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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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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丞相府,凝香居。

七日時間一晃而過,今日便是林楚楚和親之日。

林楚楚身著一襲大紅嫁衣坐於鏡前,巧雲施妝完畢,放下手中的螺子黛,滿意地端詳著鏡中林楚楚的臉。即使共同生活多年,巧雲依舊會為林楚楚的美貌驚嘆,她感慨道:“奴婢活了這麽些年,在這長安城就沒見過比小姐更貌美的女子了……”

鏡中的林楚楚頭發高高盤起,額間一點梅花花鈿,遠黛眉,桃花眼,垂眸擡眼間憑生幾分嫵媚。臉上輕抹一層胭脂,膚若白雪,嫩若凝脂,白裏透紅。挺直的小翹鼻下,飽滿的唇瓣上了一層赤朱色口脂,更顯嬌嫩欲滴。

可一想到她們貌若天仙的小姐竟然要去跟境外茹毛飲血的匈奴單於和親,那人還是個年過花甲的老頭子,雖然知道是假和親,巧雲心中依舊忿忿不已,恨不得親自上戰場,將那些匈奴人全部殺的一幹二凈。

林楚楚不常上妝,看著鏡中濃妝艷抹的自己,竟也有了幾分陌生。

她摸摸自己的臉頰,說道:“一定要化這麽濃的妝麽?”

巧雲掰過林楚楚的身子,湊近仔細打量她的臉,疑惑道:“這妝濃嗎?可是奴婢並未多畫什麽,只是略上了些胭脂水粉,填補了下眉色,其餘的便再也沒有了……”

正巧靜秋走了進來,巧雲連忙叫住靜秋,“靜秋,你來的正好,小姐偏生說這妝濃,可我覺得正正好,少一分寡淡,多一分艷俗……”

靜秋聞言走過來,見到林楚楚時兩眼一亮,稱讚道:“小姐可真漂亮!巧雲說的沒錯,這妝正正好!”

這還真不是巧雲上妝的問題,林楚楚的五官素顏就十分精致,明眸皓齒,雪肌花容,如同精雕玉琢一般,即使不上妝也是傾國傾城之貌,這點胭脂水粉不過是增了幾分顏色罷了。

林楚楚聽二人皆這樣說,也不再糾結,反正和親只是做做樣子,妝濃妝淡的也不打緊。

她轉了個話題,問靜秋,“風雨樓的事,都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孫騫留守長安坐鎮,孫章帶領風雨樓武功高深的精銳人馬,扮作丞相府的貼身隨侍,跟我們一同前往涼州和親。”

林楚楚放下心來,“那就好。”

三人說話間,院門外傳來下人驚呼聲,“相爺?”

不怪下人們驚訝,自從秦無霜病逝後,林彥已經多年未曾踏入凝香居,今日怎麽來了?

下人連忙躬身行禮。

林彥擡腳進了凝香居,下人們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小丫鬟暗暗點點頭,連忙進房向林楚楚通傳。

“小姐,小姐,相爺來了!”

等林楚楚、靜秋、巧雲三人出房門時,林彥已經走到院中。

這麽多年過去,滿院的海棠依舊繁茂,院中還是老樣子,只是陳設有些細微變化。看著眼前這座熟悉的小院,林彥心中恍惚,仿若又回到從前秦無霜還在的時光。

林楚楚出聲打斷了林彥的思緒,“父親怎麽來了,可是有什麽事?”

林彥擡眼看去,正好撞見粉裝玉琢、鳳冠霞帔的林楚楚踏出房門。林彥呆了呆,恍然間,他好像看見了秦無霜。當年秦無霜嫁他時,也是這般如花似玉的年紀和模樣。

林楚楚長相跟秦無霜有六分相似,氣質卻大相徑庭。秦無霜清麗脫俗、溫婉孱弱,林楚楚精致嬌媚、妝後更是秾艷驚人,神采奕奕,看上去自信又張揚。

在林彥的印象中,秦無霜也並非生來就是這樣。她也曾打馬長安、英姿颯爽、神采飛揚,可就是這樣一個生機勃勃的女子,卻在丞相府的後院,一朝一夕間,逐漸枯萎,消散。

林彥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那抹不為人知的黯然和哀傷。

“父親?”林楚楚疑惑。

林彥擡眼,所有的情緒都被他壓了下去,他揚起一個淺淺的微笑,說道:“沒什麽事,今日你便要出發前往涼州了,我來看看你。”

林楚楚有些意外,她很快反應過來,吩咐巧雲,“去沏壺茶來。”

“父親,進來說話吧。”

林彥點點頭,跟著林楚楚進房。

巧雲很快端上一壺茶來,林楚楚親自為林彥斟上一杯,“父親,請喝茶。”

林彥接過茶杯,淺酌一口。

除了正事外,林楚楚也不知道跟林彥說些什麽,父女二人一時無話。有些冷場。

還是林彥斟酌片刻後開口道:“這次跟匈奴的和親,雖然是假的,但也兇險萬分。且黑刺城魚龍混雜,你雖有武功在身,仍需註意安全,萬事小心謹慎,萬不可貿然出頭……”

林楚楚眼睛驚訝一瞬,似是沒想到林彥會跟她說這些話。這麽多年,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來自父親的關心,心中有些不適應,但還是低聲應是。

林彥開了這個口,剩下的話便順暢多了,“你將青山也帶去吧,他也會些武藝,留在你身邊,可以保護你。”

林楚楚更沒想到林彥會將一直跟在他身邊的青山指給她,她連忙擺手,“父親不必如此,此次和親,風雨樓的人也會隨我一同前去,還是讓青山跟在您身邊吧……”

林彥雖料到林楚楚可能自有安排,但聽她一口回絕,心中還是有些失落和悵然。

他這父親做的失職,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和秦無霜的女兒已經能獨擋一面,不再需要父親了。

他也沒再勉強,揭過這個話題。

“也罷,你心中有數便好。”

他看著眼前身著一襲紅色嫁衣的林楚楚,心中生了些感慨,“轉眼間,你也十六了,也到了該出嫁的年紀。我觀那齊修遠人還不錯,如今他已為齊家申冤報仇,官至四品,皇上對他也很是看重,想必未來前途無量。待此事一了,晟朝解除危機,便讓他來府上提親吧……”

林楚楚聞言身子一僵。

林彥察覺到林楚楚的異樣,“怎麽了?”

林楚楚猶豫了會兒,還是準備對林彥坦言相告,“父親,我不願嫁齊修遠了。”

林彥驚訝,“為何?”

她之前不是還求著告著非要嫁給齊修遠麽?怎麽現在又不願意?

林楚楚:“女兒跟齊修遠之間,只是一門交易。如今女兒心中已有真心想嫁之人,不願再讓那人傷心難過,這交易,便做不成了。”

林彥驚訝之後,忽然想到什麽,眼中閃過一抹了悟,“你說的真心想嫁之人,莫非是薛小侯爺?”

林楚楚瞪大眼睛,“父親怎知?”

她應該從未對林彥說過她與薛懷崢之間的關系吧?

“那日在禦書房,你和齊修遠一同進來,他那副拈酸呷醋的模樣,你說要代替長公主去和親,他反對的比誰都快,跳的比誰都高,有心人一看,很難不有所察覺……”

林楚楚恍悟,原來是薛懷崢在禦書房漏了馬腳。

林彥瞥了她一眼,“更何況,出禦書房後,你黏在薛小侯爺身後拉拉扯扯,打打鬧鬧,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你們關系匪淺……”

林楚楚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她當時一心想哄好薛懷崢,讓他別生氣,倒沒有註意到那麽多,沒想到竟然被旁人看了去。

林彥:“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不若跟父親說說,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丞相府跟忠勇侯府,向來往來不深,他也很好奇,他久居深閨的女兒,是怎麽跟忠勇侯府的世子,如今的薛小侯爺扯上關系的。

見林彥已經知道,林楚楚也不在隱瞞,“其實,我與薛懷崢自小便認識了……”

聽完林楚楚的話,林彥眼神幽深,原來那小子這麽小就勾的他的女兒跟著他到處跑了。

呵!

真行!

林彥心中雖然對拐跑林楚楚的薛懷崢十分不滿,但自己多年來對林楚楚不管不顧,也沒什麽立場在這事上過多置喙,況且他曾答應過秦無霜,林楚楚的婚嫁之事由她自己做主。

不過若是楚楚真的一心想嫁給那小子,他少不得背後替楚楚考教一番。林彥心中這樣想著,臉上依舊面無波瀾。

“那他打算什麽時候來提親?”

難不成兩人就這樣不清不楚的在一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相信忠勇侯府的人這麽沒規沒矩。

林楚楚臉頰染上一層薄紅,“我們剛在一起,此事,倒也不急。待匈奴一事了了,再說也不遲。”

林彥也知道當前不是說這個的好時機,只是心中又默默給薛懷崢記上了一筆。

這時,門外下人前來稟報,“相爺,小姐,和親的轎輦已經到府門口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巧雲連忙拿起紅蓋頭蓋在林楚楚的頭上,和靜秋一左一右扶著林楚楚走到府門口,林彥也跟在林楚楚身邊相送。

薛懷崢和孔昭高騎在馬上,領著和親的隊伍,等在丞相府門口。

見到林楚楚的身影,薛懷崢連忙下馬,剛準備伸手來接,又想起這是在丞相府門口,眾目睽睽之下,楚楚的父親也在,他也不好做的太過,免得讓人察覺,對楚楚名聲有礙。他只能強按住心中的念頭,跟林楚楚裝作不熟的樣子,聲音冷冰冰的,“安寧公主,上轎吧。”

林彥若有如無地在薛懷崢身上瞟了一眼,心中嗤笑,這小子,裝的還挺像!

轉而又將視線放在林楚楚身上,“楚楚,一切小心。”

林楚楚微微頷首,靜秋扶著林楚楚的胳膊,將她送入轎輦中。

見車簾放下,薛懷崢翻身上馬,“啟程!”

正準備揚鞭,由羽林軍護送的公主鸞駕,迎面而來。

“長公主殿下駕到!”

薛懷崢眉頭一皺,蕭景媛?她怎麽來了?

孔昭聽聞,眉心一動,眼睛看向鸞駕,似要透過車簾,看到裏面端坐著的人兒。

蕭景媛的鸞駕停在林楚楚的轎輦前,還沒停穩,蕭景媛便迫不及待地出來,她快步走到林楚楚的轎輦旁,語氣不舍地叫了聲,“楚楚。”

林楚楚聽到蕭景媛的聲音,連忙將蓋頭掀開,又掀開車簾,眼露驚訝,“阿媛?你怎麽來了?”

蕭景媛握緊林楚楚的手,“今日你去和親,我怎能不來相送?”

看著蕭景媛通紅的雙眼,林楚楚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安慰她道:“好啦,我是去和親,又不是上戰場。不會有事的,放心。”

蕭景媛點點頭,癟癟嘴,“這可是你說的,你答應我,一定要平安!”

“歸來”二字蕭景媛沒有說出口,但林楚楚明白她的意思。

“嗯,我答應你。”

蕭景媛這才破涕為笑。

林楚楚擦擦她眼角的淚水,“好了,我們該啟程了,你快回宮吧。”

蕭景媛點點頭,在去往鸞駕的路上,經過孔昭時,她紅著張臉,迅速將一個東西塞到孔昭的手中,低聲又快速說了句,“給你的。”然後快步走向了鸞駕。

待蕭景媛的鸞駕離開之後,孔昭才打開掌心。

掌心之中,躺著一個用紅色荷包裝著的平安符。

孔昭擡頭看向鸞駕遠去的方向,然後垂下眼眸,將平安符貼身放在胸前。

薛懷崢戲謔地看了孔昭一眼,高聲道:“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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