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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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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情

片場離酒店不算遠,開車大概十分鐘左右,一轉眼,許漾和小珍就到了片場。

第一場戲在早上九點,許漾來到片場還算早,傅明月後腳就過來了,幾個助理跟在身後,陪她準備妝造,第一天拍攝,她的團隊還特意給所有人都帶了早餐和咖啡。

所有人一一取過傅明月帶來的早餐,嘴上都客氣地道了謝。

劇組的夥食很一般,味道不如主演團隊精心準備的送來的,傅明月的助理順手給許漾遞了一份,許漾也沒客氣,轉頭也對傅明月說了句謝。

在出妝的時間裏,許漾抽空把早餐吃了,而後才拋開了一切雜亂的心緒,認真地看起了劇本,把稍後要拍攝戲份的臺詞重新再熟悉了一遍。

妝造完成後,拍攝還沒開始,還在調試設備,許漾趁機和傅明月對了一下臺詞。

等兩個人都漸漸進入了角色狀態,拍攝也在導演指揮下正式開始了。

許漾和傅明月第一場戲安排在上午九點,就在室內拍攝,地點仍是試鏡時於霜和虞意相遇的那個網吧裏,演的卻不是同一場戲。

這場戲是在秋末的蓉城。

蓉城秋雨多,雨不大,總是淅淅瀝瀝地下,臨近冬季,涼意刺膚,還有些冷。

於霜和虞意自那夜一別後,又在一個早晨裏不期而遇。

幾天前,兩人在雨夜中初遇,於霜沒能看清女人的臉,只依稀記住了她那清冷的聲音,像那場秋雨,長得高,連說話的語氣都有些說不出的孤傲。

那日夜裏,年輕的女人只是恰好路過陽臺,夜裏無聊,見於霜哭得傷心,才無聊地跟她說了幾句話,後來就走了。

於霜獨自在陽臺裏待了整整一夜,想了許多,第二天又重拾心情,恢覆了訓練。

於霜是個缺乏天賦的人,不似其他選手那樣,很早就對電競有興趣,她是在姐姐離世後才正式開始接觸的電競,起步晚,實力不行,日常的嘲諷奚落是免不了的。

但她也早已習慣了那樣的冷嘲熱諷,只當沒聽見,掛上耳機就悶頭練,耳旁的嘲笑聲也當做了敲在窗上的雨聲,嘈雜、鬧心,不聽就是。

從最後一場訓練賽裏下來,於霜難得地打出了一手漂亮的操作,與隊友也極致的配合,還沒來等她聯系隊友,冷不丁的一道聲音響起,“打得不錯。”

那夜的女人再次出現,穿著冷颯的黑色風衣,五官清冷、高傲,此刻站在於霜身旁,仿佛是路過的,點評了一句,“對面的輔助失了手,AD誤判了你的走位。”

“你的打法挺別致的。”虞意點評了她一句,不像是在誇她。

於霜摘下耳機,也認出了她,主動道:“又見面了,我叫於霜,你叫什麽?”

那夜女人的開導讓於霜記住了她,她很不一般,盡管說不上來是哪裏不一般,但有些人就仿佛是天生的主角,只需往那裏一站,便是光芒萬丈,不可忽視。

虞意是早上無事可做,轉悠到網吧來的,她在於霜旁邊的空位坐下,也打開了《逐鹿》的界面,登錄賬號,好半天,才慢吞吞地回,“我叫虞意,來一局?”

“Rain!”

於霜神色難掩震驚,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昔日明星戰隊Like的天才AD選手Rain,可謂是電競圈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

Rain是全世界公認的天才選手,16歲接觸電競,17歲問鼎世界冠軍,是亞洲賽區唯一一個打上世界賽的女選手,她曾是無數人的榜樣,更是姐姐於瑤的榜樣。

Rain奪冠的那場比賽,也是WCPL賽事裏中國隊伍首次在世界賽上奪冠,那一年,可謂轟動一時,無數媒體爭相報道,把她捧上了神壇。

只可惜,後來Rain卻在20歲那年突然宣布退役——因為一場昏了頭的戀愛。

毫無預料,許多人都接受不了。

那年,極端真愛粉把她罵了又罵,也沒能把她罵回來,最後徹底死了心,一夜轉黑,昔日備受誇讚的Rain迎來了無盡地謾罵和羞辱,愛她的人,也恨她,恨之入骨。

後來,Rain也徹底從競圈離開,沒有回頭,在那個年紀裏,她不認為她會後悔。

於霜顯然沒預料到會遇見傳說中的天才選手,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

虞意似是沒想到還能有人記得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後來才勾了勾唇,“Rain早就死了。”死在了她愚蠢的20歲。

窗外的雨忽然下得很大,有人披了一陣風雨而入,吵吵鬧鬧的,虞意撈起腦後的帽子套在頭上,敲開熟悉又陌生的游戲界面,她再次問於霜,“來一局?”

於霜壓下心底的震驚,點了點頭,有些緊張道:“雨神,煩請多多指教。”

國內的WCPL世界冠軍,從那年Rain退役後,就再也沒有過了,原本備受關註的Like也一並失去了所有的榮耀,失去了主心骨,從此一蹶不振,泯然眾人矣。

無數人都說,Like成也Rain,敗也Rain,愛她的人多,恨她的人更多。

虞意是少年天才,小小的巔峰服務器根本容不下她。

服務器內匯聚了來自全球各路頂尖高手,但對虞意而言,也似切菜一般,偶爾遇上了現役職業選手,兩相抗衡,才打得久一些。

Rain的打法實在是太有個人風格了,以至於事後甚至有人小窗問她,【你也是Rain的粉絲嗎?好厲害,很有Rain當年的風範。】

這端的虞意沈默了一下,冷淡地回了一個字,【嗯。】

Rain當年是在罵聲中轟轟烈烈退役的,隨著她的隱退,昔日擁簇她粉絲都在鋪天蓋地地罵她,她沒想到還能遇見她的粉絲,唇邊不禁露出幾分自嘲的笑,笑的是自己。

20歲的Rain,她不會認為她對不起任何人,但三年後,虞意覺得她對不起所有人,包括年少的自己,她曾因為所謂的愛情,輕而易舉地背棄了成就她的事業。

世人把愛情捧得太高,無數女人也被此洗了腦,總以為愛情是世間靈丹妙藥,但嘗過以後,才會發現,不過如此,裹著神聖外衣的裏面藏著人性種種的不堪。

離婚後的這段時間裏,虞意失去了所有,獨自搬了出來,人生也徹底陷入了虛無,偶爾也想重拾一切,又忽然沒有了勇氣,總覺得失去了任何資格。

Rain曾是虞意的榮耀,虞意卻是Rain不堪說出口的恥辱。

於霜和虞意打了很久,從上午打到下午,直到這場深秋的雨停下,才結束。

於霜知道她和職業選手還有很大的差距,但和Rain比起來,她又覺得,她甚至沒有成為她對手的資格,這也讓她第一次意識到了她和頂尖選手的差距,有些挫敗。

她神色都有些灰敗,漆黑的眼睛裏也失了色,好不容易堅定起來的心,再一次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她好像真的不堪一擊。

挫敗之餘,還是打起精神,向虞意請教了起來。

一個曾在世界賽上奪冠的人,身上必然有可取之處,於霜不願放棄這個機會。

只可惜,虞意的情緒不佳,打了半天,也只是為了消遣,指導人的興趣並不大,於霜神情懇切,卻未能打動女人那顆冷硬的心,只好遺憾看著她離開。

“好,不錯。”

導演喊“cut”,許漾才猛地收起了所有的表演,而後看見導演朝她招手,“許漾過來,明月去休息,準備下一場戲。”

導演這麽說著,許漾還沒徹底出戲,帶著於霜初次與Rain相識的緊張情緒,緩緩走了過去,主動道:“陸導,我剛剛的表演有什麽問題嗎?”

問題不大,許漾提前做了很多功課,對角色的理解還算到位,只是剛才表演上她有一些細節有些處理不好,導演單獨給她說了一下問題所在。

陸雪是大導,看起來嚴肅,脾氣卻意外地好,調教起來很是用心,也不會因為演員的咖位而有所區別對待,工作態度很認真。

對方講戲講得認真,許漾也不敢懈怠,很是認真地聽了起來,偶爾不懂的,導演甚至還會親自示範給她看,“你就這樣,懂嗎?”

“於霜的微表情很多,但很少有大起大伏的表情的,你演的時候不要用力過猛,說話語氣稍微平一點,眼神戲自然一點,肢體動作不用多。”

“但是記住,沈默寡言不是木訥呆滯,明白嗎?要讓觀眾感知到於霜的情緒變化,她是一個內斂,同時也是一個情緒多變的人。”

於霜這個角色,演員吃不透,演技不到位,很容易會被演成表情呆滯的面癱,陸雪也曾擔心過以許漾的演技能否撐得起於霜,但試鏡那日,她的表演卻又遠比其他人要好的多。

許漾早在試鏡前就做了很多的功課,她對於霜這個角色的心境和際遇都頗有共鳴,試戲的片段她曾日夜反覆練習、揣摩,試鏡演出的效果遠超陸雪預料。

在諸多試鏡的演員裏,陸雪選來選去,最後還是大膽地選了許漾。

許漾身上有一些契合於霜人物內核的東西,這是其他演員所不具備的。

下一場戲還在準備,導演很是耐心地指教許漾一些微表情怎麽演,她聽得認真,把話都記在了心裏,最後才道:“導演,我會註意的。”

這是許漾第一次飾演這種內斂的角色,演起來有些忐忑、放不開,經導演一番細致指教後,也算是有了新的感悟。

在下一場戲裏,許漾表演得也比原來的更生動了一些,挨罵也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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