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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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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此時夜已深,林楚楚的房中早已熄燈,漆黑一片。

薛懷崢半躺在之前偷聽林楚楚和靜秋二人說話的那棵樹杈上,透過斑斕的樹葉,盯著夜空中的明月出神,今天所得知的各種事情交雜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思緒萬千,淩亂無比。

月沈星移,不知不覺間,一夜就這樣過去。

第二天一早,林楚楚起床練武時,耳朵一動,聽到樹上有細微的呼吸聲,她眉間一凝,冷喝道:“什麽人?!”

林楚楚一道指風朝著薛懷崢而去,帶起他身邊的樹葉簌簌作響。

薛懷崢一夜未眠,聽到動靜身子一閃,跳下樹落在地上。

心中一驚,好險!差點被傷到了!

“薛懷崢,你怎麽在這?!”

這一大早的,他來幹嘛?

林楚楚看他發絲還有些許露珠,瞪大眼睛,“你不會昨晚就來了吧?”

薛懷崢摸摸鼻梁,沒有否認。

林楚楚知道今早這武是練不成了,她吩咐巧雲上些早點,然後帶著薛懷崢進了屋。

林楚楚坐在薛懷崢的對面:“說吧,出什麽事了?看你一臉魂不守舍的……”

薛懷崢摸摸臉,“很明顯嗎?”

林楚楚煞有其事的點點頭,“非常明顯。”

薛懷崢起身將房門關上,坐回林楚楚對面,猶豫片刻,還是說道:“昨晚,我去見了沈烈。”

“為何?”

沈烈不是今日午時就要問斬了嗎?薛懷崢去見他幹嘛?

薛懷崢垂下眼眸:“他說,我爹的死,另有幕後真兇。”

“什麽?”林楚楚不敢相信。

“可是我們搜到的書信上,明明白白寫著,是沈烈跟南夷勾結害死薛大將軍,沈烈自己也認罪承認了……”

林楚楚試探問道:“會不會是沈烈在忽悠你?”

會不會是沈烈不滿薛懷崢揭露了他的罪狀,所以故意說兇手另有其人?

薛懷崢搖了搖頭。

“最開始我也不信,可沈烈手中有那人指使他的證據。”

林楚楚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烈背後真的有其他人?

沈烈已經是兵部尚書,能指使他的人……林楚楚不敢細想。

“……是誰?”

薛懷崢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是皇上。”

林楚楚:?!

什麽?皇上?!

怎麽會是皇上?

“沈烈說的話可屬實?”林楚楚一臉嚴肅地看著薛懷崢。

薛懷崢頷首,“沈烈有皇上指使他殺害我爹的書信。我看了,上面是皇上的字跡和印章。”

林楚楚懷疑自己是不是聽岔了?

怎麽會是皇上呢?

薛大將軍可是晟朝的肱骨之臣,皇上為何要殺他?

“為什麽?皇上為什麽要殺大將軍?”

薛懷崢將沈烈對他說的話告訴了林楚楚。

“據沈烈所說,皇上忌憚我爹權勢過大,功高蓋主,早就想除掉他了……”

薛懷崢語氣平靜,“我一直以為我爹我娘不讓我從軍,是不想讓我和我爹一樣,在戰場上過刀尖舔血的生活。可昨天我才知道,或許,他們早就知道皇上對忠勇侯府的忌憚。不讓我從軍、我爹在朝中低調行事,也只是為了保全我們一家人。”

“可最後,我爹還是遭了他們的毒手……”薛懷崢眼中泛起絲絲恨意。

他不解,權勢就那麽重要嗎?重要到能讓皇上毫不猶豫殺掉自己妹妹的丈夫?

皇上是他的親舅舅啊!

他怎能做出這種事?!

薛懷崢回想起幼時,他娘帶他進宮,皇上會放下手中的公事,帶他在禦花園中騎大馬。他跟蕭景瑜打架,即使眾人皆知皇上偏愛蕭景瑜,但在他面前,皇上從未偏心過,往往中立處理,各打五十大板。他在京城中肆意妄為,無非就是知道他的身後,會有他娘、他爹,還有皇上為他托底……

可如今才知,從小到大疼愛他的皇上,竟是殺害他父親的真兇!

這讓他怎麽接受?

難道過往的一切,那些關心、愛護,都是假的嗎?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會直接沖入宮中,找皇上問個清楚。可現在,整個忠勇侯府的性命都系在他的身上,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沖動。

他到底該怎麽辦?

薛懷崢心中一片迷茫,像是走入了迷宮,找不到出路。

林楚楚將手搭在薛懷崢無意識緊握的拳頭上,掌心的溫熱,讓薛懷崢回過神來。

林楚楚看向他的眼神滿是擔心,得知原來是自己的親人殺了自己的父親,薛懷崢該多難過啊!

“那你,後面打算怎麽辦?”

沈烈殺了他爹,他可以找到證據,讓沈烈付出應盡的代價。

可皇上呢?

那可是晟朝的天子,他的親舅舅,他該怎麽辦?他能怎麽辦?

薛懷崢心中一團亂麻。

“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爹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去……”

林楚楚用力握了握薛懷崢的手,給了他些力量,安慰他道:“如果沈烈說的話和那封書信為真,那便說明皇上並非我們所認為的明君。一個能為了自己的權勢殘害忠良、連親人也不放過的君主,真的值得你傷心、難過嗎?”

薛懷崢身在局中,當局者迷,林楚楚作為旁觀者卻看得清楚。

皇上為了保全他自己,不讓外人知曉他的真面目,連自己一手扶植的沈家都可以連根拔起,最寵愛的嬪妃打入冷宮,最寵愛的兒子毫不猶豫的貶為庶人,冷血冷漠至極,更何況是薛懷崢這個外甥?

南夷和匈奴虎視眈眈,而晟朝的君主卻為了爭權奪勢殺害肱骨之臣,自斷脊梁。這樣一個君主,真的能帶領晟朝走向未來嗎?林楚楚內心無比懷疑和擔憂。

林楚楚一語將薛懷崢點醒。

是呀,皇上不僅是他的舅舅,還是晟朝的君主,他能做出這樣的事,害死他爹,將荊州數萬將士的性命置之不顧,他已不堪為一國之君!

“你說的對,他不值得。晟朝也不能落在他這樣的人手裏。”

晟朝不是皇上一個人的晟朝,是千千萬百姓的晟朝。他不能看著皇上為了自己的權勢地位,將百姓拉入戰火與痛苦之中。

薛懷崢眼神中的迷茫消散,逐漸變得堅定起來,“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皇上,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會親手揭開皇上的真面目,為他爹、為死在荊州戰場上的無辜將士們報仇。

不過如今還不是時候,還須好好籌謀。

*

承乾殿。

蕭景賀立於窗前,手中拿著玉米粒,餵著站在窗沿上的信鴿。信鴿腳上綁著的信件已經被拆閱,在一旁的火盆中燒成了灰燼。

身後腳步聲傳來,小栗子端著午膳走了進來。

“殿下,先用膳吧。”

“嗯。”

蕭景賀將手中剩餘的玉米粒全部餵給信鴿,摸摸它的小腦袋,“辛苦你了。”

蕭景賀在小栗子端來的水盆中凈了手,又用幹凈的巾帕擦幹,才動起筷子來。

小栗子在一旁為蕭景賀布菜,一邊說著剛剛在宮中聽聞的事。

“殿下,聽聞今日午時沈家眾人在午門處斬。如今沈家覆滅,三殿下也被貶為庶人,殿下的對手又少了一個,真是可喜可賀……”

蕭景賀聞言,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這確實是個好消息。

本來他還想著怎樣讓太子和三皇子兩虎相爭,他坐山觀虎鬥,誰曾想薛懷崢揭露了沈家通敵叛國的罪名,無意中幫了他一個大忙,讓他不費吹灰之力便少了一個有力的競爭對手。

說起來,薛懷崢不愧是薛清揚的兒子,能以一己之力將皇上一手扶植起來的沈家拖下水。通敵叛國的罪名一出,連皇上都無法保全沈家,可以說是一擊斃命。

如果能夠拉攏到薛懷崢,有忠勇侯府做後盾,對他來說,將是很大的助力。蕭景賀吃著飯,心中閃過無數念頭。

小栗子接著說道:“如今沈家覆滅,三皇子被廢,三皇子黨羽中涉及到通敵叛國之人都已經下獄,如今朝中空出一批官職來,太子黨應該很快就會有動作,殿下,咱們怎麽辦?”

蕭景賀好似一點也不為此擔心,胸有成竹地說道:“放心吧,皇上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太子黨的勢力逐漸擴大的。”

“小栗子,咱們等了這麽多年,如今,我們的機會來了。”

小栗子疑惑地摸摸頭,不太明白殿下是什麽意思。不過轉眼也就釋然了,他不明白又有什麽關系?他們殿下如此聰慧,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會說出這種話。

小栗子欣喜的笑道:“那奴才便提前恭喜殿下苦盡甘來了!”

*

翌日早朝。

沈家昨日已在午門行刑,如今沈家覆滅,沈家黨羽被牽連下獄,朝中官員正在為空出來的這批職位吵得不可開交,尤其是沈烈之前擔任的兵部尚書一職,如今該由誰繼任,朝中眾說紛紜。

太子黨的李大人首先站了出來,“稟皇上,微臣認為,兵部尚書一職至關重要,理應由更為資深的重臣繼任……”

“哦?那愛卿以為,誰能擔此重任啊?”皇上問道。

“微臣認為,太子詹事陸文忠陸大人可擔此重任。”

皇上似笑非笑,還沒說話,國子監祭酒趙大人便出來反駁,“李大人此言差矣,兵部尚書乃是國之重臣,陸大人任太子詹事已是事務繁忙,如何還能兼任兵部尚書一職?”

“趙大人說的在理……”有官員附和道。

李大人:“那趙大人以為,誰能擔此重任?”

趙大人打了個太極,向上一躬手:“皇上深謀遠慮,誰任兵部尚書,自是皇上說了算……”

李大人:“你……”

眼見這兩人又要吵起來,皇上按按太陽穴,打斷道:“行了!”

“子維,你說,這兵部尚書一職,誰來任職最為合適?”

站在文臣之首的林彥站了出來,好似未聽見剛剛朝堂上的爭吵不休,他面容如常,聲音冷靜低沈。

“回皇上,微臣認為,陸大人確實不適合兵部尚書一職”林彥的話還沒說完,陸太師臉上看不出什麽異常,陸文忠倒是面色一沈。

林彥好像沒看見陸家黨羽都對他怒目而視,依舊淡然說道:“若是非要臣推舉一人,微臣認為,二皇子蕭景賀或可一試。”

一語驚起千層浪!

朝中眾人都沒想到林彥居然跳過了朝中各位大臣,直接推薦二皇子繼任。

要不是林彥提起,眾位大臣都想不起二皇子來。不過這也不怪他們,以往朝中太子和三皇子分庭抗禮,二皇子沒有母家背景,本人也是低調的性子,不顯山不露水,自然被眾人所忽視。

皇上像是被林彥的話激起興趣,微微坐直身子,摸著下巴考慮起了林彥的話,“老二?”

林彥接著說道:“微臣看過二皇子在國子監的試卷及文章,文治武功皆為上等,加之如今已到弱冠之年,是時候入朝為官,為皇上分憂解難。”

太子黨的人自然不願意看到兵部尚書一職落在其他人手中,另一大臣出來反對,“林大人,可二皇子年紀尚輕,怎能當此重任?”

林彥:“王大人,正是因為二皇子年輕,所以才需要歷練呀!朝中如此多的重臣,難道還不足以輔佐二皇子麽?”

“可……”王大人還想反駁,被皇上出言阻止。

“朕認為,子維所言極是。”

“如今朕就兩個兒子,太子已入朝,跟著陸太師學習治國之道,老二自然也不能落下。朕看此法甚好,就由老二擔任兵部尚書,如有什麽不懂的,再去向各位愛卿取經……”

皇上都發話了,大臣們哪還敢反駁,瞬間都偃旗息鼓。

“傳二皇子進殿!”

蕭景賀很快便跟著傳話太監進了太和殿,他跪在皇上跟前,“兒臣參見父皇!”

皇上神色慈善,笑眼看著蕭景賀,“景賀啊,如今你已是弱冠之年,剛才朕與大臣們討論了一番,空缺的兵部尚書一職想交由你來繼任,你可有信心?”

蕭景賀磕頭領旨,“謝父皇信任,兒臣定不負所托!”

“好!”皇上一拍巴掌,“果然是朕的兒子,那朕便將此重任交付於你,你可別讓父皇失望啊……”

“是。兒臣遵命。”

兵部尚書一職敲定,剩下的空缺便很快定了下來。

裴修遠雖然是新晉狀元,但如今依托在陸家門下,也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升職為五品秘書丞。

下朝後,陸文忠面色不佳,冷冷的盯了林彥一眼,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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