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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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許爭鳴精神恍惚的往王府方向走,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府,最後一臉崩潰地縮在房間喘息。

看著鏡中紅腫的臉,後頸處也莫名酸痛。他多麽希望沈聽瀾今晚就滾出王府。如果不是沈聽瀾,他怎麽會遇上這夥人。她惹的禍,憑什麽是他來受這些苦。許爭鳴對著鏡子罵罵咧咧,氣得不行。

王府一般有兩種情況發生時,消息傳得最快。一是世子的頭疾,二是八卦。

府裏不少人都目睹了許樂師今日的狼狽模樣,平時註意外表的許樂師,今日回府時別提多麽落魄。

“許樂師不會是欠債了吧。”門房的劉二摸著腦袋揣測著。

“下手這麽狠,我看他每天人模人樣的,說不定是風流債。”掃地的張福邊說邊把灰塵往劉二身前掃。

“讓他再正眼看不起人試試,他反倒在外邊有人了。”見張福鐵了心要把他這件新衣裳弄臟,劉二只好跳著後退,躲著風帶過來的塵土。

“你再這樣我可叫松蘿姑娘過來罰你了。”劉二躲避不及,喘著氣威脅他。

“松蘿怎麽可能來這裏,我才不怕她。”張福也不掃地了,拿著掃把故意在劉二的腳邊掃來掃去,繼續捉弄著他,劉二退到墻角退無可退。

只見劉二也不躲了,站直身子在原地對著他的身後開口道,“松蘿姑娘。”

張福壓根不信,“別想詐我,你小子。那個小娘們怎麽來這裏。”

身後傳來一道熟悉又清亮的聲音,“張福,你在幹什麽?”

他回過頭見到了松蘿,驚得扔掉了掃把。松蘿朝劉二點頭,接著那張柔弱的臉說出冰冷的處罰,“張福擅離職守,我會和李管家稟報這件事。”

李管家平時笑瞇瞇,一旦涉及到府內下人們犯錯他決不放過,張福聽到要告訴李管家,心都涼了。

松蘿可不管他什麽反應,現在即將傍晚,她要去沈姑娘那提醒一二,今日世子心情不佳,演奏曲子時得小心為上。

快步朝著清溪院的方向走,越靠近她越能聽見了清脆又激昂的笛聲,不願打擾到沈姑娘的吹奏,松蘿只好先在小院的亭中站著。

沈聽瀾聽到了有人朝這邊過來的腳步聲,來人最後停留在院裏,看來並不是急事,她沒有放下笛子,又吹完一曲後再停下。她臨時起意想試一試東都的曲子,笛聲響起後,感嘆著澎湃的激情,真是妙不可言,人間有如此豪情壯志的先生,她意外來到這裏有此契機了解倒也不全是壞事。

笛聲消失後,松蘿再邁入了秋水閣,見沈姑娘今日穿得是府裏做的衣裳,衣裳襯得她多出了幾分高貴,發飾並未好好整理,只簡單的垂放在耳邊,她都有些看呆了。

不過沈姑娘入府時的那件衣裳確實很怪異,今日換上別的衣裳,當真是大不相同。

“沈姑娘今日可真美,需要我幫忙換個發式嗎?”松蘿覺得換個雙髻會更為靈動可愛。

雙髻?沈聽瀾的小師妹倒是經常梳這個頭,她這個人向來只圖方便,沈聽瀾婉拒了松蘿的好意。

“可是要去世子的書房了?”

松蘿這才記起她來找沈姑娘主要是為了提醒她。“沈姑娘,今天世子的心情可能不太好,演奏時最好小心眼神接觸,別看世子。”

“這是為何?”沈聽瀾問道。

“總之,姑娘小心。”松蘿並未直接解釋,吞吞吐吐的交代給她。

“我知道了,他的眼睛生氣的時候會變紅。”沈聽瀾胡亂地說著,留心觀察松蘿的反應,見她臉色未變,繼續說出後半句話,“每一個見過的人,都會被他滅口。”

“沈姑娘,世子不是怪物。”松蘿驚訝於沈姑娘的胡思亂想,否認這種說法,為世子澄清。

“好吧,我等會就知道了。”

反正也到了演奏的時辰,沈聽瀾拿起玉笛,哼著《濤濤》往書房走,松蘿低著頭跟在一旁。

世子只是頭疾發作時,看所有人不順眼。這種眼神帶來的壓迫感會讓下人們手忙腳亂,這種有損世子形象的話,她作為王府的侍女怎麽能直接說出口。何況世子只是習慣盯著下人們,並未做出任何傷害人的事情。

到了書房後,松蘿停在了書房外,目送著沈姑娘進入書房。

希望沈姑娘今日一切順利。

沈聽瀾步入書房後,門就被外面的人合上了。她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十分不對勁。明明是正值酷暑,而這書房卻滲著幾分陰涼的冷氣,書房憑空變得有些陰森森。

屋內的窗戶緊閉,桌上的月季耷拉著花朵,書房裏靜悄悄。沈聽瀾五感靈敏能聽見門外的人平緩有力心跳聲,卻聽不見房間內第二個人的呼吸聲。

難道世子不在書房,沈聽瀾不解地望向書桌,還未來得及移走視線,只見一個人影緩緩現身,嚇得沈聽瀾睜大了眼睛。

有人?!

從裏側書架走出的人,正是世子,今日一襲黑色長袍,長袍下擺繡著一絲若隱若現的金色走線,看不出花紋具體模樣,只能看出世子的臉比衣裳還黑。

沈聽瀾識趣的快速收回視線,心裏在想另一個問題,為什麽她方才並未察覺到世子的存在?難道她練氣七階還比不過一個練武的凡人。

若是遇到這類高手偷襲她,沈聽瀾可不敢確定憑借著修士的能力能安然無恙的全身而退,看來她還是得努力修煉。

出神的想著該如何快速修煉,只聽見一道低沈的聲音傳來,相比往日多了一分沙啞。

“開始吧。”

看來世子今日的心情,真是肉眼可見的差,目光如劍般刺過來,她沒來得及多想,深吸一口氣,拿起玉笛開始吹奏著《往生》。

《往生》的前奏與《心湖》有幾分相似,但是含義大不相同,她不小心吹錯調,此刻懊悔不已。

音修與普通樂師不一樣之處在於音修只能老老實實演奏出完整的曲子。中斷或修改曲子都會遭到曲子的反噬,輕則損修為法寶受損,重則道心紊亂。

曲子平靜幽深,沈聽瀾暗道不好,這《往生》一般是安撫逝去的靈魂,死者的屍體,回憶如走馬燈般在逝者的腦海中浮現,了無牽掛地前去輪回。

能讓人平靜,但也讓人失去求生欲。不知道對活人的影響是什麽,她只能無奈地繼續吹奏著,餘光看向秦無拘。正巧和秦無拘幽深的雙眼四目相對,這眼神比她師父帶來的壓迫感都強,沈聽瀾頂著低溫灼燒的視線繼續打量著世子。

世子一臉平靜,神色如往常般冷漠,靈氣的溢出倒是變得克制,他收回了視線,開始提筆寫字,神情認真不知道他在寫些什麽。

沈聽瀾起身,走向世子的身邊,赫然發現世子太過投入筆下,沒空搭理她的動靜。沈聽瀾不敢太過僭越,離了書桌還有一小段距離,她伸長脖子,只見世子洋洋灑灑寫下了一大段話,她清楚看見開頭寫著大大的遺書兩字。

沈聽瀾倒吸一口氣,不敢再看下去,加快了吹奏《往生》的速度,她真是恨不得將書桌的那張紙撕碎。

世子仿佛沈浸在哀傷中,一字一劃地寫著最後的遺言。

有些曲子凡人還是不太適合凡人聽,不對,是活人不能聽。沈聽瀾沈住氣,把平靜甚至帶著幾分哀傷的曲調吹得飛快,吹得慷慨激昂。

松蘿本來聽著曲子沈浸在回顧自己普通又無趣的前半生,萌發著不想活了的想法,聽見曲子停了後,那些想法也如泡沫般很快消散,她開始思考著明天該帶什麽糕點給沈姑娘。

沈聽瀾好不容易吹完,握著笛子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書桌旁喘著粗氣。

秦無拘也從方才那種荒唐的想法中抽離出來,他看向手中的筆,又看向自己寫下的遺書,大腦明明怒火中燒,內心卻死氣沈沈,提不起半點怒火。

想到沈聽瀾的曲子往常便暗藏玄機,這次定是她瞎胡鬧,讓他幹出了這種荒唐事。秦無拘懷疑地看向沈聽瀾,見她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他的書桌前,說不定已經看完了這張紙。

“世子,我記錯曲子了。我今日自罰多吹奏一會。”沈聽瀾低頭認錯,經驗告訴她,此時此刻就應該及時認錯,進行補救。

“嗯。”沈聽瀾的曲子確實對他有益,今日從早疼到現在的頭,神奇的好了,雖然不知道她方才吹奏的是什麽,惹得他情緒動蕩,寫下遺書。

他拿起這張紙,不願多看一眼,慢條斯理地撕碎。

沈聽瀾安分乖巧地退到安全距離,準備繼續為世子吹奏著,只聽見世子大人又開口了,“別再吹方才那首曲子了。”

“不會的,不會的。”沈聽瀾猶如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她哪裏敢再吹一遍《往生》,嫌自己活得太安逸了嗎?

她今日連《心湖》也不放心,至少今天先不吹這曲,她想起了東都的童謠《彎彎》。

輕快活潑的笛聲在書房響起,松蘿終於知道帶什麽糕點了,她喜歡栗子糕,明天帶栗子糕,她借沈姑娘的福蹭點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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