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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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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林楚楚這邊,柳氏果然有了動靜。

這日,柳氏身邊的張嬤嬤時隔四年再次來到凝香居,她眼睛朝著天上看,似乎很瞧不上凝香居的一草一木。

“大小姐,夫人有令,請您去中堂一趟……”

林楚楚穿著一身月白色衣裙,輕咳幾聲,像是久病未愈一般,聲音細細弱弱的,“不知夫人找我何事?”

張嬤嬤嫌惡地擋住自己的口鼻,腳步無聲往後退了退,她擔心林楚楚將病氣過給自己,不耐煩地說道:“這老奴哪知?大小姐只管去便是……”

林楚楚又咳了幾聲,“那請張嬤嬤稍等片刻,我換個衣衫……”

“哎呦我的大小姐,您還換什麽衣裳呀,夫人都等急了,咱們還是快著些吧……”

張嬤嬤不願在凝香居久待,一味的催促著林楚楚。

身邊的靜秋見張嬤嬤對林楚楚無半絲恭敬,眼神一冷,上前就要給張嬤嬤一點教訓,卻被林楚楚拉住胳膊,暗暗對她搖搖頭。

“既然如此,那張嬤嬤前面帶路吧……”

張嬤嬤甩甩袖子,率先走出凝香居,也不管林楚楚和靜秋二人是否跟的上,腳步走的飛快。

靜秋扶著林楚楚跟在她後面,跟林楚楚悄聲耳語,“小姐,這老奴如此不敬,為何不讓我給她點顏色看看?”

林楚楚眼眸沈靜,腳步有力,哪有剛才半分虛弱的樣子。

“現在還不到時候。”

她的羽翼未豐,還不到跟柳氏撕破臉,暴露她們底細的時候。

林楚楚和靜秋跟著張嬤嬤來到中堂,柳氏已經坐在正上方的主座喝茶。

見到林楚楚的身影,柳氏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著手帕輕輕拭了下嘴唇,陰陽怪氣地說道:“楚楚的架子是越發大了,連嫡母的召見也不放在眼裏了……”

林楚楚輕咳了幾聲,“夫人哪裏的話?楚楚近日身體不適,來得晚了些,還請夫人見諒。”

柳氏“哦”了一聲,裝作很驚訝的樣子,“何時的事?怎不叫大夫來看看……”

林楚楚低頭,有氣無力的回道:“夫人不必擔憂,我已經好些了,再修養些時日便可……”

柳氏自然不關心林楚楚到底是真病還是假病。

她直奔正題道:“今日找你來,是有一事想與你商議。”

林楚楚眼底一抹異色劃過,終於,要來了嗎?

“楚楚,你去年及笄,如今已年芳十五,又是府中的嫡長女,正是婚嫁的好年紀,你母親不在了,我作為丞相夫人,你的嫡母,少不得為你謀劃考慮……”

林楚楚眼底露出一絲諷刺,為她謀劃考慮?是謀劃怎麽讓她下半生痛不欲生吧?

“我娘家侄子,柳臨風,你小時候應該見過吧?”

“臨風人如其名,長得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如今在大理寺任職,前途無量。他比你大五歲,正是年紀相仿,跟你很是般配。”

“若把你許配給他,你可願意?”

果然如她所料,柳氏打得真是這個主意。

前途無量?柳氏也說得出口。

誰人不知柳臨風此人最是不學無術,不過靠著他祖父的關系進了大理寺當個小小的錄事混個官職,在這從天而降一塊磚頭都能砸到一個六品小官的長安,一個芝麻大的九品官也稱得上是前途無量?

她就算是再不得寵,也是正一品的林相府嫡女,柳氏是怎麽有臉說得出柳臨風跟她十分般配的話?

林楚楚內心冷笑一聲,臉上卻十分恭敬。

“婚姻大事,自該由父母做主……”

柳氏聽到這話臉上剛露出喜意,“那……”

話還沒說完,便聽林楚楚不緊不慢的補充道:“不過楚楚年少失母,母親臨終遺言,讓我日後與父親和睦相處,多聽父親的話。這婚姻大事,如果父親同意,楚楚無半分意見。”

柳氏臉上的喜意一僵,如果林彥能同意,她又何必大費周章在林楚楚這裏扮演慈母?

她無非就是想用林楚楚同意這門婚事為由,好去說服林彥應許。

這些年林彥一心撲在朝政上,他雖然不常來後院,但柳氏知道,林彥心中還是有林楚楚這個女兒的,不然每逢佳節也不會讓林楚楚一定出席。

柳氏被林楚楚的話堵住,氣的一拍桌子,“林楚楚!你……”

林楚楚手捂著額頭,身子顫了顫,一臉痛苦。

靜秋趕緊扶住林楚楚,臉上焦急,“小姐,您沒事吧?”

林楚楚半靠在靜秋身上,臉色蒼白虛弱的說道:“夫人恕罪,楚楚身子還未好全,頭疼難忍,便先行告辭了……”

說完,沒等柳氏回覆,靜秋便半扶半抱著林楚楚,從中堂離開。

等林楚楚走到回廊時,中堂傳來茶杯打碎的聲音。

林楚楚嘴角一勾,又將臉埋進靜秋頸間,“虛弱”的朝凝香居走去。

而柳氏這邊,她生氣的將茶杯擲出去,碎片濺了一地,“林楚楚!反了她了?她還將我這個嫡母放在眼裏麽?”

張嬤嬤連忙給柳氏撫著胸口,“夫人息怒。別氣壞了身子……”

這時,腳上穿著繁覆花紋雲頭珍珠鞋履的女子踏著滿地的碎片從門口走進中堂,冷靜淡然的聲音響起——

“母親何必生氣?不是早就知道,林楚楚不是個好對付的麽?”

此人便是林月兒,剛才她在隔壁房間將林楚楚和柳氏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四年前她在宮中失儀,還沒等到宴會結束,長公主下令讓人送她回府的消息便在長安官眷中不脛而走。

自那以後,林月兒每每出門,總感覺有人在背後對她指指點點,那些異樣、嘲笑的眼光像針一樣紮在她的心裏。

她可是丞相嫡女,到哪都是眾星拱月,何時遭受過這些?

這一切,都拜林楚楚所賜!

林月兒那時便下定決心,定要將她所承受的痛苦都百倍、千倍的償還!

這幾年,她很少出門,每日在院中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禮儀規矩、掌家理家……

漸漸地,無人再提起當年宮中發生的那件事,外人提到丞相府的小姐時,都說她知書達理,有林相之姿。

旁人忘了,可她忘不了!

那日宮中所受的屈辱和眾人嘲笑的眼神深深的刻在她的心裏。日子越長,越是刻骨銘心。

這四年,她也不再找林楚楚的麻煩。

小打小鬧算什麽?她要做的,是將林楚楚拉入地獄,讓林楚楚也嘗嘗當年她所受之苦。

現在,是時候了!

林月兒給柳氏重新奉上一盞茶,柳氏接過喝上一口,心中的那股怒火總算消了些,但語氣依然忿忿。

“那丫頭真是翅膀硬了,竟敢用相爺來壓我……”

林月兒:“母親不就是想促成林楚楚和表哥的婚事麽?我倒是有一計。”

柳氏驚訝道:“哦?說來聽聽。”

林月兒附在柳氏耳後,小聲的將她的計謀告訴了柳氏。

柳氏聽著聽著,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她欣慰的摸摸林月兒如花似玉的小臉,“我的月兒果然長大了,竟能想出如此妙計。”

林月兒淺淺一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如今已過四年,月兒早已不是當年的月兒了……”

那個張揚跋扈、不可一世的林月兒,終究還是成長為柳氏希望她長成的模樣。

柳氏握緊林月兒的手,笑著的眼中閃過一絲陰沈。

“我好言相勸,她林楚楚不識時務,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

靜秋扶著林楚楚回到凝香居之後,原來半個身子倒在靜秋身上的林楚楚頓時直起身子“痊愈”了。

秦嬤嬤和巧雲一人拿帕子,一人端水盆。

“小姐,先洗把臉吧。”

林楚楚打濕帕子,擦了擦臉後,蒼白的臉色頓時變得紅潤有光澤,嘴唇也變得嬌艷欲滴。

秦嬤嬤見林楚楚又恢覆到往常的模樣,心中舒了一口氣。她看著林楚楚這幅病弱的模樣,雖然知道她是裝的,但是心還是揪著,好像回到了當年秦無霜病重的那段時日。

秦嬤嬤關心的問道:“那柳氏叫小姐前去所為何事?”

林楚楚還沒說話,靜秋便氣憤地將柳氏要將林楚楚嫁給柳臨風之事托盤而出。

“還好小姐機智,用相爺的名頭擋了擋,不然說不準柳氏就要逼著小姐應下……”

秦嬤嬤氣得捏緊了手中的濕帕子,咬牙切齒道:“柳氏這個毒婦!”

她又心疼起林楚楚來,如果秦無霜還在,那柳氏如何敢這麽對小姐?

巧雲擔心道:“萬一柳氏在相爺那裏吹了什麽枕頭風,相爺同意了這門婚事該怎麽辦?”

林楚楚胸有成竹的說道:“不會的。”

林相不會同意的。

柳氏知道,她也知道。

林相絕無可能將自己的嫡女,嫁給一個九品小官,哪怕這個女兒並不得他喜愛。

門不當戶不對是其一,柳臨風的稟性,她不信林相不知道,將自己的女兒嫁給這種人,那眾人豈不都要說他林相識人不清?

他林相顏面何存?

“所以柳氏的主意,是想逼您先同意這門婚事,她再以此作伐,說您和柳臨風兩情相悅,說服林相應許?”巧雲猜測道。

“應是如此。”

“那您今天直接把球拋給林相,柳氏一計不成,肯定會再設計害您,小姐當小心防備才是……”巧雲心中還是擔憂。

“我心中有數。”

“我倒要看看,柳氏還能想出什麽法子來對付我。”

*

這兩天柳氏那邊一直沒什麽動靜,林楚楚在凝香居呆得有些無聊,正想出府玩玩時,接到了柳氏派人遞給她的消息。

皇上因涼州軍打敗匈奴龍顏大悅,皇宮後花園又正值百花齊放之季,因此皇上打算三日後在皇宮設賞花宴,一是為涼州軍接風洗塵,二是冊封匈奴之戰中有功的將士,三為宴請百官賞景賞花。

文武百官帶家眷入宴,林楚楚也在入宴的名單中。

林楚楚思緒紛飛。

自從四年前參加那場宮宴後,她再未進過宮。

不知道這次進宮,又會發生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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