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鄭基炻，你是惡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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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鄭基炻，你是惡魔嗎？”
31.
江宜舟沒指望教學時間很長, 因為沒確切的說過嘛，就以為偶爾指導一下來著，結果沒想到那天過後她手機又收到他布置作業的信息, 讓她確定喜歡的腔調後找出自己日常用語中的腔調進行融合。
那, 既然他都沒表現抗拒, 就——江宜舟於是厚著臉皮每天突襲鄭基炻的工作室，在做了將近十個的作業後總算找到感覺。
這日, 確定她的腔調初步形成，接下來就是寫詞。
鄭基炻找出三首自己制作但還沒發出的比較典型的rap, 先是關掉人聲只聽Beat讓她感受伴奏和落腳點的節奏。
江宜舟支著下巴看著電腦，起伏不定的曲線像是得了多動癥的小孩正在跳舞, 是要用這首beat給她配歌嗎？
她正疑惑之際, 就聽到鄭基炻說:“你覺得這個節奏和編曲適合什麽樣的詞？”
“啊？”江宜舟眼睛微微睜大, 看看他又看看電腦, 半天腦子還是一片空白，最後胡言亂語說了什麽完全沒印象！
鄭基炻瞥了眼垂頭不自覺嘟嘴的人, 也沒說話，把人聲重新開啟讓她完整聽一遍。
聽完，他問她:“聽出什麽沒有？”
江宜舟搖搖頭, 除了flow好聽，歌詞還是那一套外她什麽都沒聽出來。
鄭基炻點點頭，繼續重覆操作，播一首純beat然後再加入人聲，循環往覆大概五次, 江宜舟皺皺眉, 終於忍不住了:“怎麽感覺詞都差不多？”
“聽出來了？”低低笑著，鄭基炻將大部分泡曲的歌詞全部拉出來, 時間來不及慢慢悠悠的學，對現階段的她來講Beat很重要，但詞更重要，簡單來說就是用詞去找Beat永遠比Beat找詞更簡單，只要建立大量的詞庫，總能配上符合的beat。
他滑動鼠標，開始讓她觀察中心立意，準確的說每首歌都在表達什麽。
因為寫詞最主要的就是表達，表達自己、他人、物品賦予的喜怒哀樂，綜合下來就是情緒。
江宜舟的diss詞，可能是前期經過大量的模仿，鄭基炻也不知道她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市面上的泡曲前奏才響她就立馬說出名字，證明是下過苦功的，這也讓她在寫詞時偶爾會出現靈光一閃的情況，所以看著還不錯。
只是還是太單調了。
鄭基炻點開一頁空白的文檔：“首先，寫歌需要靈感，這是肯定以及一定的，但是靈感從何而來呢，這個時候就需要你去尋找能夠觸發情緒的東西，無論什麽，只要情緒被觸發，想要表達的欲望自然而然就激發了，目前你的情況是表達的太過單一——”
全是diss rapper的情緒，似笑非笑看了眼旁邊聽得認真的人，他又繼續說下去，“你看俊京的詞，雖然大部分在炫富，但是不是也有別的，再看看棟甲比——”
鄭基炻將ILL兩位社長的泡曲《公共道德》拉出來，邊按下播放邊等到“絕對不會走他人走過的路”出現，他按下暫停鍵，“舟啊，rap絕對不是只有diss和炫耀，而且剝開那層炫耀的外殼，要看到rapper的心才是。”
雖然因為smtm的熱播，市面上出現很多追名逐利完全把hiphop亂搞的家夥，但是真正喜歡並走了很長一段路的人，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
參加hiphop節目是為了出名賺錢無可厚非，但對待hiphop要認真才是，鄭基炻肯定她在這個過程中的努力，但是必須糾正那些外行人的錯誤誤解。
江宜舟摸摸鼻子，半晌，沖他不好意思一笑:“內，sir！”
鄭基炻看著面前明亮且認真的眼睛，唇角泛起微笑，就是這一點好，很多事說一次就記得很好，不對，他眼神一閃，餘光掃過，哼，還是撒過謊的。
“基炻哥？”這是不相信她？見他就盯著自己也不說話，根本沒聽進去她的應答，江宜舟嘟嘴有點不爽。
“咳咳，”鄭基炻收回視線，“我們繼續來講歌詞，重要的是表達，表達此時的心情過去的或者對於某個事件的，總之寫自己想說得，唔，要不你試試寫一首表達自己的詞？”
“表達自己？”
“對，表達你的想法，你做事的態度，你與人相處，你的夢想，你對社會的看法……隨便挑幾點出來就ok。”鄭基炻點點頭。
基本上大部分rapper的第一首詞都是從表達自己開始，所以鄭基炻覺得這對她應該不是什麽難事，但恰恰相反，江宜舟覺得很難很難，因為她不想回憶過去的事也不想表達自己……她是個膽小鬼，不願意別人窺到自己的一分一毫。
鄭基炻沒註意到她情緒不對，說完就起身準備去磨杯冰咖，“哦，對了，”走到一半他突然轉身，“試著加一下押韻或者俗語。”如果能用上一語雙關的那就更好了。
“內～”
看到她乖乖點頭，以為是在思考，鄭基炻滿意地轉身拉門出去。
確定他的腳步聲走遠以後，江宜舟輕輕吐口氣，點開Dok2的歌，經過他的那番話現在再聽這些所謂的炫富詞，何嘗不是在表達一路的艱辛，只是時間長了他人都忘記歌者曾經很辛苦過，只記得光鮮亮麗的時候，於是對“炫富”便產生不好的觀感。
她以後賺大錢了，是不是也會像這樣雲淡風輕的用“炫富”，來帶過這長長的一路呢。
將頭靠著桌子，江宜舟不知不覺就想深了，也對於rapper的詞所包含的意義有更多的感觸，只是——
“嗯？舟你寫了多少？”
面對鄭基炻疑惑的問話，突然驚醒才發現一個小時過去了，她一個字都沒寫！！！
“額，”尷尬的抓起本子，江宜舟眨巴眨巴眼睛，很是無辜，“我還在找靈感做整合呢。”
啊？鄭基炻眉一挑，頗為驚訝地望著她，這還需要靈感嗎？
“基炻哥，你不是在準備新歌嗎，怎麽沒見你動呀。”看他表情不對，江宜舟立馬禍水東引。
鄭基炻:“…………”
互相傷害是吧，好樣的，不過經過剛才那番和她的教學，他確實有了些許靈感，“你的那杯在外面，自己去放冰塊吧。”說完，鄭基炻將冰咖放在桌邊，拉過椅子面對琴鍵就坐了下來。
“哦～”
說時遲那時快，嘴上慢悠悠應和的江宜舟迅速抓過本子，奪門而出。
鄭基炻沈浸在編曲中並沒有發現哪裏不對勁，等到思路理清再把整個譜子精細一下基本就算是完成，他擡起頭扭扭脖子，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身旁那個凳子竟然沒人。
這家夥，咖啡喝上癮了啊？
他起身拉開門走出去，透明的玻璃窗照出一點月色，客廳是灰蒙蒙的，沒有人影。
打開燈，在微波爐旁邊看到她留下的便利貼:基炻哥，我先回去啦^^我已經點了外賣記得熱，然後吃掉～
原來時間已經那麽晚了。
鄭基炻掏出手機，以為是前幾次那樣在kakao裏交做作業誰知並沒有看到她的新消息，他站在過好一會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好像是被歌詞難住了。
說唱沒難住，腔調沒難住，詞原來也沒難住吧，怎麽今天突然就不會寫了？是他把含義說深了嗎？
他皺眉望著手機，很是不解，想問問她卡在哪一步了，但是看看上面的時間已經很晚，萬一把人吵醒肯定要挨她的錘，算了，他收起手機，打算明天她過來時再好好問問。
哪知，這天過後，一連三天他再沒收到她的消息，最開始還以為是有活動，結果問問身邊的人，不是。
鄭基炻又在網上搜了搜，她跟人的合作曲最近一首一首的發，倒是有很多消息，可都是讚嘆她唱歌好聽。
按捺不住打電話過去，只有忙音，這個家夥該不會是找到新人，把他……甩了吧？
“哥，怎麽沒胃口嗎？”loco撕開袋子，看他如臨大敵地捧著手機又緊緊皺眉一動不動盯著的模樣，“額，出事了？”警覺地看眼色行事，他小心翼翼地問。
鄭基炻瞥他一眼，沒說話，回頭繼續盯著手機。
“？？？”loco被看得一頭霧水，不過沒發火應該沒事了，聳聳肩他掰開筷子，開始吃午餐。
“權赫雨——”哪知，正在這時領子就被拎住，剛剛還懶得理他的哥哥陰沈沈地問他，“江宜舟有沒有跟你聯絡？”
“啊？”loco茫然地擡頭，“沒有啊。”
“是嗎？”
“真的沒有啊，哥，”看他一臉狐疑，loco趕忙解釋，“欸，哥要找Bomi嗎？”他低頭拿出手機直接撥了出去。
鄭基炻放開他的領子，順勢在盤腿坐下，眼睛緊緊盯著他的手機界面，“BOBO”這大大的備註，嘖，不過現在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家夥到底怎麽了？
“嘟嘟嘟——”
只可惜，手機還是在兩雙眼睛地盯梢下發出忙音。
“誒？”loco一驚，連忙又翻出聯系人:Elo。振振有詞地說，“Elo肯定知道，前幾天他好像找Bomi有合作的事談來著。”
合作？
什麽合作？該不會是合作寫詞吧？
鄭基炻眉心皺出一道褶，要真給他知道是讓Elo幫忙寫詞，哼哼，看他不狠狠給個大教訓，不會寫詞的rapper還叫rapper嗎？！
很快Elo那邊就回覆一句:舟嗎？我們沒見面啊，她這幾天都在煩寫歌的事，讓別打擾來著。
鄭基炻索性打了個電話和Elo問清楚，結果貌似她真的只是閉關寫歌，不是，怎麽突然被寫詞難到了，那天他教錯了？就這樣把人給引入錯誤胡同了？
掛掉電話，鄭基炻趕緊給她發消息:舟啊，立意簡潔明了也是ok的，什麽內涵豐富性高大上一點點就可以，你別鉆進去非要寫出一首深刻的詞啊。
只可惜這條消息，一天過去了依舊是未讀。
鄭基炻有些煩躁地撥弄著吉他，完全不似前幾周她在時的模樣，目光落在那個專屬位置上，他輕輕嘆息一聲。
這一刻忽然就懂了，前段時間社員們看他鉆進專輯裏兩耳不聞窗外事日漸頹廢時的心情，現在的他也只想搖著江宜舟的肩叫她放輕松，別折磨自己。
算了，明天去她家看看好了，就在他如此想著時，放在桌面的手機忽地亮了一下，多半又是群消息或者金希徹那家夥不死心的探聽。
可是，他還是沒忍住伸長手臂拿過來——江宜舟:基炻哥，你能出來一下嗎？
鄭基炻瞬間坐直身體，確定名字沒錯後他迅速起身拉開門，臨到擰開時看了看自己的模樣，也許是這幾周睡得還行，沒那麽憔悴。
他扭開門:“呀，你好意思——”
門外空蕩蕩，並沒有那個小瘋子的影子，鄭基炻愕然之際，手機再次彈出一條消息。
江宜舟:是樓下，是樓下呀kkkkk
“艾西！”爆出一句粗口，鄭基炻磨牙關上門，江宜舟你死定了，看我逮住你，哼！！！
他黑著臉走出電梯再走到門口，就看到瑩瑩如玉的月色下，她站在哪裏，身上也好似披上一層銀色月光，皎潔明亮，笑得眉眼彎彎的地看過來時又像無憂無慮只知道玩耍的精靈。
“啊西。”鄭基炻無可奈何走過去，低聲問她，“怎麽不上去？”
“不知道你睡沒睡著，”江宜舟嘟嘟嘴，輕聲說。
“呵呵，那照你這麽說不是更應該擔心我在不在嗎？”他沒好氣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道，“走吧。”
只是腳才轉個彎，就發現某人一動不動，只笑吟吟地望著他，就在鄭基炻詫異時便聽她不客氣地說:“基炻哥，陪我去跑步吧。”
“什麽？”鄭基炻這下是真的驚詫了，隱隱約約的也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現在這種狀態更像是沒失憶前的狀態，他忍不住擔心地問，“怎麽了，被欺負了？”
“唔，沒有啊～”江宜舟搖搖頭，拉過他的手，“走嘛，哥你也太磨磨唧唧了。”
鄭基炻:“…………”
“從這裏到哪裏，我們比比看誰最先到達——”
月色和路燈交織，小巷看起來明亮的很，從這個路燈到下一個路燈，他們逐漸遠離工作室。
夜下無人，只有兩個人、兩道影子，時長時短、時快時慢的奔跑著，鄭基炻頭回感覺自己應該去健身房好好鍛煉，真的，都要跑不過身邊的小孩了。
氣喘籲籲的喘息中，他感覺肺部的空氣快要被抽幹凈，然而年輕孩子的呼吸依舊勻稱。
阿西，有點傷自尊了。
“基炻哥——”正在這時，就看到某人張開手，速度緩緩慢下來，直到落後他至少5米的距離，鄭基炻還以為她是良心發現了，剛想停下來，就見那孩子突然加速，然後“啪嘰”跳到了他背上。
“…………哢噠。”鄭基炻覺得聽到自己腰斷的聲音，反應過來後他的臟話攻擊不絕，“阿西，死孩子你這是&￠＃”
對比罵其他人的文明好多呢，江宜舟才不怕，一手抱著他的脖子，一手往前利落揮出:“出發！”
“呀！瘋了嗎，知不道差點折了，趕緊給我下來&￠＃別以為我真不敢揍你＃￠＃＆。”
嘴上罵罵咧咧，他手卻是扶著她的腿然後背著人慢慢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是內心對自己的唾棄，阿西，絕對要健身！！！
“基炻哥，我重不重啊。”
“重死了。”
“哼，胡說！”
鄭基炻笑了一下，嘴上繼續“詆毀”她:“嘖，不敢相信女愛豆都是你這個重量的話，可怎麽辦啊。”
“哈哈哈”江宜舟得意地搖搖頭，“我現在可是女rapper呀。”
“哦，女rapper——”他拉長語調，懶洋洋地問，“那請問女rapper詞寫好了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狠狠錘他一下，江宜舟掙紮著從背上跳下來，然後半蹲下，笑嘻嘻地轉移話題，“現在輪到我背你了。”
“……別鬧。”鄭基炻皺眉推她一下，可是某人堅定不移地保持著姿勢，他索性繞開她獨自往前走，真要是給她背上，他幹脆不要混了。
“基炻哥……”
“基炻哥……”
任由她不停地呼喊，鄭基炻頭也不回往前走。
“基炻哥……”
“基炻哥～”
“基～炻～哥～”
“……”鄭基炻額頭蹦出青筋，一回頭，那個喊他喊出抑揚頓挫音調的人還保持著姿勢停在哪裏，反正就是要和他倔。
“基～～”
阿西！這小魔星到底怎麽回事啊，是專門來克他的嗎，鄭基炻無可奈何往回走，半個身子往她背上一躺，黑著臉冷冷道:“背吧。”
就這樣半背半抱著，兩個人用很不像樣的姿勢走了一段路，分不清是誰的呼吸聲和淡淡的香水味，反正明明如此逼仄、煙火氣息也十分濃厚的小巷，一時間，好像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他們兩個人。
鄭基炻眼睫微垂，再回神已經和她躺在公園的草叢裏。平日裏這些看著既不深也不高的樹叢，此刻望一眼竟然有種高聳如林之感。
現在想來無論是夜跑還是被她背著，簡直跟瘋了一樣，阿西，是被傳染了吧！但是跑到肺部空氣摘幹凈再緩緩註入……很暢快。
“基炻哥——”耳邊傳來她淡淡的聲音，不輕快不調皮也無笑意，就是很安靜。
“嗯。”鄭基炻輕輕應和。
“我寫出來了，寫出那首可以表達自己的歌。”
“嗯。”
片刻，低低地哼聲響起，沒有歌詞，只有婉轉柔和如風一般的調子，很輕很輕又很，冷。
鄭基炻望著夜空，稀稀疏疏的星子發出的光很黯淡，只有那一輪月亮明亮如初，他聽見她低聲地說唱:
“1998.3月。”
“不冷不熱但事實上真的很冷降臨我不知道那天是如此天氣。”
“金錢席卷，”
“金錢碾壓”
“金錢交易”
“就這樣出生在一個鄉下小鎮……”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誰也沒有我的爸爸媽媽多。她唱著唱著忽然就唱不下去了。
江宜舟眼睫微垂，低身迅速將自己埋進他懷裏。
鄭基炻不明所以，心弦意動間擡手正想攔住她的肩，卻在這時，抽泣的嗚咽聲響起，細細的小小的，像是竭力壓制著才會如此小聲。
他的手僵住半空中，低頭錯愕地望著懷裏的人，懷疑是不是一場惡作劇，只是緊緊抓住他衣服的手和蜷縮的姿態，最終——鄭基炻將她抱緊。
良久。
他輕輕咳嗽一聲，然後道:“那你準備好的話，明天我們去弘大表演吧。”
“鄭基炻，你是惡魔嗎？”
鄭基炻沒忍住低低笑出聲，將她拉起來，捧著臉，布滿淚痕的小惡魔此刻就只是只可憐的貓咪，他嘆息一聲，低頭湊近——
“嗝，”江宜舟打了一個嗝，手抵住他的唇，“基炻哥，我有男朋友啊。”
“…………”鄭基炻啐了一下，鄙視她，“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只是想幫你拿掉頭上的草而已。”翻了個白眼，他把草遞到她面前。
“哦～謝謝你，基炻哥～”
望著她笑吟吟的小臉，鄭基炻故作矜持點點頭，“走吧。”等看不到彼此，他磨了磨牙，阿西，這個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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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江宜舟沒指望教學時間很長, 因為沒確切的說過嘛，就以為偶爾指導一下來著，結果沒想到那天過後她手機又收到他布置作業的信息, 讓她確定喜歡的腔調後找出自己日常用語中的腔調進行融合。
那, 既然他都沒表現抗拒, 就——江宜舟於是厚著臉皮每天突襲鄭基炻的工作室，在做了將近十個的作業後總算找到感覺。
這日, 確定她的腔調初步形成，接下來就是寫詞。
鄭基炻找出三首自己制作但還沒發出的比較典型的rap, 先是關掉人聲只聽Beat讓她感受伴奏和落腳點的節奏。
江宜舟支著下巴看著電腦，起伏不定的曲線像是得了多動癥的小孩正在跳舞, 是要用這首beat給她配歌嗎？
她正疑惑之際, 就聽到鄭基炻說:“你覺得這個節奏和編曲適合什麽樣的詞？”
“啊？”江宜舟眼睛微微睜大, 看看他又看看電腦, 半天腦子還是一片空白，最後胡言亂語說了什麽完全沒印象！
鄭基炻瞥了眼垂頭不自覺嘟嘴的人, 也沒說話，把人聲重新開啟讓她完整聽一遍。
聽完，他問她:“聽出什麽沒有？”
江宜舟搖搖頭, 除了flow好聽，歌詞還是那一套外她什麽都沒聽出來。
鄭基炻點點頭，繼續重覆操作，播一首純beat然後再加入人聲，循環往覆大概五次, 江宜舟皺皺眉, 終於忍不住了:“怎麽感覺詞都差不多？”
“聽出來了？”低低笑著，鄭基炻將大部分泡曲的歌詞全部拉出來, 時間來不及慢慢悠悠的學，對現階段的她來講Beat很重要，但詞更重要，簡單來說就是用詞去找Beat永遠比Beat找詞更簡單，只要建立大量的詞庫，總能配上符合的beat。
他滑動鼠標，開始讓她觀察中心立意，準確的說每首歌都在表達什麽。
因為寫詞最主要的就是表達，表達自己、他人、物品賦予的喜怒哀樂，綜合下來就是情緒。
江宜舟的diss詞，可能是前期經過大量的模仿，鄭基炻也不知道她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市面上的泡曲前奏才響她就立馬說出名字，證明是下過苦功的，這也讓她在寫詞時偶爾會出現靈光一閃的情況，所以看著還不錯。
只是還是太單調了。
鄭基炻點開一頁空白的文檔：“首先，寫歌需要靈感，這是肯定以及一定的，但是靈感從何而來呢，這個時候就需要你去尋找能夠觸發情緒的東西，無論什麽，只要情緒被觸發，想要表達的欲望自然而然就激發了，目前你的情況是表達的太過單一——”
全是diss rapper的情緒，似笑非笑看了眼旁邊聽得認真的人，他又繼續說下去，“你看俊京的詞，雖然大部分在炫富，但是不是也有別的，再看看棟甲比——”
鄭基炻將ILL兩位社長的泡曲《公共道德》拉出來，邊按下播放邊等到“絕對不會走他人走過的路”出現，他按下暫停鍵，“舟啊，rap絕對不是只有diss和炫耀，而且剝開那層炫耀的外殼，要看到rapper的心才是。”
雖然因為smtm的熱播，市面上出現很多追名逐利完全把hiphop亂搞的家夥，但是真正喜歡並走了很長一段路的人，絕對不會是這個樣子。
參加hiphop節目是為了出名賺錢無可厚非，但對待hiphop要認真才是，鄭基炻肯定她在這個過程中的努力，但是必須糾正那些外行人的錯誤誤解。
江宜舟摸摸鼻子，半晌，沖他不好意思一笑:“內，sir！”
鄭基炻看著面前明亮且認真的眼睛，唇角泛起微笑，就是這一點好，很多事說一次就記得很好，不對，他眼神一閃，餘光掃過，哼，還是撒過謊的。
“基炻哥？”這是不相信她？見他就盯著自己也不說話，根本沒聽進去她的應答，江宜舟嘟嘴有點不爽。
“咳咳，”鄭基炻收回視線，“我們繼續來講歌詞，重要的是表達，表達此時的心情過去的或者對於某個事件的，總之寫自己想說得，唔，要不你試試寫一首表達自己的詞？”
“表達自己？”
“對，表達你的想法，你做事的態度，你與人相處，你的夢想，你對社會的看法……隨便挑幾點出來就ok。”鄭基炻點點頭。
基本上大部分rapper的第一首詞都是從表達自己開始，所以鄭基炻覺得這對她應該不是什麽難事，但恰恰相反，江宜舟覺得很難很難，因為她不想回憶過去的事也不想表達自己……她是個膽小鬼，不願意別人窺到自己的一分一毫。
鄭基炻沒註意到她情緒不對，說完就起身準備去磨杯冰咖，“哦，對了，”走到一半他突然轉身，“試著加一下押韻或者俗語。”如果能用上一語雙關的那就更好了。
“內～”
看到她乖乖點頭，以為是在思考，鄭基炻滿意地轉身拉門出去。
確定他的腳步聲走遠以後，江宜舟輕輕吐口氣，點開Dok2的歌，經過他的那番話現在再聽這些所謂的炫富詞，何嘗不是在表達一路的艱辛，只是時間長了他人都忘記歌者曾經很辛苦過，只記得光鮮亮麗的時候，於是對“炫富”便產生不好的觀感。
她以後賺大錢了，是不是也會像這樣雲淡風輕的用“炫富”，來帶過這長長的一路呢。
將頭靠著桌子，江宜舟不知不覺就想深了，也對於rapper的詞所包含的意義有更多的感觸，只是——
“嗯？舟你寫了多少？”
面對鄭基炻疑惑的問話，突然驚醒才發現一個小時過去了，她一個字都沒寫！！！
“額，”尷尬的抓起本子，江宜舟眨巴眨巴眼睛，很是無辜，“我還在找靈感做整合呢。”
啊？鄭基炻眉一挑，頗為驚訝地望著她，這還需要靈感嗎？
“基炻哥，你不是在準備新歌嗎，怎麽沒見你動呀。”看他表情不對，江宜舟立馬禍水東引。
鄭基炻:“…………”
互相傷害是吧，好樣的，不過經過剛才那番和她的教學，他確實有了些許靈感，“你的那杯在外面，自己去放冰塊吧。”說完，鄭基炻將冰咖放在桌邊，拉過椅子面對琴鍵就坐了下來。
“哦～”
說時遲那時快，嘴上慢悠悠應和的江宜舟迅速抓過本子，奪門而出。
鄭基炻沈浸在編曲中並沒有發現哪裏不對勁，等到思路理清再把整個譜子精細一下基本就算是完成，他擡起頭扭扭脖子，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身旁那個凳子竟然沒人。
這家夥，咖啡喝上癮了啊？
他起身拉開門走出去，透明的玻璃窗照出一點月色，客廳是灰蒙蒙的，沒有人影。
打開燈，在微波爐旁邊看到她留下的便利貼:基炻哥，我先回去啦^^我已經點了外賣記得熱，然後吃掉～
原來時間已經那麽晚了。
鄭基炻掏出手機，以為是前幾次那樣在kakao裏交做作業誰知並沒有看到她的新消息，他站在過好一會兒，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好像是被歌詞難住了。
說唱沒難住，腔調沒難住，詞原來也沒難住吧，怎麽今天突然就不會寫了？是他把含義說深了嗎？
他皺眉望著手機，很是不解，想問問她卡在哪一步了，但是看看上面的時間已經很晚，萬一把人吵醒肯定要挨她的錘，算了，他收起手機，打算明天她過來時再好好問問。
哪知，這天過後，一連三天他再沒收到她的消息，最開始還以為是有活動，結果問問身邊的人，不是。
鄭基炻又在網上搜了搜，她跟人的合作曲最近一首一首的發，倒是有很多消息，可都是讚嘆她唱歌好聽。
按捺不住打電話過去，只有忙音，這個家夥該不會是找到新人，把他……甩了吧？
“哥，怎麽沒胃口嗎？”loco撕開袋子，看他如臨大敵地捧著手機又緊緊皺眉一動不動盯著的模樣，“額，出事了？”警覺地看眼色行事，他小心翼翼地問。
鄭基炻瞥他一眼，沒說話，回頭繼續盯著手機。
“？？？”loco被看得一頭霧水，不過沒發火應該沒事了，聳聳肩他掰開筷子，開始吃午餐。
“權赫雨——”哪知，正在這時領子就被拎住，剛剛還懶得理他的哥哥陰沈沈地問他，“江宜舟有沒有跟你聯絡？”
“啊？”loco茫然地擡頭，“沒有啊。”
“是嗎？”
“真的沒有啊，哥，”看他一臉狐疑，loco趕忙解釋，“欸，哥要找Bomi嗎？”他低頭拿出手機直接撥了出去。
鄭基炻放開他的領子，順勢在盤腿坐下，眼睛緊緊盯著他的手機界面，“BOBO”這大大的備註，嘖，不過現在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家夥到底怎麽了？
“嘟嘟嘟——”
只可惜，手機還是在兩雙眼睛地盯梢下發出忙音。
“誒？”loco一驚，連忙又翻出聯系人:Elo。振振有詞地說，“Elo肯定知道，前幾天他好像找Bomi有合作的事談來著。”
合作？
什麽合作？該不會是合作寫詞吧？
鄭基炻眉心皺出一道褶，要真給他知道是讓Elo幫忙寫詞，哼哼，看他不狠狠給個大教訓，不會寫詞的rapper還叫rapper嗎？！
很快Elo那邊就回覆一句:舟嗎？我們沒見面啊，她這幾天都在煩寫歌的事，讓別打擾來著。
鄭基炻索性打了個電話和Elo問清楚，結果貌似她真的只是閉關寫歌，不是，怎麽突然被寫詞難到了，那天他教錯了？就這樣把人給引入錯誤胡同了？
掛掉電話，鄭基炻趕緊給她發消息:舟啊，立意簡潔明了也是ok的，什麽內涵豐富性高大上一點點就可以，你別鉆進去非要寫出一首深刻的詞啊。
只可惜這條消息，一天過去了依舊是未讀。
鄭基炻有些煩躁地撥弄著吉他，完全不似前幾周她在時的模樣，目光落在那個專屬位置上，他輕輕嘆息一聲。
這一刻忽然就懂了，前段時間社員們看他鉆進專輯裏兩耳不聞窗外事日漸頹廢時的心情，現在的他也只想搖著江宜舟的肩叫她放輕松，別折磨自己。
算了，明天去她家看看好了，就在他如此想著時，放在桌面的手機忽地亮了一下，多半又是群消息或者金希徹那家夥不死心的探聽。
可是，他還是沒忍住伸長手臂拿過來——江宜舟:基炻哥，你能出來一下嗎？
鄭基炻瞬間坐直身體，確定名字沒錯後他迅速起身拉開門，臨到擰開時看了看自己的模樣，也許是這幾周睡得還行，沒那麽憔悴。
他扭開門:“呀，你好意思——”
門外空蕩蕩，並沒有那個小瘋子的影子，鄭基炻愕然之際，手機再次彈出一條消息。
江宜舟:是樓下，是樓下呀kkkkk
“艾西！”爆出一句粗口，鄭基炻磨牙關上門，江宜舟你死定了，看我逮住你，哼！！！
他黑著臉走出電梯再走到門口，就看到瑩瑩如玉的月色下，她站在哪裏，身上也好似披上一層銀色月光，皎潔明亮，笑得眉眼彎彎的地看過來時又像無憂無慮只知道玩耍的精靈。
“啊西。”鄭基炻無可奈何走過去，低聲問她，“怎麽不上去？”
“不知道你睡沒睡著，”江宜舟嘟嘟嘴，輕聲說。
“呵呵，那照你這麽說不是更應該擔心我在不在嗎？”他沒好氣地彈了一下她的額頭，道，“走吧。”
只是腳才轉個彎，就發現某人一動不動，只笑吟吟地望著他，就在鄭基炻詫異時便聽她不客氣地說:“基炻哥，陪我去跑步吧。”
“什麽？”鄭基炻這下是真的驚詫了，隱隱約約的也察覺到她的不對勁，現在這種狀態更像是沒失憶前的狀態，他忍不住擔心地問，“怎麽了，被欺負了？”
“唔，沒有啊～”江宜舟搖搖頭，拉過他的手，“走嘛，哥你也太磨磨唧唧了。”
鄭基炻:“…………”
“從這裏到哪裏，我們比比看誰最先到達——”
月色和路燈交織，小巷看起來明亮的很，從這個路燈到下一個路燈，他們逐漸遠離工作室。
夜下無人，只有兩個人、兩道影子，時長時短、時快時慢的奔跑著，鄭基炻頭回感覺自己應該去健身房好好鍛煉，真的，都要跑不過身邊的小孩了。
氣喘籲籲的喘息中，他感覺肺部的空氣快要被抽幹凈，然而年輕孩子的呼吸依舊勻稱。
阿西，有點傷自尊了。
“基炻哥——”正在這時，就看到某人張開手，速度緩緩慢下來，直到落後他至少5米的距離，鄭基炻還以為她是良心發現了，剛想停下來，就見那孩子突然加速，然後“啪嘰”跳到了他背上。
“…………哢噠。”鄭基炻覺得聽到自己腰斷的聲音，反應過來後他的臟話攻擊不絕，“阿西，死孩子你這是&￠＃”
對比罵其他人的文明好多呢，江宜舟才不怕，一手抱著他的脖子，一手往前利落揮出:“出發！”
“呀！瘋了嗎，知不道差點折了，趕緊給我下來&￠＃別以為我真不敢揍你＃￠＃＆。”
嘴上罵罵咧咧，他手卻是扶著她的腿然後背著人慢慢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是內心對自己的唾棄，阿西，絕對要健身！！！
“基炻哥，我重不重啊。”
“重死了。”
“哼，胡說！”
鄭基炻笑了一下，嘴上繼續“詆毀”她:“嘖，不敢相信女愛豆都是你這個重量的話，可怎麽辦啊。”
“哈哈哈”江宜舟得意地搖搖頭，“我現在可是女rapper呀。”
“哦，女rapper——”他拉長語調，懶洋洋地問，“那請問女rapper詞寫好了嗎？”
“……”哪壺不開提哪壺，狠狠錘他一下，江宜舟掙紮著從背上跳下來，然後半蹲下，笑嘻嘻地轉移話題，“現在輪到我背你了。”
“……別鬧。”鄭基炻皺眉推她一下，可是某人堅定不移地保持著姿勢，他索性繞開她獨自往前走，真要是給她背上，他幹脆不要混了。
“基炻哥……”
“基炻哥……”
任由她不停地呼喊，鄭基炻頭也不回往前走。
“基炻哥……”
“基炻哥～”
“基～炻～哥～”
“……”鄭基炻額頭蹦出青筋，一回頭，那個喊他喊出抑揚頓挫音調的人還保持著姿勢停在哪裏，反正就是要和他倔。
“基～～”
阿西！這小魔星到底怎麽回事啊，是專門來克他的嗎，鄭基炻無可奈何往回走，半個身子往她背上一躺，黑著臉冷冷道:“背吧。”
就這樣半背半抱著，兩個人用很不像樣的姿勢走了一段路，分不清是誰的呼吸聲和淡淡的香水味，反正明明如此逼仄、煙火氣息也十分濃厚的小巷，一時間，好像全都消失不見只剩他們兩個人。
鄭基炻眼睫微垂，再回神已經和她躺在公園的草叢裏。平日裏這些看著既不深也不高的樹叢，此刻望一眼竟然有種高聳如林之感。
現在想來無論是夜跑還是被她背著，簡直跟瘋了一樣，阿西，是被傳染了吧！但是跑到肺部空氣摘幹凈再緩緩註入……很暢快。
“基炻哥——”耳邊傳來她淡淡的聲音，不輕快不調皮也無笑意，就是很安靜。
“嗯。”鄭基炻輕輕應和。
“我寫出來了，寫出那首可以表達自己的歌。”
“嗯。”
片刻，低低地哼聲響起，沒有歌詞，只有婉轉柔和如風一般的調子，很輕很輕又很，冷。
鄭基炻望著夜空，稀稀疏疏的星子發出的光很黯淡，只有那一輪月亮明亮如初，他聽見她低聲地說唱:
“1998.3月。”
“不冷不熱但事實上真的很冷降臨我不知道那天是如此天氣。”
“金錢席卷，”
“金錢碾壓”
“金錢交易”
“就這樣出生在一個鄉下小鎮……”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誰也沒有我的爸爸媽媽多。她唱著唱著忽然就唱不下去了。
江宜舟眼睫微垂，低身迅速將自己埋進他懷裏。
鄭基炻不明所以，心弦意動間擡手正想攔住她的肩，卻在這時，抽泣的嗚咽聲響起，細細的小小的，像是竭力壓制著才會如此小聲。
他的手僵住半空中，低頭錯愕地望著懷裏的人，懷疑是不是一場惡作劇，只是緊緊抓住他衣服的手和蜷縮的姿態，最終——鄭基炻將她抱緊。
良久。
他輕輕咳嗽一聲，然後道:“那你準備好的話，明天我們去弘大表演吧。”
“鄭基炻，你是惡魔嗎？”
鄭基炻沒忍住低低笑出聲，將她拉起來，捧著臉，布滿淚痕的小惡魔此刻就只是只可憐的貓咪，他嘆息一聲，低頭湊近——
“嗝，”江宜舟打了一個嗝，手抵住他的唇，“基炻哥，我有男朋友啊。”
“…………”鄭基炻啐了一下，鄙視她，“你想到哪裏去了，我只是想幫你拿掉頭上的草而已。”翻了個白眼，他把草遞到她面前。
“哦～謝謝你，基炻哥～”
望著她笑吟吟的小臉，鄭基炻故作矜持點點頭，“走吧。”等看不到彼此，他磨了磨牙，阿西，這個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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