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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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一語驚起千層浪，在場的民眾將士皆不敢置信。
那可是他們晟朝的大將軍！
是晟朝的戰神薛清揚啊！
他怎麽會戰死疆場呢？！
周將軍身子晃了一晃，他抓住將士的衣領，眼中泛紅，“你的話可屬實？謊報軍情可是死罪！”
士兵連忙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末將說的話句句屬實，末將親眼所見……”他艱難的開口，不忍地說出事情的原委，“親眼所見，大將軍死在南夷人刀下……”
薛清揚戰死的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打在薛懷崢的身上，他整個人僵在馬上、動彈不得，只看見那個荊州將士嘴巴一張一合，然而他的耳朵中卻只有一陣嗡嗡聲，如同耳鳴一般，聽不見任何聲音。
怎麽會？！
他的父親那般厲害，怎會輕易死在南夷人的手中？
這肯定是他父親的計謀！一定是的！
薛懷崢不肯相信他的父親真的就這般戰死疆場。
不會的，絕對不會！
可隨之而來的一封封由荊州傳回長安的戰報卻打破了薛懷崢最後的希望。直到幾日後，薛清揚的靈柩從荊州運回，薛懷崢這才相信，他的父親，他一向敬重、景仰、勢必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父親，是真的離他而去了。
薛清揚的靈柩回到長安那日，長安城所有百姓皆自發上街迎接晟朝大將軍薛清揚回家。
荊州的將士一身白衣素裹，前方和後方各有八人撒著冥紙為大將軍開道，中間八人擡著薛清揚的靈柩慢慢走在長安的街道上往忠勇侯府的方向而去，將士們皆不發一言、神色哀傷，為晟朝隕落一位大將而感到萬分悲痛！
薛清揚的靈柩走過之處，長安百姓紛紛跪拜，有的人甚至泣不成聲，哀悼他們為國捐軀的大將軍！
林楚楚也在其列，她跟著薛清揚的靈柩，走到了忠勇侯府。
薛懷崢啟程回涼州那日，她也去了城門口相送，只是她喬裝打扮了一番，又躲在隱蔽處並未讓薛懷崢看見。如今他們的關系，再見面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不見，她只要看見薛懷崢安全啟程便好。誰知道在啟程那日，會聽到這樣一個令長安城都為之震撼的消息，當時林楚楚也難以置信，但很快她便回過神來，她們作為陌生人知道這個消息已是萬分難以接受，那薛懷崢呢？
薛清揚可是薛懷崢的親生父親，如今戰死疆場，薛懷崢該有多難受？
林楚楚不免擔心起薛懷崢來。
那日，薛懷崢並未跟著涼州軍啟程，薛清揚戰死，薛懷崢作為他的獨子，作為忠勇侯府的世子，需要站出來主持大局，承擔起他的責任來。
此後幾日，薛懷崢宮內宮外忙前忙後，她始終未找到機會見他一面。
直到今天，薛清揚的靈柩回長安，在侯府大門口，林楚楚才見到多日未見的薛懷崢。
此時的忠勇侯府早已掛起白幡，薛懷崢和他的母親、長公主蕭容已經身著喪服等在侯府門前。
薛懷崢看著像是多日未曾休息，發絲淩亂，眼眸通紅，下巴上也冒起胡茬，一臉疲態，長公主蕭容更是哭紅了眼睛，見到薛清揚的靈柩朝他們走來，蕭容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要不是薛懷崢死死的拉住她，她的身子早就軟在地上。
荊州將士擡著薛清揚的靈柩放在忠勇侯府門前，為首的便是薛清揚的副將方奇，他看見站在門前的薛懷崢和蕭容，臉上愧疚難當，“噗通”一聲跪在忠勇侯府門前，磕下一個響頭，眼中滑下一行熱淚，“末將方奇，送大將軍回府。”
身後士兵皆紛紛下跪，“送大將軍回府！”
薛懷崢走到方奇面前，扶起他的身子，“方將軍，辛苦了。”
方奇搖搖頭，身高八尺的壯漢在薛懷崢面前泣不成聲，他當不起薛懷崢的這聲辛苦。
方奇悔恨莫及，“世子，是末將的錯，都怪末將沒有保護好大將軍，才讓大將軍遭了南夷人的毒手……”
薛懷崢拍拍方奇的肩膀，“方將軍，這不怪你……我爹，他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他哽咽了下，也再說不下去。
蕭容率先走到薛清揚的靈柩前，她的纖纖細手撫上棺槨，然後將臉貼在棺槨上，小聲的跟躺在裏面的薛清揚說：“不是說會完好無損的回來嗎……薛清揚……你又騙我……”說著一滴淚水滴落在棺槨上，慢慢往下滑落，在棺槨上留下一道淚痕。
薛清揚沒有半絲回應，蕭容用盡此生最大的力氣，將厚重的棺槨推開，薛清揚出現在她眼前。
他安詳地躺在棺槨中，如果忽略被刀劍貫穿的胸膛，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蕭容伸出手替薛清揚將臉上的碎發撥到耳後，又緊握住薛清揚的手，嘴裏喃喃道：“你的手怎麽這麽冰啊，我給你暖暖……”
薛懷崢也挪動著腳步走到薛清揚的棺槨前，看到一向對他十分嚴肅的薛清揚靜靜地躺在裏面，他內心翻騰不已，面上卻異常平靜，“爹，咱們回家了！”
薛懷崢想掰開蕭容緊握著薛清揚的手，蕭容不願，死死拉住不願放開，好像這樣就能挽留住薛清揚，薛懷崢在蕭容的耳邊輕聲安慰道：“娘，爹累了，讓他好好安歇吧……”
一向講究貴女風範的蕭容趴在薛清揚的棺槨上痛聲大哭，好像要將心中的悲痛全部釋放出來，薛懷崢攬住她的肩頭將她拉開，然後最後久久地看了一眼薛清揚，為他蓋上了棺槨。
將士們擡著薛清揚的棺槨進了忠勇侯府，守在忠勇侯府門口的百姓也漸漸散去，靜秋對依舊看著忠勇侯府的林楚楚說：“小姐，咱們也回去吧。”
林楚楚回了神，她在心中嘆了口氣，剛剛看薛懷崢的模樣，就知道他這幾天過得有多糟糕，如今薛大將軍離世，忠勇侯府全壓在了薛懷崢的身上，不知道他以後會有多辛苦。
此刻，林楚楚慶幸自己沒跟薛懷崢說出實情，沒將薛懷崢拉入她的那堆事中。
*
薛清揚的靈柩回府後，忠勇侯府也設了靈堂。
蕭容剛一進府，在外強撐著的身子便因悲痛過度暈厥過去，如今在房中修養，只有薛懷崢穿著白色喪服跪在靈堂前，盯著他父親的靈柩沈默不語。
朝中大臣得知薛清揚的靈柩已回府，紛紛上門吊唁，就連皇上蕭衡也換上常服來到忠勇侯府。
府中之人聽聞皇上前來，紛紛跪拜行禮，薛懷崢也從地上起來，給皇上行禮。
皇上扶起薛懷崢的身子，“崢兒免禮。今日我不是晟朝皇上，而是作為你的舅舅，來祭拜你的父親。”
他點燃三根香，對著薛清揚的靈柩認真的鞠了三躬，然後將香插在靈柩前，眼神中帶著悲痛，“清揚啊，你為晟朝做的一切，百姓都看在眼裏，我們會記住你的，會永遠記得晟朝有位為萬萬百姓拋頭顱灑熱血的薛大將軍……”
皇上拍拍薛懷崢的肩膀，鼓舞他，“崢兒，你父親不在了，你得振作起來，以後你母親、忠勇侯府就全靠你了……”
薛懷崢點點頭，眼中微微動容，“多謝皇上關心，崢兒會的。”
皇上又去看了看因悲痛暈厥的蕭容，見她還未醒，也沒過多打擾，吩咐嚴嬤嬤好好照料蕭容，便輕手輕腳的離開。
皇上走後，已卸甲歸田在府中養傷的懷化將軍聽聞消息也來忠勇侯府吊唁。
懷化將軍的身體看上去大不如前，自從上次在涼州驅逐匈奴那場戰役中受傷後，他的身體就一直未大好，如今那傷又引發起陳年舊傷來，這些日子天天喝著藥引子，人都消瘦了許多，走路也得拄著拐杖，精神狀態也不如以前。
懷化將軍給薛清揚上了香，又燒了紙錢，嘴裏念叨著，“你小子，怎麽走在我前頭了……”眼神中閃過一絲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哀傷。
薛懷崢默默的聽著，神情木然。
懷化將軍祭奠完薛清揚，將拐杖往旁邊一扔，便蹲下身子，慢慢坐在薛懷崢的身邊。
聽到旁邊傳來幾聲咳嗽，薛懷崢啞著聲音，“將軍還是起身坐著吧，地上涼……”
懷化將軍咳了一陣才止住，清清有些癢癢的嗓子，擺擺手說道：“無礙。”
他看著薛清揚的靈柩，眼中閃過一絲回憶。
“我和你爹認識的時候，他跟你差不多大，不過脾氣比你穩重的多。那個時候，匈奴就不時侵犯涼州邊境，你父親年輕氣盛，一心想平定匈奴，他在涼州待了幾年，就追著匈奴打了幾年。後來，荊州邊境的南夷也來侵犯晟朝，朝中無將可用，我便舉薦你父親帶兵討伐南夷，誰知這小子果然爭氣啊，一舉將南夷趕出晟朝，那個時候百姓都稱他為戰神……”
想起往事，懷化將軍眼中也泛起一絲欣慰和驕傲，說著他話題一轉，“你這小子跟你父親年輕時是一模一樣，一股子沖勁和牛勁，單刀匹馬便敢來涼州從軍，要不是你父親跟我通了氣，我還不知道他的兒子也來涼州當大頭兵了……”
薛懷崢眉頭一動，“當年我去涼州時，我爹就已經知道了？”
懷化將軍：“那當然，不然你真以為你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跑到涼州來？”
薛懷崢喉頭一堵，他以為他爹跟他娘一樣，不會支持他從軍，只會讓他留在長安好好溫書，做個文臣，哪怕是繼續當個紈絝子弟也好。
誰曾料到他的一舉一動他爹居然全都知曉，還假裝不知情的放任了他的任性？
“所以您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收我當您的近衛，還教我行軍打仗？”
懷化將軍白了他一眼，“老夫在你眼中就是那般重人情往來的人？別說你是薛清揚的兒子，就算你是皇帝的兒子，沒點真材實料也休想讓老夫花心思教導指點半句……”
薛清揚是跟懷化將軍說過他的兒子也來了涼州，但旁的沒說半句。
薛清揚知道薛懷崢的本事，即便沒有他的幫助，薛懷崢也能自己闖出一片天來。
而懷化將軍見到薛懷崢是真的起了愛才之心才將他留在身邊，他看得出來，薛懷崢跟他父親一樣，是個打仗行軍的好苗子，日後成就未必會低了他父親去。
可誰曾料到，薛清揚竟然就這樣英年早逝？
真是天妒英才啊！
懷化將軍在心中長嘆一口氣，愛憐的拍了拍薛懷崢的肩膀，“孩子，你父親是為國捐軀，你該驕傲才是！為黎民百姓而生，為黎民百姓而死，這是作為一個將士的責任和榮耀。而你，作為他的兒子，該將這份榮耀，這個衣缽傳承下去……”懷化將軍語重心長的說，“孩子，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要打起精神來呀……”
懷化將軍走後，薛懷崢依舊呆楞地跪在薛清揚的靈柩前，想著剛剛懷化將軍對他說過的話，心中動容。
他一直以為他不會得到他娘、他爹的認可，所以偷偷跑去涼州，結果今天才知道，這竟然是他爹放任的結果，原來他爹竟在背後默默關註了他這麽多年。
薛懷崢跪在薛清揚的靈柩前出神，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下人勸薛懷崢去歇歇，薛懷崢置若罔聞，依舊在薛懷崢靈前跪得筆直。
一個輕盈的腳步聲從他的身後走上前來，帶起一陣熟悉的香味，薛懷崢身子一僵。
那人點燃三根香後，為薛清揚深深鞠了三躬，又跪在他的身邊給薛清揚燒了紙錢。
“你怎麽來了？”薛懷崢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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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驚起千層浪，在場的民眾將士皆不敢置信。
那可是他們晟朝的大將軍！
是晟朝的戰神薛清揚啊！
他怎麽會戰死疆場呢？！
周將軍身子晃了一晃，他抓住將士的衣領，眼中泛紅，“你的話可屬實？謊報軍情可是死罪！”
士兵連忙跪在地上，泣不成聲，“末將說的話句句屬實，末將親眼所見……”他艱難的開口，不忍地說出事情的原委，“親眼所見，大將軍死在南夷人刀下……”
薛清揚戰死的消息如同一道晴天霹靂打在薛懷崢的身上，他整個人僵在馬上、動彈不得，只看見那個荊州將士嘴巴一張一合，然而他的耳朵中卻只有一陣嗡嗡聲，如同耳鳴一般，聽不見任何聲音。
怎麽會？！
他的父親那般厲害，怎會輕易死在南夷人的手中？
這肯定是他父親的計謀！一定是的！
薛懷崢不肯相信他的父親真的就這般戰死疆場。
不會的，絕對不會！
可隨之而來的一封封由荊州傳回長安的戰報卻打破了薛懷崢最後的希望。直到幾日後，薛清揚的靈柩從荊州運回，薛懷崢這才相信，他的父親，他一向敬重、景仰、勢必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父親，是真的離他而去了。
薛清揚的靈柩回到長安那日，長安城所有百姓皆自發上街迎接晟朝大將軍薛清揚回家。
荊州的將士一身白衣素裹，前方和後方各有八人撒著冥紙為大將軍開道，中間八人擡著薛清揚的靈柩慢慢走在長安的街道上往忠勇侯府的方向而去，將士們皆不發一言、神色哀傷，為晟朝隕落一位大將而感到萬分悲痛！
薛清揚的靈柩走過之處，長安百姓紛紛跪拜，有的人甚至泣不成聲，哀悼他們為國捐軀的大將軍！
林楚楚也在其列，她跟著薛清揚的靈柩，走到了忠勇侯府。
薛懷崢啟程回涼州那日，她也去了城門口相送，只是她喬裝打扮了一番，又躲在隱蔽處並未讓薛懷崢看見。如今他們的關系，再見面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不見，她只要看見薛懷崢安全啟程便好。誰知道在啟程那日，會聽到這樣一個令長安城都為之震撼的消息，當時林楚楚也難以置信，但很快她便回過神來，她們作為陌生人知道這個消息已是萬分難以接受，那薛懷崢呢？
薛清揚可是薛懷崢的親生父親，如今戰死疆場，薛懷崢該有多難受？
林楚楚不免擔心起薛懷崢來。
那日，薛懷崢並未跟著涼州軍啟程，薛清揚戰死，薛懷崢作為他的獨子，作為忠勇侯府的世子，需要站出來主持大局，承擔起他的責任來。
此後幾日，薛懷崢宮內宮外忙前忙後，她始終未找到機會見他一面。
直到今天，薛清揚的靈柩回長安，在侯府大門口，林楚楚才見到多日未見的薛懷崢。
此時的忠勇侯府早已掛起白幡，薛懷崢和他的母親、長公主蕭容已經身著喪服等在侯府門前。
薛懷崢看著像是多日未曾休息，發絲淩亂，眼眸通紅，下巴上也冒起胡茬，一臉疲態，長公主蕭容更是哭紅了眼睛，見到薛清揚的靈柩朝他們走來，蕭容眼淚“唰”的一下就下來了，要不是薛懷崢死死的拉住她，她的身子早就軟在地上。
荊州將士擡著薛清揚的靈柩放在忠勇侯府門前，為首的便是薛清揚的副將方奇，他看見站在門前的薛懷崢和蕭容，臉上愧疚難當，“噗通”一聲跪在忠勇侯府門前，磕下一個響頭，眼中滑下一行熱淚，“末將方奇，送大將軍回府。”
身後士兵皆紛紛下跪，“送大將軍回府！”
薛懷崢走到方奇面前，扶起他的身子，“方將軍，辛苦了。”
方奇搖搖頭，身高八尺的壯漢在薛懷崢面前泣不成聲，他當不起薛懷崢的這聲辛苦。
方奇悔恨莫及，“世子，是末將的錯，都怪末將沒有保護好大將軍，才讓大將軍遭了南夷人的毒手……”
薛懷崢拍拍方奇的肩膀，“方將軍，這不怪你……我爹，他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他哽咽了下，也再說不下去。
蕭容率先走到薛清揚的靈柩前，她的纖纖細手撫上棺槨，然後將臉貼在棺槨上，小聲的跟躺在裏面的薛清揚說：“不是說會完好無損的回來嗎……薛清揚……你又騙我……”說著一滴淚水滴落在棺槨上，慢慢往下滑落，在棺槨上留下一道淚痕。
薛清揚沒有半絲回應，蕭容用盡此生最大的力氣，將厚重的棺槨推開，薛清揚出現在她眼前。
他安詳地躺在棺槨中，如果忽略被刀劍貫穿的胸膛，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般。
蕭容伸出手替薛清揚將臉上的碎發撥到耳後，又緊握住薛清揚的手，嘴裏喃喃道：“你的手怎麽這麽冰啊，我給你暖暖……”
薛懷崢也挪動著腳步走到薛清揚的棺槨前，看到一向對他十分嚴肅的薛清揚靜靜地躺在裏面，他內心翻騰不已，面上卻異常平靜，“爹，咱們回家了！”
薛懷崢想掰開蕭容緊握著薛清揚的手，蕭容不願，死死拉住不願放開，好像這樣就能挽留住薛清揚，薛懷崢在蕭容的耳邊輕聲安慰道：“娘，爹累了，讓他好好安歇吧……”
一向講究貴女風範的蕭容趴在薛清揚的棺槨上痛聲大哭，好像要將心中的悲痛全部釋放出來，薛懷崢攬住她的肩頭將她拉開，然後最後久久地看了一眼薛清揚，為他蓋上了棺槨。
將士們擡著薛清揚的棺槨進了忠勇侯府，守在忠勇侯府門口的百姓也漸漸散去，靜秋對依舊看著忠勇侯府的林楚楚說：“小姐，咱們也回去吧。”
林楚楚回了神，她在心中嘆了口氣，剛剛看薛懷崢的模樣，就知道他這幾天過得有多糟糕，如今薛大將軍離世，忠勇侯府全壓在了薛懷崢的身上，不知道他以後會有多辛苦。
此刻，林楚楚慶幸自己沒跟薛懷崢說出實情，沒將薛懷崢拉入她的那堆事中。
*
薛清揚的靈柩回府後，忠勇侯府也設了靈堂。
蕭容剛一進府，在外強撐著的身子便因悲痛過度暈厥過去，如今在房中修養，只有薛懷崢穿著白色喪服跪在靈堂前，盯著他父親的靈柩沈默不語。
朝中大臣得知薛清揚的靈柩已回府，紛紛上門吊唁，就連皇上蕭衡也換上常服來到忠勇侯府。
府中之人聽聞皇上前來，紛紛跪拜行禮，薛懷崢也從地上起來，給皇上行禮。
皇上扶起薛懷崢的身子，“崢兒免禮。今日我不是晟朝皇上，而是作為你的舅舅，來祭拜你的父親。”
他點燃三根香，對著薛清揚的靈柩認真的鞠了三躬，然後將香插在靈柩前，眼神中帶著悲痛，“清揚啊，你為晟朝做的一切，百姓都看在眼裏，我們會記住你的，會永遠記得晟朝有位為萬萬百姓拋頭顱灑熱血的薛大將軍……”
皇上拍拍薛懷崢的肩膀，鼓舞他，“崢兒，你父親不在了，你得振作起來，以後你母親、忠勇侯府就全靠你了……”
薛懷崢點點頭，眼中微微動容，“多謝皇上關心，崢兒會的。”
皇上又去看了看因悲痛暈厥的蕭容，見她還未醒，也沒過多打擾，吩咐嚴嬤嬤好好照料蕭容，便輕手輕腳的離開。
皇上走後，已卸甲歸田在府中養傷的懷化將軍聽聞消息也來忠勇侯府吊唁。
懷化將軍的身體看上去大不如前，自從上次在涼州驅逐匈奴那場戰役中受傷後，他的身體就一直未大好，如今那傷又引發起陳年舊傷來，這些日子天天喝著藥引子，人都消瘦了許多，走路也得拄著拐杖，精神狀態也不如以前。
懷化將軍給薛清揚上了香，又燒了紙錢，嘴裏念叨著，“你小子，怎麽走在我前頭了……”眼神中閃過一絲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哀傷。
薛懷崢默默的聽著，神情木然。
懷化將軍祭奠完薛清揚，將拐杖往旁邊一扔，便蹲下身子，慢慢坐在薛懷崢的身邊。
聽到旁邊傳來幾聲咳嗽，薛懷崢啞著聲音，“將軍還是起身坐著吧，地上涼……”
懷化將軍咳了一陣才止住，清清有些癢癢的嗓子，擺擺手說道：“無礙。”
他看著薛清揚的靈柩，眼中閃過一絲回憶。
“我和你爹認識的時候，他跟你差不多大，不過脾氣比你穩重的多。那個時候，匈奴就不時侵犯涼州邊境，你父親年輕氣盛，一心想平定匈奴，他在涼州待了幾年，就追著匈奴打了幾年。後來，荊州邊境的南夷也來侵犯晟朝，朝中無將可用，我便舉薦你父親帶兵討伐南夷，誰知這小子果然爭氣啊，一舉將南夷趕出晟朝，那個時候百姓都稱他為戰神……”
想起往事，懷化將軍眼中也泛起一絲欣慰和驕傲，說著他話題一轉，“你這小子跟你父親年輕時是一模一樣，一股子沖勁和牛勁，單刀匹馬便敢來涼州從軍，要不是你父親跟我通了氣，我還不知道他的兒子也來涼州當大頭兵了……”
薛懷崢眉頭一動，“當年我去涼州時，我爹就已經知道了？”
懷化將軍：“那當然，不然你真以為你能神不知鬼不覺的跑到涼州來？”
薛懷崢喉頭一堵，他以為他爹跟他娘一樣，不會支持他從軍，只會讓他留在長安好好溫書，做個文臣，哪怕是繼續當個紈絝子弟也好。
誰曾料到他的一舉一動他爹居然全都知曉，還假裝不知情的放任了他的任性？
“所以您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才收我當您的近衛，還教我行軍打仗？”
懷化將軍白了他一眼，“老夫在你眼中就是那般重人情往來的人？別說你是薛清揚的兒子，就算你是皇帝的兒子，沒點真材實料也休想讓老夫花心思教導指點半句……”
薛清揚是跟懷化將軍說過他的兒子也來了涼州，但旁的沒說半句。
薛清揚知道薛懷崢的本事，即便沒有他的幫助，薛懷崢也能自己闖出一片天來。
而懷化將軍見到薛懷崢是真的起了愛才之心才將他留在身邊，他看得出來，薛懷崢跟他父親一樣，是個打仗行軍的好苗子，日後成就未必會低了他父親去。
可誰曾料到，薛清揚竟然就這樣英年早逝？
真是天妒英才啊！
懷化將軍在心中長嘆一口氣，愛憐的拍了拍薛懷崢的肩膀，“孩子，你父親是為國捐軀，你該驕傲才是！為黎民百姓而生，為黎民百姓而死，這是作為一個將士的責任和榮耀。而你，作為他的兒子，該將這份榮耀，這個衣缽傳承下去……”懷化將軍語重心長的說，“孩子，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要打起精神來呀……”
懷化將軍走後，薛懷崢依舊呆楞地跪在薛清揚的靈柩前，想著剛剛懷化將軍對他說過的話，心中動容。
他一直以為他不會得到他娘、他爹的認可，所以偷偷跑去涼州，結果今天才知道，這竟然是他爹放任的結果，原來他爹竟在背後默默關註了他這麽多年。
薛懷崢跪在薛清揚的靈柩前出神，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下人勸薛懷崢去歇歇，薛懷崢置若罔聞，依舊在薛懷崢靈前跪得筆直。
一個輕盈的腳步聲從他的身後走上前來，帶起一陣熟悉的香味，薛懷崢身子一僵。
那人點燃三根香後，為薛清揚深深鞠了三躬，又跪在他的身邊給薛清揚燒了紙錢。
“你怎麽來了？”薛懷崢低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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