晚睡哪兒?我不用睡沙發吧。”

年輕的男人長身鶴立,倚在吧臺上,散漫極了,他仰頭喝下半杯涼水,袖口挽起,說不出的利落,他給她指了個離客廳不遠的房間,“那裏。”

謝遲家並不小,客廳空間開闊,目測也有個幾百平米,格局設計舒適,又是覆式的樓層,光客房就不少,當然不至於磕磣到讓她只能睡沙發。

讓女人睡客廳、睡沙發,這樣毫無教養的事,顯然也不是謝遲能夠做得出來的。

臺風降臨,他頗有興致地走到封閉的陽臺上,欣賞著臺風前的風景。

雨越來越大,猛烈的狂風席卷而來,像垂死掙紮的鯨魚在瘋狂翻動著魚尾,把整片天都攪得不安生,遠處的景也似披上了模糊的濾鏡,一切都變得不真實。

對岸的城市燈光絢麗斑駁,還在不知疲倦地亮著,此刻又好似被臺風雨扭曲了,化作了一團暈眩的光影,像水彩的顏料被泡進了一汪清水裏,被稀釋了個幹凈。

底下的大江接納不住臺風襲來的風雨,水位不斷上漲,仿佛要從江上漫出。

江上早已禁了航,往日漂浮在江面上的船只此刻都穩穩地停在了碼頭上,排成一行,好像要造一條牢固的河堤,以遮擋即將而來的狂風暴雨。

臺風來臨之前的夜,並不平靜,狂風積攢著怒氣,狠狠沖擊著整座城,矗立在城市裏的高樓大廈也渺小如塵埃,仿佛末日降臨,令人膽顫心驚。

許漾不喜歡臺風天,沒敢走出去,就坐在室內喝水,低頭看著天氣預報。

今夜的臺風很猛,15級的大臺風,由日本命名為“尼諾”,目前已在臨江登陸,正按著氣象臺預測的路線,從東向西偏移,大抵會在淩晨一點左右來到絮南市。

謝遲只在陽臺站了一會兒,後來突然接起了電話,在陽臺外與電話裏的人聊了一會兒,室外風聲太大,聽得不太清楚,他轉身就去了書房。

書房在樓上,許漾留在了樓下。

她獨自在客廳待了一會兒,本想趁機參觀參觀他的家,但臺風忽地甩著水狠狠摔在窗戶上,仿佛挾著颶風而來,窗戶像是要在頃刻間爆裂。

但轉眼看去,窗戶又好好的,堅硬的玻璃材質,再猛烈的臺風也撼動不了半分,連半分要破碎的痕跡都沒有,只餘室外一片看不盡的黑。

許漾被嚇了一跳,不敢靠近窗邊,也沒了觀賞的興致。

她不敢一個人在客廳待著,躲到了房裏待著,躺在床上,聽見午夜的風聲怒吼著,好似巨獸在咆哮,她閉上眼睛,不管怎麽自我催眠和洗腦,總是睡不著。

後來索性掛上耳機,想聽點安眠曲入睡,沒曾想耳機沒了電,耳機堵著耳朵,卻隔絕不了室外的狂風暴雨,無奈,她只好心煩意亂地拉上被子蒙著頭。

雙眼陷入了黑暗中,起不到任何蒙蔽的效果,反倒讓感官變得分外靈敏,能把風聲、雨聲聽得一清二楚,想象力豐富的腦子驟然幻想出巨大的風妖在吞噬整座城。

超強臺風在這秋夜裏摧殘著整座城市,本就與風妖無異。

午夜時分,風眼沿著臺風路徑向西偏移,絮南市也漸漸進入了14級的風圈內,臺風的風力近乎癲狂,好似幾百公裏時速的高鐵,猛然從眼前劃過,落下一陣淩厲的響。

夜裏有人家的窗戶沒關緊,風聲鉆進窗隙裏,發出“嗚嗚”的悲鳴,在這深夜裏,極為驚悚、嚇人,是恐怖片裏用什麽高級特效都模擬不出來的恐怖天氣。

許漾睡不著,臥房內窗戶沒關,她猛地從床上起來,猝不及防地看見室外的一切,黑漆漆的一片,窗外什麽也沒有,像置身在宇宙的虛空裏。

但窗外的世界又被臺風攪得天翻地覆,仿佛地動山搖,豎起耳朵細細傾聽,甚至能感受到整棟樓在震動著、搖晃著,巨大的高樓,似要被連根拔起。

極端惡劣的天氣喚起了不好的記憶,許漾臉色“唰”的一下變了,臉上血色盡褪,額上冒起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心臟也隨著風聲拍打窗戶,急速跳動著,嚇的。

她在床上稍坐了一會兒,很快就從房間離開,敲響了書房的門。

謝遲自從剛才從接了那個電話後,就一直在書房處理工作,不管臺風有多厲害,也沒出來過,此刻書房影影綽綽亮著燈,也昭示著主人並未入睡。

許漾睡不著,只好在這臺風夜裏打擾他。

清脆的敲門聲在這臺風侵襲的夜裏顯得聲量極小,裏面沒人回應,仿佛沒聽見,許漾又狠狠敲了幾下,提高了音量,仍是無人回應。

最後,她只好悄悄開了門,探頭探腦地往裏瞧,一眼就看見了書房正中央辦公桌前坐著的男人,他坐姿端正,神色是許漾沒見過的認真。

此刻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電腦,皺著眉頭,神情認真極了,不知在看什麽。

年輕的女孩在深夜裏驟然到訪,突兀地打擾到了本在工作的男人,謝遲目光下意識地看向門外,輕微挑著眉,“有事?”

謝遲也實在是想不出她在大半夜裏能有什麽事。

許漾把門關上,乖乖地站在門後,朝他笑著,“謝老師,你這麽晚還沒睡呢。”

“沒那麽快。”謝遲顯然並沒有和她說廢話的功夫,目光又重新落回了電腦上,一目十行地看著秦越臨時發過來的合作方案,偶爾指尖翻飛,敲出幾個字。

許漾沒事,但她不能說她沒事,於是她指著書房裏的某個書架,對正在辦公的男人說,“雨這麽大,太吵了,我睡不著,能借我幾本書嗎?”

“什麽書?”謝遲頭也沒擡。

“就……言情小說。”怕他不知道這是什麽,許漾簡要地概括了一下,“就是霸道總裁愛上我。”她微笑著。

謝遲滑動鼠標的動作一頓,沈默了良久,他才緩緩道:“這種書,你應該在手機上看,我這裏沒有。”他顯然對這些雜書不太感興趣。

“那別的書有嗎?別的書也可以,《哈利波特》《傲慢與偏見》《簡·愛》《霍亂時期的愛情》《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都可以……”

她報菜名似的報了一長串書名,最後卻在他冷淡的目光裏閉上了嘴,她氣息漸弱,“這些……都沒有嗎?”

書房既然是書房,自然有書,謝遲道了句,“有。”

他因為被驟然擾了工作,有些不痛快,但也懶得跟她計較,轉身在書架上隨手翻出幾本符合要求的書塞給了她,“這些,夠了吧?”

四五本書,一本《哈利波特》,一本《簡·愛》,還有一本《紅樓夢》,外加一本散文游記,一晚上,顯然是看不完的。

他把書給了她,站在她身前,目光卻看向她身後的門外,眼神在逐客。

許漾佯裝沒看懂,她抱著書,得寸進尺,裝出一副歡快的模樣,“那我能在這裏看嗎?我保證不會打擾你的。”

謝遲忍了忍,實在是沒忍住,垂眸審視著她,“你想做什麽?”

許漾滿臉無辜,“我睡不著,一個人太無聊了,我倆剛好做個伴。”她頭頂舉著三根手指發誓,“我保證不會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你可以當我不存在。”

年輕的女孩臉皮不是一般的厚,她打定主意不肯走,軟磨硬泡地撒著嬌,死活不走,謝遲奈何不了她,額上青筋直跳。

最後只得讓她留下,指了窗邊的位置讓她坐下,而後就真的當她不存在了。

“謝老師,就不能……”

窗外一片漆黑,臺風呼嘯,不知掃到了什麽東西,“砰”的一聲敲在了窗上,許漾被嚇了一跳,原想和他討價還價換個地方坐,他卻只是不耐地看著她。

死亡一般的註視,充滿警告。

許漾徹底閉上了嘴,老實坐了下來,隨手翻開了一本書,卻沒看下去。

已是午夜十二點多了,臺風威力巨大,仿佛雷霆震怒,風聲怒吼,在這夜裏劃破天際,好像有人做了惡,老天便降下天罰,威懾力極強。

許漾被這樣極端的天氣唬住了,心不在焉地翻著書,根本沒看進去。

謝遲匆忙把工作處理完,擡眼卻見年輕女孩以驚人的速度在翻著書,一雙眼睛卻又分明沒在看書,餘光一直在往窗外看,翻書的手輕微顫抖著。

她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穿了一身柔軟的白,像一只圓潤的湯圓,有著一頭蓬松又接近黑色的發色,又好似湯圓露出了芝麻餡。

窗外是一片漆黑,但風雨聲不止,看不見遠處的景色,卻讓人仿佛置身在一艘即將被海水吞噬的大船,海浪翻滾,船也搖搖晃晃的,有人暈船,臉色也發了白。

許漾心緒不寧,神游天外,忽的一道“唰啦”的聲從耳邊響起,尖銳刺耳,紮得耳朵生疼,挾著一陣冷風,吹得她滿面發涼。

她被嚇得心臟幾近驟停,嚇得差點要捂耳尖叫,轉眼卻見一條深灰色的窗簾把一切都隔絕在外,頭頂傳來一聲笑,“怕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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