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第 2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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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第 231 章
Ⅲ
暖風熏得游人醉, 飄飄然間，她的眼睛碧波蕩漾似湧動著一層一層湖水。陣陣熱意飛上臉頰，明亮刺眼的光漸漸叫人看不清前路, 只覺得渾身暈乎乎輕飄飄，像在雲端。
一切都是那麽輕那麽迷離, 仿佛她現在就處於另一個完全不相同的世界。
靡靡之音像絲線纏繞墜入耳朵、穿透又繞啊繞、繞到她的手腕, 掌心的手好像牽著她在舞池裏可又仿佛是踩在他的手心、旋轉, 馥郁芬芳伴隨著華麗精致的衣裙從眼前飄過。
崔慧不知道自己此刻就如突然闖進狼群的羔羊, 散發出極其誘人的香氣，只是眼神恍惚迷離地跟著姜昊的節奏。
一覽無餘的光打在她身上, 烏發雪膚似湖水般清澈水潤的眼睛, 她微微低頭, 纖細的脖子露出脆弱好看的弧度, 頓時，或隱蔽或直白的視線從她身上劃過，興味、含笑、玩味的目光停留幾秒，最後落回姜昊。
幾個來回的眼神交流, 姜昊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擡高手腕，令羔羊在手下優雅轉圈, 剎那，純白裙擺像花瓣般盛開搖曳，她看起來更加美味了。
鏡頭再拉遠一點，小小的監視器將整個奢靡晚宴盡收眼底, 披著人皮的紳士們以及看似已經被拆入腹中的羔羊。
為了這場戲, 樸靜美動員《Heart》所有工作人員, 不說被抓來臨時充當打光師、收音師、攝影的幾位, 就說負責服裝的造型師那也廢了老大的力才終於借來足夠的高檔戲服。
此刻大家各司其職，一邊極其負責任的站在工作崗位，手酸了也不敢換下，一邊眼睛眨也不敢眨緊緊盯著布景中央的演員們。
雖然跟在江宜舟和曹承右身旁負責打光的工作人員，時不時就在視線裏晃來晃去，看著實在有點煞風景，但並不妨礙大家都將心神落在兩位演員身上。
《警.黑》上映後全南吵鮮，從50代到10代幾乎找不到沒去看的，他們算是業內人士自然不會錯過這部爆得前所未有的超級電影，其中江宜舟和曹承右在裏面的對手戲硬是被盤包漿。
但此刻舞池中一來一回的兩人，卻沒有給人金月亮和金俊的錯覺，明明前期金月亮也有裝乖，但偏偏她的乖在江宜舟演繹下又和崔慧的乖完全不同。
仔細觀察的造型師使勁兒盯著，場內換上一首更為輕柔的音樂，原本跳著狐步舞的紳士淑女們，動作絲滑順暢地慢下來過渡到更為熟悉的華爾茲。
崔慧仰頭，纖長濃郁的睫毛似展開的扇子，她看著姜昊，唇角浮現一抹清淺的笑，波光瀲灩間眸中是藏不住的怯怯與羞澀。
就這一瞬間，化妝師猛地反應過來，為什麽不同，因為再怎麽裝乖，金月亮氣質與眼神始終明亮向上，像一顆挺拔的樹，執拗地往正義的方向生長，但崔慧更像需要憐惜呵護的虞美人，什麽都不消說，只是靜靜站在那狂蜂浪蝶們就忍不住產生愛憐之意。
哇哦！
她感慨一聲，視線裏出現男演員半邊的肩膀，眉梢不禁挑了挑，好自然的鏡頭換位。
兩個魅力十足又演技在線的演員同框，並不需要刻意提醒，他們就用極其專業的表演素養避開畫面失調的情況，一進一退，鏡頭便流暢過度到另一方身上，但這並不代表讓渡的那位就會失去存在感。
身材挺拔，腰部細窄，背部寬厚將“蜂腰猿背”這四個字完美展現的男人，水晶燈模糊輪廓但那雙沈靜深邃的眼眸，卻似跨過一切阻礙落進心裏。就算跳著優雅的華爾茲也難掩掌控力和強烈氣勢。
他眼眸半闔，似乎看著懷裏的人卻又仿佛流於表面，親抿的唇不近人情偏偏看著似在笑，真是矛盾極了。
化妝師輕輕吐槽，眼睛追著他走，便見他微微扣住她的手跟隨節奏變換走位，瀟灑的動作中透露幾分漫不經心。
看來是真的逢場作戲，唔，又或者只是some，化妝師心想。
恰在此時，一只纖細白皙的手，半搭著他的肩膀，只露出圓潤粉嫩的指甲自己的身體遮得嚴嚴實實，但偶爾似碧波般的裙擺會小小蕩出來，立刻抓住觀眾的視線，進而腦海不自覺浮現她那張似虞美人般嬌艷卻又帶著幾分脆弱的臉。
這應該就是江宜舟為自己設置的展現存在感的小巧思吧，越是被遮擋越是叫人移不開眼睛，最起碼化妝師現在就非常渴望她轉過來讓她再看一眼。
只可惜樸靜美也很懂在抓撓時如何做到既抓又不至於撫平觀眾心裏被勾起的癢意，於是鏡頭又重新回到曹承右這邊。
走位極其靈活的打光師，立刻就移到他們中間，照亮他半邊的下頜線，一時間男演員暴露在鏡頭裏的五官明暗對比十分明顯，唇角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處於晦澀與專註之間。
顯出非凡價值的水晶燈照出自然地炫彩，底下各懷心思地紳士淑女們像是渡上一層流光，格外精致漂亮。
崔慧對於完全打亂設想的這場臨時舞會，表面上做到羞澀和強忍著慌張的鎮定，也當做看不見姜昊眼中的打量和玩味神色，就盡情裝傻。
於是待到舞會結束，整晚都黏在一起兩人望著彼此的眼神已然不同。獵人與獵物正式展開追逐。
“卡！”樸靜美適時喊停，招招手示意江宜舟和曹承右。從劇情中剝離，江宜舟看了眼還握著的手，自然地放開。
曹承右眉梢揚了揚，望著“無情”的背影想了想，沒說話跟著走到顯示器前。樸靜美撥動進度條，讓他們從晚宴開始看起。她有點糾結，剛才的表現實在太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姜昊真是一見鐘情對她墜入情網呢。
“先看看，然後再提意見……”
曹承右卻沒聽，眼神斜斜落在旁邊的江宜舟身上，她微微彎腰認真地看著顯示器，散在肩頭的頭發被她隨意別在耳後，而那耳朵卻似白玉似格外小巧精致。
看著看著，他從外耳看到耳垂，盯著中心位置像綴耳墜的小小黑點看了半天。
真奇怪，是他還不夠直白嗎？那天晚上陪著她演戲真就當做前輩行為了？曹承右出神地想著，這幾天的拍攝她實在正直極了。
等到劇情深入，他這人設可有點拖後腿，不但幫不了還極容易引來惡感。本來是melo劇啊……他深深嘆息。
“前輩，你覺得呢？”江宜舟渾然不知，偏頭問他。
“唔，要反差不是嗎，”曹承右斂下心思，“剛開始最好一點兒都別暴露出來，然後慢慢地顯露，讓觀眾既有崔慧的視角又用自己的觀察抽絲剝繭，就好像端水，面上晃蕩好像隨時要潑出去但又及時剎住”他打了個比如，讓觀眾處於崔慧“怎麽成功/什麽時候成功”和“糟糕，這個男的好像有點兒不對勁啊/他想幹什麽”之間。
特別是眼睜睜看著無知無覺甚至自以為是的崔慧靠近看似溫柔實則展開鐮刀的姜昊，那種懸而不決的恐懼到最後徹底撕開才會震撼。
每部電影在拍攝時導演都會透過鏡頭、劇情、演員展示自己的表達，很少有那種幾乎毫無目的毫無主題的電影，當然所有電影上映後關於主題關於鏡頭語言總是有著上千種解讀。
曹承右已經能想象圍繞《Heart》的討論哪幾種最為激烈，他眉眼微擡，看似望著顯示器實則用餘光瞄著江宜舟，嘴上道：“如果您想叫女孩兒們心頭一凜，那麽就讓我像個衣冠楚楚又深情的紳士吧。”
這樣不管如何的解讀，哪怕在觀影中女孩兒們無法窺探到導演的立意，最起碼那種縈繞在心頭的懼意起到另類作用。
江宜舟眼睛轉啊轉，目光落在他堅毅的下頜線，望著他游刃有餘的姿態以及真誠建議的模樣，不妨忽地對上眼神。
她一楞，迅速揚起笑臉朝他點點頭，見他眉眼一彎唇角上揚回應，片刻自然地移開，然後等到車鎮英過來叫她，一到保姆車旁接過參液咕咚咕咚灌幾口。
她一抹嘴巴，很肯定地說：“前輩，喜歡我！”
車鎮英都來不及遞紙巾，眼睜睜看著她的動作，無奈，他拉過給她擦手嘴上心不在焉：“哦，劇組裏誰不喜歡你。”
“不是那種喜歡，”江宜舟拽過他手中的紙巾看他一眼，“是那種喜歡，那種，你懂嗎？”
車鎮英無動於衷：“那又怎麽樣，不管那種都很正常。”不喜歡才不正常吧！又乖又漂亮、業務能力強親和力也很高還有自己的脾氣，每天活力滿滿，誰不喜歡？！
“……”江宜舟沈默地盯著他，結果發現自家這位經紀人態度非常之認真，好吧，她服了，原來不只是粉絲有濾鏡。
見著他如此真心的表情，江宜舟接下來的話都卡在喉嚨裏，捏著參液狠狠吸了一口。
車鎮英後知後覺：“……是覺得影響拍攝嗎？”
“那倒也沒有。”江宜舟搖搖頭，雖然喜歡她，但這位前輩並不咄咄逼人也沒有做出膩歪的手段，很紳士只是用眼神暗示。
江宜舟對劇組拍攝已經很熟，沒事又喜歡亂竄，聽到許多八卦知道演員生情是非常常見的事，甚至於some大家都見怪不怪。
曹承右在片場始終恪守距離，大家都知道他們合作過關系還不錯，哪怕他做出維護的舉動也只以為是對後輩的照顧，因為他表現的很正直，唯有江宜舟感覺他盯著自己的視線快冒煙兒。
“就當做不知道吧。”看了眼遠處的男演員，她喝掉最後一口，重重強調。
車鎮英點點頭隨她，自從知道感情中自家孩子處於上位，他就不是很在意談戀愛這種事，又不會耽誤工作也不會犯糊塗，再說了，反正都是他們家孩子甩別人。
江宜舟制定好計劃，重回拍攝場地時臉色如常，像往常一樣給他還有樸靜美以及副導演分享參液。
曹承右捏著捏著，忽地笑了一下。動作不疾不徐地撕開一個口子，餘光裏原本站在他旁邊的小丫頭借著參液的借口，走到副導演不遠處坐下，整個身子被遮個大半。
曹承右一口氣將參液喝完，慢悠悠扔掉袋子再回來還是站在原地，甚至於和樸靜美聊得起勁，完全一副敬業演員的模式。
江宜舟不禁撇撇嘴，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天才影帝”哈，演技就是厲害。
副導演聽著聽著加入聊天，過了會兒又把坐在椅子上看劇本的女演員拉過來，因她得獎的事現在大家對這部戲格外緊張，特別是樸靜美和副導演，生怕播出後砸了她的勢頭。
樸靜美拿著分鏡本，非常仔細地講解自己的思路，大概的框架她不允許有人忤逆，但若是在框架內精進卻很歡迎。
再說接下來的戲越來越重要，非常考驗演員，現在拍攝前她都要講解一番，務必確定演員是否吃透劇本。
曹承右眼皮微擡，對面小丫頭拿著劇本看一眼，又時不時隨著樸靜美的話瞄一眼分鏡，期間收放自如地做著樸靜美想要的表情和情緒。
小巧玲瓏似白玉的耳朵隨著發絲的垂落，若隱若現。曹承右忽地心癢，格外想捏捏她的耳朵。
“唔，也可以，待會兒繼續拍攝這場？”樸靜美點了點本子，笑道，“趁熱打鐵先來一段柔情蜜意的畫面。”
剛和崔慧有苗頭，姜昊怎麽也要裝一裝，於是幾段小情節都是他們約會的場景，等到自認為掌握才開始慢慢暴露自己的真面目，當然在表演時曹承右來了個雙面演技，崔慧哪裏裝得完美，觀眾這邊卻總是會暴露一絲怪異。
兩位頂級演員，只要不作妖，正常情況下拍攝幾乎可以說一日千裏，更何況他們這部戲沒什麽大場面要拍。
城堡被利用到極致，江宜舟和曹承右上一秒還在花園上演喝咖啡，下一秒就在泳池旁邊逛街，兩個人從若即若離漸漸肩膀靠在一起最後手牽手。
從金俊開始，江宜舟握過他手的次數多到已經數不清，連帶著繭子都熟記於心，但每次十指緊扣時還是會被灼熱的溫度燙到。
她肩膀輕輕一跳，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身旁前輩身上，不同於日常悠閑清爽的打扮，此刻經過妝造，他立體的五官和深邃眼眸看著著實讓人有點不自在，特別是如火般熱的眸子。
放在以前江宜舟肯定以為是演技好，不然怎麽演得這麽自然，搞得不只是她不好意思，外圈盯著的工作人員都因為太過深情專註的眼神雙頰潮紅而後露出姨母笑。
“別害怕。”曹承右說著臺詞，手輕輕一帶將她帶進懷裏，五指心不在焉梳理她的發絲，“我可不是什麽妖精。”
“哼，你想得美。”江宜舟微微撅嘴，“你是妖怪才對。”
曹承右沒忍住笑了，目光溫和似涓涓戲水柔柔地望著她，就這麽一瞬間看到他的包容、溺愛，江宜舟忽然就不知道說什麽，別扭地低下頭，死死盯著小蝌蚪一樣的文字。
明明恪守著距離，但她感覺這前輩每一次的註視比擁抱還要灼熱，也叫人有點招架不住，寧願像那些沒邊界的人，這樣她就可以爽快拒絕，偏偏……
江宜舟抿抿唇，心不在焉地翻閱劇本，聽到樸靜美的聲音後回神重新一字一句和他對戲。
哼，反正拍完就好啦。
這日按照拍攝計劃，江宜舟穿著睡衣躺上床，一偏頭就對上坐在床邊的曹承右，這會兒還沒開始拍攝，他穿著銀色絲質睡衣，頭發做好造型露出額頭，顯出別樣成熟儒雅的氣質。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微微偏頭看過來，眉一跳眼眸便透出幾分疑惑，似在詢問：怎麽了？
江宜舟搖搖頭，捏著被子的手往上拉了拉，這次眼睛卻沒像往常那樣飛速移開，而是充滿好奇與探究地打量著他。
真的不算帥，但又很有魅力，那雙單眼皮的眸子望著她時好像盈盈月光，透出恰到好處的溫柔。
這樣的眼神江宜舟自然知道什麽意思，拍攝《警.黑風雲》期間偶爾瞥見，他還會躲開還會藏著掖著，她就以為是金俊對金月亮，後來幾次聚餐目光依舊，一時間又很懷疑，最後還是覺得難道他是還沒出戲嗎？
可是現在，總不至於還沒出戲吧？
曹承右見她整個人都被被子遮住，唯餘一對烏溜溜的眸子打量著自己，心不禁一軟，若不是場合不對真想摸摸她的頭。
小小的房間擠滿十好幾個人，看似都還在忙，但散亂的餘光卻都能瞄見他們。
曹承右按著劇本，忽地唇角勾起一抹笑，戲謔打趣她：“怎麽不認識我了？”
瞬間，這短短幾秒的對視在外人看來全變成了對戲。
“阿尼～”江宜舟順著話搖了搖頭，眼神中的好奇褪去，染上幾絲羞澀。
“是嗎？”曹承右腰一壓，手撐著床向她靠近，喉間發出低低的笑，眼眸半是侵略半是興味，“那我是誰？”
江宜舟將被子往上一拉，徹底蓋住自己。表示拒絕他的調戲，男人卻不準備放過她，手指從床尾蜿蜒往上。
片刻，她忽地掀開被子，歪頭定定地瞧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真似顆透明玻璃珠，真漂亮好啊。
曹承右不合時宜地感慨，面對這一雙澄澈如星的眸子，知道這次心臟忽然泛起的漣漪，不是代入金俊或者姜昊的心裏，此刻單單只有他。
他不由擡手，指腹落在兩顆玻璃珠之間，看她目光被吸引眼睛瞬間變成對眼，當下又是好笑又難掩愛意。
”嗯？我是誰？”遲來的臺詞補救響起，他眸子一彎笑望著她。
周圍狹窄的空間，一邊檢查道具一邊註意力時不時落在他們身上的工作人員，見狀，深深感慨臉上全是佩服，難怪演技能甩別人一大截呢！這樣有天賦還能見縫插針地努力！封後封帝，都是應該的！
江宜舟睫毛一顫，好像刮到了他的手指又好像沒有，她避開他的目光，將點在眉間的手指拽進掌心，囁嚅著小聲地道：“……是姜昊……”
“猜對了，乖孩子。”/猜錯了，一點不乖。曹承右面上不顯，扮演著姜昊唇角微翹，手指曲起在她掌心一勾。
江宜舟瑟縮一下，情不自禁笑出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化妝師內心尖叫，決定上映後一定要刷百遍，現場試戲都這麽甜，不敢相信經過剪輯後會是怎樣致死量的粉紅泡泡！！
“咳咳。”樸靜美適時咳嗽，“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的話，我們正式開拍？”她說著，邊拿過將場記板邊掃視一圈。得到滿意回答後迫不及待舉起場記板，“哢噠”
《Heart》第25個鏡頭正式開拍！
江宜舟數著時間，覺得差不多後輕巧地睜開眼睛，呆呆貼著枕頭好一會兒，手往旁邊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已經變空床單被套微冷，她咻然驚醒猛地抱著被子坐起來。
明明滅滅的房間，像鋪了一層灰色光線，哪哪看著都有些冷清，劈劈啪啪似彈珠的聲音砸在玻璃和地板上。
不遠處，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地板上拉長，正是她以為已經離開房間的男人。
他穿著浴袍，站在落地窗前，手拿著紅酒杯，漫不經心地一晃又一晃，不知在看什麽，眼神看得專註極了。
明明此刻窗外狂風大作，吹得呼呼作響，看什麽都糊成一團。
崔慧心下好奇，不由走過去問：“看什麽呢？”
姜昊沒像往常一樣轉身抱住她，只是一下又一下晃著紅酒杯，好半會兒，唇角勾起笑，他側身攬過她，嘴唇貼著耳朵若有所指道：“看哪”聲音拉得長長，似帶著笑意又仿佛心疼，“外面多危險，早曉得墻角那盆花應該搬進來，今晚過後明天一定不能成活。”
幽幽地嘆息貼著耳朵鉆進心裏，崔慧擡眸，雨水從窗戶縫隙濺進來，看不清的外面傳來傳來劈劈啪啪的聲音，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狂風撕爛。
“是嗎？”她不由向他靠近，瑟縮著貼近胸膛，眼神幽幽地盯著模糊的玻璃。
“是啊。”姜昊擡手抹掉霧氣，雨點猛烈地敲擊著玻璃，仿佛隨時破窗而入，狂風呼嘯發出時而尖銳時而咆哮的聲音，像極發狂的野獸。
他意有所指：“外面畢竟比不上家裏，能夠做到遮風擋雨。”
崔慧眼眸垂下，遮住眸中神色，只是伸手用力地抱住他的腰，瞧著不知是被他的話還是外面電聲雷鳴的可怕景象嚇到。
姜昊可不管那麽多，唇角一挑，順勢攬過她的肩膀。
翌日。
崔慧等雨停悄悄拉開門走到花園，經過一夜的摧殘，花草樹木皆歪到不成形，更別說他口中的花，早已淩亂散落一地，瞧著被雨打得過分連花枝都歪倒在地面。
她靠近，撫著裙擺蹲在花盆前，近距離下泥土的腥味重極了，圓潤開得極大朵的花瓣碾在泥裏，黃色與褐色交織。
昨天姜昊那番話也沒說錯，生長在外面的花極容易遭受風雨，但自身不夠強大的話，哪怕是家裏照樣被欺壓。
崔慧臉色淡淡，正準備起身回去睡個回籠覺，餘光卻在此時瞄到花盆側邊被壓到的哪一面，還有一朵完好無損的花瓣，頑強地佇立。
她慢慢轉身，這個時候她做了一個出乎姜昊的動作，竟然將唯一完好的一株從花盆中刨了出來。
姜昊不禁挑眉，看她走進來，又是倒水又是找東西又是拿鏟子，忙得團團轉。
盯著昨夜還纖細白皙今天就被沾上骯臟泥土的手，他湊到她的耳邊冷不丁問：“這是幹什麽？”
溫熱呼吸噴灑在耳朵，崔慧瑟縮一下剛想轉身就被攬住不得動彈，她只好偏過頭輕聲回答：“萬一下次又像昨天那樣呢，我看還是放在家裏養吧。”
虞美人般嬌艷脆弱的女人，眉間隆起一抹淺淺憂郁，哪怕白日瞧著也更加易碎。
姜昊定定地看著她，深邃漆黑的眸子，視線一寸寸由上至下，由下至上像是x光試圖將她掃描看透，最後他神情一緩，落到她捧著花的手，溫和笑道：“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他招招手，示意園丁上前，自己則摟著崔慧走到一旁。
淺淺冷風順著敞開的門吹進來，她卻感受不到一點，只覺身後這人高的可怕，寬厚得像一座山，完全將她籠罩。
園丁垂頭粗糙手掌捧著泥土。
崔慧則神情緊張地看著他的動作，等到看他安穩將殘株放進花瓶裏，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孩子氣的動作引得姜昊想笑。
“怎麽樣，還是得專業的人來做吧。”
崔慧眼眸低垂，看著換了個瓶子的花，眼神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待姜昊湊過來跟她一起看，瞬間又變得清澈明亮：“內～”
【作者有話說】
更想來啦～還有兩更[垂耳兔頭][垂耳兔頭]在晚上和淩晨～
抱歉，現在才發上來，最近工作太多把腦子全擠占，一點多餘的空隙都沒有，導致碼字特別特別卡，就只能一點點慢慢寫 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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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風熏得游人醉, 飄飄然間，她的眼睛碧波蕩漾似湧動著一層一層湖水。陣陣熱意飛上臉頰，明亮刺眼的光漸漸叫人看不清前路, 只覺得渾身暈乎乎輕飄飄，像在雲端。
一切都是那麽輕那麽迷離, 仿佛她現在就處於另一個完全不相同的世界。
靡靡之音像絲線纏繞墜入耳朵、穿透又繞啊繞、繞到她的手腕, 掌心的手好像牽著她在舞池裏可又仿佛是踩在他的手心、旋轉, 馥郁芬芳伴隨著華麗精致的衣裙從眼前飄過。
崔慧不知道自己此刻就如突然闖進狼群的羔羊, 散發出極其誘人的香氣，只是眼神恍惚迷離地跟著姜昊的節奏。
一覽無餘的光打在她身上, 烏發雪膚似湖水般清澈水潤的眼睛, 她微微低頭, 纖細的脖子露出脆弱好看的弧度, 頓時，或隱蔽或直白的視線從她身上劃過，興味、含笑、玩味的目光停留幾秒，最後落回姜昊。
幾個來回的眼神交流, 姜昊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擡高手腕，令羔羊在手下優雅轉圈, 剎那，純白裙擺像花瓣般盛開搖曳，她看起來更加美味了。
鏡頭再拉遠一點，小小的監視器將整個奢靡晚宴盡收眼底, 披著人皮的紳士們以及看似已經被拆入腹中的羔羊。
為了這場戲, 樸靜美動員《Heart》所有工作人員, 不說被抓來臨時充當打光師、收音師、攝影的幾位, 就說負責服裝的造型師那也廢了老大的力才終於借來足夠的高檔戲服。
此刻大家各司其職，一邊極其負責任的站在工作崗位，手酸了也不敢換下，一邊眼睛眨也不敢眨緊緊盯著布景中央的演員們。
雖然跟在江宜舟和曹承右身旁負責打光的工作人員，時不時就在視線裏晃來晃去，看著實在有點煞風景，但並不妨礙大家都將心神落在兩位演員身上。
《警.黑》上映後全南吵鮮，從50代到10代幾乎找不到沒去看的，他們算是業內人士自然不會錯過這部爆得前所未有的超級電影，其中江宜舟和曹承右在裏面的對手戲硬是被盤包漿。
但此刻舞池中一來一回的兩人，卻沒有給人金月亮和金俊的錯覺，明明前期金月亮也有裝乖，但偏偏她的乖在江宜舟演繹下又和崔慧的乖完全不同。
仔細觀察的造型師使勁兒盯著，場內換上一首更為輕柔的音樂，原本跳著狐步舞的紳士淑女們，動作絲滑順暢地慢下來過渡到更為熟悉的華爾茲。
崔慧仰頭，纖長濃郁的睫毛似展開的扇子，她看著姜昊，唇角浮現一抹清淺的笑，波光瀲灩間眸中是藏不住的怯怯與羞澀。
就這一瞬間，化妝師猛地反應過來，為什麽不同，因為再怎麽裝乖，金月亮氣質與眼神始終明亮向上，像一顆挺拔的樹，執拗地往正義的方向生長，但崔慧更像需要憐惜呵護的虞美人，什麽都不消說，只是靜靜站在那狂蜂浪蝶們就忍不住產生愛憐之意。
哇哦！
她感慨一聲，視線裏出現男演員半邊的肩膀，眉梢不禁挑了挑，好自然的鏡頭換位。
兩個魅力十足又演技在線的演員同框，並不需要刻意提醒，他們就用極其專業的表演素養避開畫面失調的情況，一進一退，鏡頭便流暢過度到另一方身上，但這並不代表讓渡的那位就會失去存在感。
身材挺拔，腰部細窄，背部寬厚將“蜂腰猿背”這四個字完美展現的男人，水晶燈模糊輪廓但那雙沈靜深邃的眼眸，卻似跨過一切阻礙落進心裏。就算跳著優雅的華爾茲也難掩掌控力和強烈氣勢。
他眼眸半闔，似乎看著懷裏的人卻又仿佛流於表面，親抿的唇不近人情偏偏看著似在笑，真是矛盾極了。
化妝師輕輕吐槽，眼睛追著他走，便見他微微扣住她的手跟隨節奏變換走位，瀟灑的動作中透露幾分漫不經心。
看來是真的逢場作戲，唔，又或者只是some，化妝師心想。
恰在此時，一只纖細白皙的手，半搭著他的肩膀，只露出圓潤粉嫩的指甲自己的身體遮得嚴嚴實實，但偶爾似碧波般的裙擺會小小蕩出來，立刻抓住觀眾的視線，進而腦海不自覺浮現她那張似虞美人般嬌艷卻又帶著幾分脆弱的臉。
這應該就是江宜舟為自己設置的展現存在感的小巧思吧，越是被遮擋越是叫人移不開眼睛，最起碼化妝師現在就非常渴望她轉過來讓她再看一眼。
只可惜樸靜美也很懂在抓撓時如何做到既抓又不至於撫平觀眾心裏被勾起的癢意，於是鏡頭又重新回到曹承右這邊。
走位極其靈活的打光師，立刻就移到他們中間，照亮他半邊的下頜線，一時間男演員暴露在鏡頭裏的五官明暗對比十分明顯，唇角勾起的弧度似笑非笑，處於晦澀與專註之間。
顯出非凡價值的水晶燈照出自然地炫彩，底下各懷心思地紳士淑女們像是渡上一層流光，格外精致漂亮。
崔慧對於完全打亂設想的這場臨時舞會，表面上做到羞澀和強忍著慌張的鎮定，也當做看不見姜昊眼中的打量和玩味神色，就盡情裝傻。
於是待到舞會結束，整晚都黏在一起兩人望著彼此的眼神已然不同。獵人與獵物正式展開追逐。
“卡！”樸靜美適時喊停，招招手示意江宜舟和曹承右。從劇情中剝離，江宜舟看了眼還握著的手，自然地放開。
曹承右眉梢揚了揚，望著“無情”的背影想了想，沒說話跟著走到顯示器前。樸靜美撥動進度條，讓他們從晚宴開始看起。她有點糾結，剛才的表現實在太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姜昊真是一見鐘情對她墜入情網呢。
“先看看，然後再提意見……”
曹承右卻沒聽，眼神斜斜落在旁邊的江宜舟身上，她微微彎腰認真地看著顯示器，散在肩頭的頭發被她隨意別在耳後，而那耳朵卻似白玉似格外小巧精致。
看著看著，他從外耳看到耳垂，盯著中心位置像綴耳墜的小小黑點看了半天。
真奇怪，是他還不夠直白嗎？那天晚上陪著她演戲真就當做前輩行為了？曹承右出神地想著，這幾天的拍攝她實在正直極了。
等到劇情深入，他這人設可有點拖後腿，不但幫不了還極容易引來惡感。本來是melo劇啊……他深深嘆息。
“前輩，你覺得呢？”江宜舟渾然不知，偏頭問他。
“唔，要反差不是嗎，”曹承右斂下心思，“剛開始最好一點兒都別暴露出來，然後慢慢地顯露，讓觀眾既有崔慧的視角又用自己的觀察抽絲剝繭，就好像端水，面上晃蕩好像隨時要潑出去但又及時剎住”他打了個比如，讓觀眾處於崔慧“怎麽成功/什麽時候成功”和“糟糕，這個男的好像有點兒不對勁啊/他想幹什麽”之間。
特別是眼睜睜看著無知無覺甚至自以為是的崔慧靠近看似溫柔實則展開鐮刀的姜昊，那種懸而不決的恐懼到最後徹底撕開才會震撼。
每部電影在拍攝時導演都會透過鏡頭、劇情、演員展示自己的表達，很少有那種幾乎毫無目的毫無主題的電影，當然所有電影上映後關於主題關於鏡頭語言總是有著上千種解讀。
曹承右已經能想象圍繞《Heart》的討論哪幾種最為激烈，他眉眼微擡，看似望著顯示器實則用餘光瞄著江宜舟，嘴上道：“如果您想叫女孩兒們心頭一凜，那麽就讓我像個衣冠楚楚又深情的紳士吧。”
這樣不管如何的解讀，哪怕在觀影中女孩兒們無法窺探到導演的立意，最起碼那種縈繞在心頭的懼意起到另類作用。
江宜舟眼睛轉啊轉，目光落在他堅毅的下頜線，望著他游刃有餘的姿態以及真誠建議的模樣，不妨忽地對上眼神。
她一楞，迅速揚起笑臉朝他點點頭，見他眉眼一彎唇角上揚回應，片刻自然地移開，然後等到車鎮英過來叫她，一到保姆車旁接過參液咕咚咕咚灌幾口。
她一抹嘴巴，很肯定地說：“前輩，喜歡我！”
車鎮英都來不及遞紙巾，眼睜睜看著她的動作，無奈，他拉過給她擦手嘴上心不在焉：“哦，劇組裏誰不喜歡你。”
“不是那種喜歡，”江宜舟拽過他手中的紙巾看他一眼，“是那種喜歡，那種，你懂嗎？”
車鎮英無動於衷：“那又怎麽樣，不管那種都很正常。”不喜歡才不正常吧！又乖又漂亮、業務能力強親和力也很高還有自己的脾氣，每天活力滿滿，誰不喜歡？！
“……”江宜舟沈默地盯著他，結果發現自家這位經紀人態度非常之認真，好吧，她服了，原來不只是粉絲有濾鏡。
見著他如此真心的表情，江宜舟接下來的話都卡在喉嚨裏，捏著參液狠狠吸了一口。
車鎮英後知後覺：“……是覺得影響拍攝嗎？”
“那倒也沒有。”江宜舟搖搖頭，雖然喜歡她，但這位前輩並不咄咄逼人也沒有做出膩歪的手段，很紳士只是用眼神暗示。
江宜舟對劇組拍攝已經很熟，沒事又喜歡亂竄，聽到許多八卦知道演員生情是非常常見的事，甚至於some大家都見怪不怪。
曹承右在片場始終恪守距離，大家都知道他們合作過關系還不錯，哪怕他做出維護的舉動也只以為是對後輩的照顧，因為他表現的很正直，唯有江宜舟感覺他盯著自己的視線快冒煙兒。
“就當做不知道吧。”看了眼遠處的男演員，她喝掉最後一口，重重強調。
車鎮英點點頭隨她，自從知道感情中自家孩子處於上位，他就不是很在意談戀愛這種事，又不會耽誤工作也不會犯糊塗，再說了，反正都是他們家孩子甩別人。
江宜舟制定好計劃，重回拍攝場地時臉色如常，像往常一樣給他還有樸靜美以及副導演分享參液。
曹承右捏著捏著，忽地笑了一下。動作不疾不徐地撕開一個口子，餘光裏原本站在他旁邊的小丫頭借著參液的借口，走到副導演不遠處坐下，整個身子被遮個大半。
曹承右一口氣將參液喝完，慢悠悠扔掉袋子再回來還是站在原地，甚至於和樸靜美聊得起勁，完全一副敬業演員的模式。
江宜舟不禁撇撇嘴，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天才影帝”哈，演技就是厲害。
副導演聽著聽著加入聊天，過了會兒又把坐在椅子上看劇本的女演員拉過來，因她得獎的事現在大家對這部戲格外緊張，特別是樸靜美和副導演，生怕播出後砸了她的勢頭。
樸靜美拿著分鏡本，非常仔細地講解自己的思路，大概的框架她不允許有人忤逆，但若是在框架內精進卻很歡迎。
再說接下來的戲越來越重要，非常考驗演員，現在拍攝前她都要講解一番，務必確定演員是否吃透劇本。
曹承右眼皮微擡，對面小丫頭拿著劇本看一眼，又時不時隨著樸靜美的話瞄一眼分鏡，期間收放自如地做著樸靜美想要的表情和情緒。
小巧玲瓏似白玉的耳朵隨著發絲的垂落，若隱若現。曹承右忽地心癢，格外想捏捏她的耳朵。
“唔，也可以，待會兒繼續拍攝這場？”樸靜美點了點本子，笑道，“趁熱打鐵先來一段柔情蜜意的畫面。”
剛和崔慧有苗頭，姜昊怎麽也要裝一裝，於是幾段小情節都是他們約會的場景，等到自認為掌握才開始慢慢暴露自己的真面目，當然在表演時曹承右來了個雙面演技，崔慧哪裏裝得完美，觀眾這邊卻總是會暴露一絲怪異。
兩位頂級演員，只要不作妖，正常情況下拍攝幾乎可以說一日千裏，更何況他們這部戲沒什麽大場面要拍。
城堡被利用到極致，江宜舟和曹承右上一秒還在花園上演喝咖啡，下一秒就在泳池旁邊逛街，兩個人從若即若離漸漸肩膀靠在一起最後手牽手。
從金俊開始，江宜舟握過他手的次數多到已經數不清，連帶著繭子都熟記於心，但每次十指緊扣時還是會被灼熱的溫度燙到。
她肩膀輕輕一跳，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身旁前輩身上，不同於日常悠閑清爽的打扮，此刻經過妝造，他立體的五官和深邃眼眸看著著實讓人有點不自在，特別是如火般熱的眸子。
放在以前江宜舟肯定以為是演技好，不然怎麽演得這麽自然，搞得不只是她不好意思，外圈盯著的工作人員都因為太過深情專註的眼神雙頰潮紅而後露出姨母笑。
“別害怕。”曹承右說著臺詞，手輕輕一帶將她帶進懷裏，五指心不在焉梳理她的發絲，“我可不是什麽妖精。”
“哼，你想得美。”江宜舟微微撅嘴，“你是妖怪才對。”
曹承右沒忍住笑了，目光溫和似涓涓戲水柔柔地望著她，就這麽一瞬間看到他的包容、溺愛，江宜舟忽然就不知道說什麽，別扭地低下頭，死死盯著小蝌蚪一樣的文字。
明明恪守著距離，但她感覺這前輩每一次的註視比擁抱還要灼熱，也叫人有點招架不住，寧願像那些沒邊界的人，這樣她就可以爽快拒絕，偏偏……
江宜舟抿抿唇，心不在焉地翻閱劇本，聽到樸靜美的聲音後回神重新一字一句和他對戲。
哼，反正拍完就好啦。
這日按照拍攝計劃，江宜舟穿著睡衣躺上床，一偏頭就對上坐在床邊的曹承右，這會兒還沒開始拍攝，他穿著銀色絲質睡衣，頭發做好造型露出額頭，顯出別樣成熟儒雅的氣質。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微微偏頭看過來，眉一跳眼眸便透出幾分疑惑，似在詢問：怎麽了？
江宜舟搖搖頭，捏著被子的手往上拉了拉，這次眼睛卻沒像往常那樣飛速移開，而是充滿好奇與探究地打量著他。
真的不算帥，但又很有魅力，那雙單眼皮的眸子望著她時好像盈盈月光，透出恰到好處的溫柔。
這樣的眼神江宜舟自然知道什麽意思，拍攝《警.黑風雲》期間偶爾瞥見，他還會躲開還會藏著掖著，她就以為是金俊對金月亮，後來幾次聚餐目光依舊，一時間又很懷疑，最後還是覺得難道他是還沒出戲嗎？
可是現在，總不至於還沒出戲吧？
曹承右見她整個人都被被子遮住，唯餘一對烏溜溜的眸子打量著自己，心不禁一軟，若不是場合不對真想摸摸她的頭。
小小的房間擠滿十好幾個人，看似都還在忙，但散亂的餘光卻都能瞄見他們。
曹承右按著劇本，忽地唇角勾起一抹笑，戲謔打趣她：“怎麽不認識我了？”
瞬間，這短短幾秒的對視在外人看來全變成了對戲。
“阿尼～”江宜舟順著話搖了搖頭，眼神中的好奇褪去，染上幾絲羞澀。
“是嗎？”曹承右腰一壓，手撐著床向她靠近，喉間發出低低的笑，眼眸半是侵略半是興味，“那我是誰？”
江宜舟將被子往上一拉，徹底蓋住自己。表示拒絕他的調戲，男人卻不準備放過她，手指從床尾蜿蜒往上。
片刻，她忽地掀開被子，歪頭定定地瞧著他，黑白分明的眸子真似顆透明玻璃珠，真漂亮好啊。
曹承右不合時宜地感慨，面對這一雙澄澈如星的眸子，知道這次心臟忽然泛起的漣漪，不是代入金俊或者姜昊的心裏，此刻單單只有他。
他不由擡手，指腹落在兩顆玻璃珠之間，看她目光被吸引眼睛瞬間變成對眼，當下又是好笑又難掩愛意。
”嗯？我是誰？”遲來的臺詞補救響起，他眸子一彎笑望著她。
周圍狹窄的空間，一邊檢查道具一邊註意力時不時落在他們身上的工作人員，見狀，深深感慨臉上全是佩服，難怪演技能甩別人一大截呢！這樣有天賦還能見縫插針地努力！封後封帝，都是應該的！
江宜舟睫毛一顫，好像刮到了他的手指又好像沒有，她避開他的目光，將點在眉間的手指拽進掌心，囁嚅著小聲地道：“……是姜昊……”
“猜對了，乖孩子。”/猜錯了，一點不乖。曹承右面上不顯，扮演著姜昊唇角微翹，手指曲起在她掌心一勾。
江宜舟瑟縮一下，情不自禁笑出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化妝師內心尖叫，決定上映後一定要刷百遍，現場試戲都這麽甜，不敢相信經過剪輯後會是怎樣致死量的粉紅泡泡！！
“咳咳。”樸靜美適時咳嗽，“準備好了嗎？準備好了的話，我們正式開拍？”她說著，邊拿過將場記板邊掃視一圈。得到滿意回答後迫不及待舉起場記板，“哢噠”
《Heart》第25個鏡頭正式開拍！
江宜舟數著時間，覺得差不多後輕巧地睜開眼睛，呆呆貼著枕頭好一會兒，手往旁邊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已經變空床單被套微冷，她咻然驚醒猛地抱著被子坐起來。
明明滅滅的房間，像鋪了一層灰色光線，哪哪看著都有些冷清，劈劈啪啪似彈珠的聲音砸在玻璃和地板上。
不遠處，高大挺拔的身影在地板上拉長，正是她以為已經離開房間的男人。
他穿著浴袍，站在落地窗前，手拿著紅酒杯，漫不經心地一晃又一晃，不知在看什麽，眼神看得專註極了。
明明此刻窗外狂風大作，吹得呼呼作響，看什麽都糊成一團。
崔慧心下好奇，不由走過去問：“看什麽呢？”
姜昊沒像往常一樣轉身抱住她，只是一下又一下晃著紅酒杯，好半會兒，唇角勾起笑，他側身攬過她，嘴唇貼著耳朵若有所指道：“看哪”聲音拉得長長，似帶著笑意又仿佛心疼，“外面多危險，早曉得墻角那盆花應該搬進來，今晚過後明天一定不能成活。”
幽幽地嘆息貼著耳朵鉆進心裏，崔慧擡眸，雨水從窗戶縫隙濺進來，看不清的外面傳來傳來劈劈啪啪的聲音，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狂風撕爛。
“是嗎？”她不由向他靠近，瑟縮著貼近胸膛，眼神幽幽地盯著模糊的玻璃。
“是啊。”姜昊擡手抹掉霧氣，雨點猛烈地敲擊著玻璃，仿佛隨時破窗而入，狂風呼嘯發出時而尖銳時而咆哮的聲音，像極發狂的野獸。
他意有所指：“外面畢竟比不上家裏，能夠做到遮風擋雨。”
崔慧眼眸垂下，遮住眸中神色，只是伸手用力地抱住他的腰，瞧著不知是被他的話還是外面電聲雷鳴的可怕景象嚇到。
姜昊可不管那麽多，唇角一挑，順勢攬過她的肩膀。
翌日。
崔慧等雨停悄悄拉開門走到花園，經過一夜的摧殘，花草樹木皆歪到不成形，更別說他口中的花，早已淩亂散落一地，瞧著被雨打得過分連花枝都歪倒在地面。
她靠近，撫著裙擺蹲在花盆前，近距離下泥土的腥味重極了，圓潤開得極大朵的花瓣碾在泥裏，黃色與褐色交織。
昨天姜昊那番話也沒說錯，生長在外面的花極容易遭受風雨，但自身不夠強大的話，哪怕是家裏照樣被欺壓。
崔慧臉色淡淡，正準備起身回去睡個回籠覺，餘光卻在此時瞄到花盆側邊被壓到的哪一面，還有一朵完好無損的花瓣，頑強地佇立。
她慢慢轉身，這個時候她做了一個出乎姜昊的動作，竟然將唯一完好的一株從花盆中刨了出來。
姜昊不禁挑眉，看她走進來，又是倒水又是找東西又是拿鏟子，忙得團團轉。
盯著昨夜還纖細白皙今天就被沾上骯臟泥土的手，他湊到她的耳邊冷不丁問：“這是幹什麽？”
溫熱呼吸噴灑在耳朵，崔慧瑟縮一下剛想轉身就被攬住不得動彈，她只好偏過頭輕聲回答：“萬一下次又像昨天那樣呢，我看還是放在家裏養吧。”
虞美人般嬌艷脆弱的女人，眉間隆起一抹淺淺憂郁，哪怕白日瞧著也更加易碎。
姜昊定定地看著她，深邃漆黑的眸子，視線一寸寸由上至下，由下至上像是x光試圖將她掃描看透，最後他神情一緩，落到她捧著花的手，溫和笑道：“專業的事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他招招手，示意園丁上前，自己則摟著崔慧走到一旁。
淺淺冷風順著敞開的門吹進來，她卻感受不到一點，只覺身後這人高的可怕，寬厚得像一座山，完全將她籠罩。
園丁垂頭粗糙手掌捧著泥土。
崔慧則神情緊張地看著他的動作，等到看他安穩將殘株放進花瓶裏，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孩子氣的動作引得姜昊想笑。
“怎麽樣，還是得專業的人來做吧。”
崔慧眼眸低垂，看著換了個瓶子的花，眼神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待姜昊湊過來跟她一起看，瞬間又變得清澈明亮：“內～”
【作者有話說】
更想來啦～還有兩更[垂耳兔頭][垂耳兔頭]在晚上和淩晨～
抱歉，現在才發上來，最近工作太多把腦子全擠占，一點多餘的空隙都沒有，導致碼字特別特別卡，就只能一點點慢慢寫 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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