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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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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自那日柳氏和林月兒的計謀東窗事發之後,林彥對外宣稱柳氏病重,將柳氏一直關在東苑,又將蘇姨娘提拔成側夫人,府中的一切事宜都交由蘇姨娘掌管,就連林月兒與柳臨風的婚事,也由蘇姨娘來操持。

林月兒和柳臨風的婚事定在了三月後,雖是匆忙了些,但那日之後,長安城中已有些風言風語,都說丞相府中的二小姐與表哥有了首尾,林彥和柳毅不得已對外宣稱二人情投意合,其實私下早已定親,三月後將完婚的消息。

眾人尤其是那日參加生辰宴的諸位夫人雖然都已心知肚明,但誰也沒有戳破,給了丞相府體面,畢竟她們的丈夫都還在晟朝為官,林相作為百官之首,他們能巴結的自然是要巴結。

凝香居。

林楚楚靠在窗邊的軟榻上,難得的沒看話本,而是看著窗外開得正好的海棠花出神。

又是一年海棠花開,轉眼她也快十六歲了。

靜秋端著奶酪櫻桃掀開門簾走了進來,“小姐,奶酪櫻桃來了!”

林楚楚回過神,身子前傾笑著接過奶酪櫻桃,由於前傾的動作,她脖子上的珍珠吊墜也露了出來,靜秋有些好奇,“小姐,這個珍珠吊墜,果真能避毒?”

林楚楚低頭一看,用手指拎起吊墜:“這個?”

她噗哧一笑,“它就是顆普通的珍珠,當日是為了不暴露我早已識出房中的催情香,然後將計就計打暈了林月兒,才隨口一說……”

不然她怎麽解釋以林楚楚這樣一個身居後宅的相府小姐身份,如何能識得這種腌臢物?又怎麽解釋同在房中,為何林月兒中招,而她沒事?

靜秋恍然,原來如此。

她還以為這世上真有如此罕見之物。

靜秋:“小姐剛剛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她一進來,就看見小姐趴在窗口盯著海棠花,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猜測道:“小姐可是在想柳氏和林月兒的事?”

林楚楚用勺子舀了一顆櫻桃放進嘴中,酸甜的滋味在她嘴中化開,她滿足的瞇瞇眼睛,“柳氏如今被關在東苑,父親又將蘇姨娘提拔上來替代柳氏,想來柳氏應該是無法翻身了,至於林月兒,她三月後便要嫁給柳臨風,以後的日子有的她受的,更是不足為懼……”

靜秋更是不解,“這不是好事嘛,那小姐為何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樣子?”

林楚楚不答,反而問道:“靜秋,你覺得蘇姨娘此人如何?”

靜秋如實回答,“蘇姨娘平日為人低調,與人為善,府中下人多有稱讚……”

丞相府的人員說簡單也簡單,林彥父母早已去世,丞相府後院除了已逝的秦無霜,就只有柳氏、梅姨娘和蘇姨娘以及他們的子女。以前柳氏一手掌握後院大權,梅姨娘和她的女兒唯柳氏是從,而蘇姨娘生有庶長子林鴻,卻能在柳氏的把控下獨善其身,還能有此美名,想來她也不簡單。

靜秋恍悟,“小姐是在擔心,蘇姨娘會不會是下個柳氏?”

林楚楚搖搖頭,“蘇姨娘是個聰明人,有柳氏的前車之鑒,她又怎會重蹈覆轍?況且,我本是女子,跟林哲也無利益相爭,眼看也到了婚嫁的年齡,總是要嫁人的。她又何必在這個時候得罪我,做些費力不討好的事?”

靜秋抓抓頭發,“那小姐在擔心什麽?”

林楚楚嘆了一口氣,“我只是在想,如今我已快滿十六,婚嫁之事即使沒有柳氏,父親和蘇姨娘也會將此事提上議程,到時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又豈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靜秋戳中林楚楚的心思,“所以,小姐是在想是否該答應裴大人的提議?”

跟裴大人假成親?先發制人?

林楚楚看著窗外的海棠花不語,理智上她覺得裴修遠說的沒錯,跟他假成親是最好的辦法,他也是最好的人選,可她的內心不知為何,總有些猶豫不決。

靜秋也沒再多話,靜靜地陪在林楚楚身邊。

良久後,林楚楚總算下了決心,“靜秋,拿紙筆來。”

等靜秋拿來紙筆,林楚楚刷刷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然後裝進信封。

*

轉日便是旬休,一大早林楚楚便帶著靜秋來到主院的書房,她知道,林彥一定在這。

守在書房門口的南山見到林楚楚很是驚訝,印象中這應該是大小姐第一次來相爺的書房吧?

見林楚楚走到跟前,南山抱拳行禮,“大小姐。”

林楚楚點點頭,客氣的說:“我找父親有事,煩請幫忙通傳一聲。”

南山遲疑了下,還是進去通傳。

不一會兒,他便走了出來,“大小姐,相爺請您進去。”

林楚楚還是第一次進林彥的書房,書房中的擺設很簡單,一張書案、一套桌椅、一張供休息的羅漢床,外加滿墻的書籍畫冊。

林彥正在書案前處理著公文,他聽見林楚楚進來的腳步聲,依舊沒有放下手中的墨筆,只是說道:“聽說你有事找我?”

林楚楚這才將視線放在林彥的身上,這麽多年,她見林彥的次數屈指可數,除了中秋,也就只有除夕才能見上一回。

她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她父親的眼角已經有了些細紋,頭發也開始有了白絲。

“確有一事想求父親應允。”

“你說。”

“楚楚心中已有一人,希望父親能應允我嫁給他!”

林彥執筆的手一頓,墨水從筆尖滴下,暈染了紙張。

他心中驚訝不已,臉上卻不動聲色地將紙張團起,扔進廢紙簍裏,“說來聽聽。”

他也想知道到底誰能得她青眼,竟讓她不顧女子矜持,越過男子率先求他應允。

“他就是今年的新科狀元,如今的翰林院修撰裴修遠。”

林彥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裴修遠?

他聽說過此人,長相才華皆為出眾,游街時還引得萬人空巷,曲江宴上又被陸文忠看中,如今雖然只是個翰林院編撰,但攀上了陸家的高枝,想必前程無量。

楚楚怎麽會看上他?

林彥沈思片刻,問道:“你一定要嫁給他?”

“是。女兒非他不嫁。”

林彥聽著林楚楚異常堅決的回答,才擡眼看著站在自己身前,已長得亭亭玉立的姑娘,腦中突然浮現出了林楚楚小時候穿著襦裙和白色狐裘、紮著兩個小丸子頭,像個小糯米團子的模樣,心中感慨萬千。

不知何時起,他和秦無霜的女兒,也長成大人了。

他點點頭,重新拿起一卷書冊,“我知道了,我會考慮的,你先出去吧。”

林楚楚:?

就這樣?

就這麽簡單?

她還以為她會費很大口舌來說服她父親。

林楚楚遲疑著身子,三步一回頭,終於走到了房門口。

林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你一個姑娘家求著父親嫁人像什麽話?讓那小子親自來找我。”

*

靜秋將林楚楚的信交到裴修遠的手中,他打開一看,見林楚楚真的同意和他假成親,雖然知道是假的,但裴修遠的臉上還是露出一絲喜意。

靜秋見裴修遠如此高興,本不想潑他冷水,但還是不得不將林相的話帶給裴修遠,“裴公子,我們小姐雖然同意了,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否事成還得看相爺的意思……”

見裴修遠臉上的喜意收斂,靜秋接著將話說完,“相爺想先見您一面。”

兩人見面的地點沒有設在丞相府,而是在一處私密性極高的酒樓,原因裴修遠和林彥兩人都心知肚明。

裴修遠如今是陸家的人,而林彥作為陸家的政敵,他在眾人面前自然要跟政敵保持距離。

雖然林楚楚信誓旦旦非裴修遠不嫁,但兩人八字都沒一撇,裴修遠又是敵方陣營的人,林彥也不會讓他上丞相府的門,徒增旁人口舌。

裴修遠早早來到酒樓等候,半個時辰後,林彥才姍姍來遲,裴修遠恍若未聞林彥遲到這麽久,依舊恭敬行禮,“下官裴修遠見過林相!”

林彥不動聲色地將裴修遠打量一番,身如青松翠柏,長相清雅俊氣,看身姿外貌勉強能與楚楚相配,可惜眼光不好,入了陸家的門庭,林彥心中嘆息著搖搖頭,可惜了。

他率先在桌前坐下,向裴修遠擡擡下巴,“坐吧。”

裴修遠在林彥面前坐下後,給林彥斟上一杯茶,林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直奔主題:“楚楚跟我說非你不嫁,希望我能應允,她不清楚朝中局勢,你應該清楚才對,你既入了陸家陣營,又怎敢期望本相將自己的女兒嫁給自己的政敵?”

“你最好能給我一個足以說服我的理由,不然這門親事便作罷吧!”

裴修遠沈思片刻,說道:“林相可曾知道十五年前長安齊家被滅門一事?”

林彥眉心一跳,他如何不知?

當年齊家一夜之間上百口人被屠殺殆盡,至今未找到兇手,此事鬧的京中人心惶惶,還戒嚴過一陣,不過奇怪的是,在清理屍體時並未發現齊家主母和嫡子的蹤跡,有人說他們母子逃了出去,可這麽多年過去,都沒聽見這兩人的消息。

裴修遠為何會突然提及此事,難道?

裴修遠迎著林彥的目光,坦然承認,“我就是當年齊家滅門慘案的遺孤,齊修遠。”

“齊家滅門慘案的罪魁禍首就是陸家,下官千辛萬苦考取狀元入朝為官,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扳倒陸家,為我齊家上下報仇雪恨……”

“你說是陸家害了齊家?可有證據?”

“三年前,我母親質問來追殺我們的兇手,他們親口承認是受陸家指使來找一樣東西,我母親抵死不給,被他們殘忍殺害……如今齊家雖只餘我一人,但只要我拿到陸家的罪證,就有機會扳倒陸家。”

林彥若有所思,“所以,這就是你加入陸家陣營的目的?”

裴修遠點點頭。

林彥突然換了個話題,“這些事情,楚楚可知?”

“她不知,這是我的事,我並不想將她牽扯進來。”

林彥的目光直直的看著裴修遠,好像要看進他的內心深處,他尖銳的發問,“你想娶楚楚,是看上了丞相府的勢力能助你覆仇?”

“如若如此,你大可不必貼上自己的後半輩子,和我合作你依然能達到你的目的……”

裴修遠被林彥一針見血的話擊中,林相果然是林相,任何人的心思在他眼中都無處遁形。

他真摯的看著林彥,半真半假的說道,“如果我說我沒有一點想借勢的想法,那確實是妄言,但我想娶楚楚,是出於本心,自從那日在游街時見到楚楚,我便對她一見傾心……”

林彥聽完裴修遠的陳情,沒再說什麽,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後帶著南山離開了酒樓。

林彥的態度讓裴修遠有些摸頭不知腦,林相是否相信他的這番話?

裴修遠房間的隔壁。

林楚楚帶著靜秋將耳朵貼在墻壁上偷聽,奈何房間隔音太好,她們什麽都沒聽見。

等林彥和南山走後,林楚楚帶著靜秋迫不及待來到裴修遠的房間。

林楚楚著急的問道:“怎麽樣?怎麽樣?我父親他同意了麽?”

裴修遠將剛剛他說的話和林相的態度覆述了一遍。

林楚楚也有些疑惑。

她父親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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