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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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幾天後，薩滿祭司終於用雪蓮研制出了藥方，薛懷崢喝了藥，身上的傷已好的七七八八。林楚楚臉上的傷也已好全，皮膚再次變得吹彈可破。她終於摘了面紗。
兩人去同舒牧野告別，準備回涼州。
林楚楚雙手抱拳，真摯感謝道：“多謝舒城主相救及贈藥，楚楚感激不盡，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城主盡管直言。”
薛懷崢站在她身邊抱劍抄手，一副不管己事的樣子。林楚楚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薛懷崢才不甘不願地敷衍式抱抱拳。
舒牧野這幾天也摸清了薛懷崢的秉性，桀驁不馴，眼睛朝天上看，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唯有楚楚的話，他還聽一聽。但薛懷崢此人並無惡意，所以他也當沒看見薛懷崢的白眼，說起了正事。
“據黑刺暗探回稟，匈奴軍的人還在城中搜捕你們，你們兩人回涼州恐難應付。”
他思索片刻，“這樣，我派一隊人馬護送你們回去。”
林楚楚：“那太好了！多謝舒城主！”
薛懷崢也有些訝異，舒牧野居然願意派兵送他們？
舒牧野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薛懷崢摸摸鼻梁。好吧，舒牧野想送的人只有林楚楚，他只是順帶而已。
薛懷崢經過舒牧野時，在他耳邊說道：“舒城主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我那天說的話，要是改變主意，可以到涼州軍來找我。”
舒牧野不置可否。
*
林楚楚和薛懷崢穿著黑刺軍的衣服盔甲，裝作黑刺城的軍衛，騎馬大搖大擺出了黑刺城，一路人馬向東疾行。
等他們進入巴爾丹沙漠，夜色已然降臨。夜晚在沙漠行走過於危險，眾人決定停下來休息一晚。
護送他們去涼州的黑刺軍領隊是個娃娃臉，看上去年紀並不大，二十歲上下模樣，很喜歡笑，笑起來一口大白牙十分矚目。
將士們都叫他巴慕將軍。
巴慕找了個避風處，讓眾人下馬休息。
幾個將士去找了些幹柴，一群人圍成一圈點起篝火，在火上烤著帶出來的牛肉幹、羊肉幹，火上還架起一個鍋，鍋裏熱著從黑刺城帶出來的牛奶，僅夠今天一晚。沙漠天氣太過炎熱，多了也保存不了。
林楚楚今天騎馬日行百裏，也有些疲倦，她將馬匹系在一棵胡楊樹上，在旁邊活動身子松松筋骨。
“楚楚姑娘，吃點東西吧。”
巴慕手中遞來幾塊烤熱的牛肉幹和一碗牛奶，他的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亮堂堂的，林楚楚在他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多謝巴慕將軍……”
她剛想接過肉幹和牛奶，一只不速之手便搶先奪過食物，“誒，正好，我也餓了……”
林楚楚怒目而視，“薛懷崢！”
那是巴慕將軍給她的！
薛懷崢嚼著肉幹，又喝口牛奶，口詞不清的說道：“不就是幾塊肉幹嘛，等著，我給你烤……”
兩人打打鬧鬧朝篝火邊走去。
巴慕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兩手，茫然地抓了抓後腦勺。
他是不是，惹薛公子不開心了？
不然剛剛，薛公子怎麽瞪了他一眼？
薛懷崢神色認真地在篝火前給林楚楚烤著肉幹，好似手中的是十分重要的大事。
林楚楚坐在他的身邊，夜晚中的沙漠十分寒冷，她的身上披著披肩，面前是耀眼的篝火，火光將她的臉映得通紅，她搓搓有些僵硬的手，身體總算回暖了些。
“喏，肉烤好了……”
薛懷崢遞過一大塊牛肉，林楚楚接過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巴慕也回到篝火邊，坐在林楚楚身邊烤著火用軟布擦著他的配劍。
閑來無事，林楚楚跟巴慕攀談道：“巴慕將軍，你在舒城主身邊多長時間了呀？”
巴慕的娃娃臉上現出一絲回憶，“應該有十幾年了吧？”
林楚楚驚訝，這麽久，看上去巴慕也不大，那豈不是在舒城主身邊長大？
巴慕繼續說道：“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流落街頭的時候被主上發現，他將我帶回了城衛府，給我吃穿，教我功夫……如果沒有主上，就沒有我的今日……”
“其實府中很多都是無家可歸之人，是主上救了我們，城衛府就是我們的家……”
薛懷崢恍然，原來如此。難怪黑刺城固若金湯，城衛府的人更是對舒牧野忠心耿耿。
他打量了下巴慕，心中腹誹，能在舒牧野那種心狠手辣的人身邊長大，還能這樣整天傻樂，這巴慕也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的巴慕笑出一口大白牙，“楚楚小姐、薛公子，天色已晚，我們明天還得趕路，你們吃完東西先去歇息吧，今晚我值夜……”
*
薛懷崢和林楚楚面對著篝火，背靠著胡楊樹根歇息。
林楚楚剛剛吃得太飽，暫時還無睡意。
她擡頭望著天空出神，身處沙漠，萬裏無雲，天空中繁星比任何一個地方都多，都亮。她不禁有些想念她的娘親，聽說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守護著她最愛的人，不知道她的娘親會是這漫天繁星中的哪一顆。
林楚楚突然開口道：“薛懷崢，你說，我們能安穩回到涼州嗎？”
他們看似甩開了匈奴的追兵，但她心中總有種不詳的預感。
身側的薛懷崢抱著淩霄劍閉目養神，聽見這話睜開眼睛，見林楚楚望著天空的臉龐有些擔憂，他伸手摸摸她的頭，“別瞎想了，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快睡吧，明早還得趕路呢……”
林楚楚閉上眼睛，在紛亂的思緒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林楚楚在睡夢中突然感到一陣危險的氣息，她驟然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靠睡在薛懷崢的肩頭上。
她連忙坐直身子，剛想說話，便見薛懷崢將食指豎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嘴邊無聲的吐出幾個字，“有人來了！”
林楚楚繃緊身子，將手放在腰間的流星錘上。
值守的巴慕也感覺到異樣，他和薛懷崢、林楚楚對視一眼，都從中對方眼中看到一個訊息。
匈奴人追上來了！
巴慕熄滅篝火，悄聲叫起所有歇息的士兵，解開拴在樹幹上的馬匹，從這個地方撤離。
但即便他們動作再快再輕，騎馬遠去的動靜還是驚動了匈奴軍的人朝他們這邊追來。
聽馬蹄聲，應該足有成百上千人。
巴慕一行加上林楚楚薛懷崢不過十餘人，如何會是大批匈奴軍的對手？
三人的臉色都變得十分凝重。
巴慕咬咬牙，做了一個決定。
“楚楚小姐，薛公子，咱們兵分兩路，我們去引開匈奴的追兵，你們往另一條路走……”
林楚楚想也不想的拒絕，“不行，要走一起走。”
舒城主讓這些將士護送他們本是好意，他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讓這些將士犧牲自己引開追兵，換他們一條生路？
絕對不行！
薛懷崢也正色開口道：“楚楚說的對，我們絕不能丟下你們自己逃命。”
薛懷崢想起跟著他一起出來的涼州軍的兄弟們，為了讓他把布防圖安全帶回涼州，他們以身作餌，為他爭取到了一絲生機，可他們卻永遠的留在了那裏。
這次，他不願意再看到任何人為他犧牲。
巴慕一臉焦急，“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總會被匈奴軍的人追上的……”
“主上的命令是讓我等護二位周全，兩位聽我一句勸，抓緊離開，不然我們所有人都走不了……”
就在這時，跑在最前面的一個小兵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聲，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眾人連忙拉緊韁繩勒馬，“籲！”
幾人上前查看，便見馬的一半身子已經陷進了沙子中，因為不停的掙紮，快速的向下沈去。
“是流沙！”巴慕脫口而出。
那名小兵的情況也不容樂觀，身子已半埋進沙子中，眼見就要淹沒到胸口，林楚楚眼疾手快從腰間甩出流星錘，纏繞在小兵的身上，用力一拉將他從流沙中拽出。
小兵死裏逃生，連連向林楚楚告謝。
薛懷崢卻看著眼前的流沙若有所思，眸底閃過一絲精光。
“我知道怎麽對付匈奴軍了……”
薛懷崢帶著人繞過流沙後站在流沙的正前方，在夜色的遮擋下，一行人的馬蹄印被掩蓋。
剛走在流沙前，匈奴軍便追了上來，為首的正是熟悉的刀疤臉。
匈奴軍勒馬停在當前，刀疤臉終於出聲，“薛懷崢，躲了這麽久，你總算是出現了……”
“把布防圖交出來，或許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薛懷崢騎在馬上，吊兒郎當地挑釁道：“布防圖在我這，想要，那就自己過來拿啊……”
刀疤臉眼神露出一絲陰狠，“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他手掌向前一揮，身後的騎兵便一窩蜂向前沖了過來。
騎兵沖勢很猛，完全沒註意到馬蹄下不是黃沙而是流沙，還沒等士兵反應過來，大批馬匹和士兵便陷入流沙之中，呼叫聲還沒出口，便被流沙吞沒。
“快停下……快停下……前面是流沙……”
驚慌的聲音在人群中傳出，匈奴軍頓時亂作一團。
疾速前進的馬匹一時止不住步伐，等匈奴軍後方的人馬察覺不對勁已為時已晚，跟著前面的人馬一起陷入流沙之中。
眼見匈奴軍的大半人馬喪生流沙，薛懷崢等人放聲大笑，騎著馬快速朝前跑去。
等刀疤臉重新整頓好，只見不過瞬間，大半的人馬便消失不見。他怒火中燒——
薛懷崢，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追！”
薛懷崢一行人馬跑得再快，還是被匈奴軍的人追上。
既然逃不過，薛懷崢等人便準備正面和匈奴軍對峙。
想是剛剛損失的大批兵馬讓刀疤臉十分惱火，這次他什麽話也沒多說，追上來就是一劍。
戰事一觸即發。
巴慕在舒牧野身邊十數年，武功自是不可小覷，這次帶出來的人也是能以一擋十的精銳，再加上薛懷崢和林楚楚，一時間兩邊打得難分難舍。
但是雙方力量實在過於懸殊，在匈奴車輪戰的攻勢和時間的流逝下，眾人逐漸體力不支，黑刺城出來的護衛漸漸倒在匈奴人的刀下。
如今只剩下薛懷崢、林楚楚、巴慕在負隅頑抗。
巴慕殺紅了眼，臉上身上全是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匈奴人的。
薛懷崢和林楚楚也沒好到哪裏去，再這樣下去，他們三人的下場就會和其他護衛一樣。
巴慕一劍斬斷一個匈奴士兵的頭顱，背後又被另一個匈奴兵砍了一刀。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娃娃臉上露出堅定和決然。
他殺到薛懷崢身邊，和薛懷崢一起對付刀疤臉，在薛懷崢耳邊快速說道：“待會我拖住刀疤臉，你帶著楚楚小姐快走！”
薛懷崢眼神中全是殺氣，聽到這話條件反射般反對。
一向笑容滿面的巴慕，此時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冷凝，他抓住薛懷崢的肩膀，小聲說道：“我堅持不了多久了，你想想你的任務，想想楚楚小姐……”
聽到楚楚的名字，薛懷崢動作一頓，他看向不遠處正揮舞著流星錘和匈奴軍拼殺的林楚楚，她的身上全是鮮血，手中的流星錘攻勢已肉眼可見有些凝滯，想來也是到了脫力的邊緣。
一楞神間，巴慕已經擋在他的身前，和刀疤臉纏鬥在一起，掠過他的時候快速的說了句，“快走！”
薛懷崢咬咬牙，拿劍的右手緊了又緊，他看看和刀疤臉纏鬥的巴慕，又看看咬牙抵抗的林楚楚，臉上閃過萬分糾結和掙紮，最終還是低聲說了兩個字“抱歉”，抽身朝林楚楚走去。
刀疤臉見薛懷崢想走，眼神一動，便想追上去，卻被巴慕以劍攔住，一張娃娃臉笑得張揚，“想殺他，先過我這關……”
薛懷崢幾劍殺掉擋路的匈奴兵，走到林楚楚身邊，一個士兵想從林楚楚身後偷襲，被薛懷崢一劍了結。
他拉過林楚楚的手，“我們快走！”
林楚楚已經脫力，全憑求生的本能在抵擋匈奴人的刀劍，薛懷崢帶著她從匈奴軍的重重包圍中殺出，走到馬匹前，將她送上馬，自己也翻身而上。
正準備離開時，林楚楚突然想起，“薛懷崢，巴慕將軍呢？”
薛懷崢躲避著她的眼神，林楚楚便知不好，她朝匈奴的包圍圈中看去，剛好見刀疤臉一劍從巴慕的胸前穿過。
“巴慕將軍！”林楚楚瞪大雙眼驚呼道。
巴慕嘴中噴出一口鮮血，被血跡染紅的娃娃臉上笑著說出兩個字，看口型分明是——
“快走！”
薛懷崢抓著馬韁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不忍再看，帶著林楚楚騎著馬飛快地朝前跑去。
刀疤臉將劍從巴慕的胸口抽出，號令剩下的所有人上馬，“追！”
巴慕的身子朝後倒去，帶起一陣塵土。他感覺到身上的血液在慢慢流失，身體逐漸變得冰冷。
他倒在地上，眼中看見的是漫天的繁星與星河。
這麽美的景色，他想，以後是再也見不到了。
不過，薛公子和楚楚小姐順利逃走，他也算不負主上所托。
巴慕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在茫茫風沙中慢慢闔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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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薩滿祭司終於用雪蓮研制出了藥方，薛懷崢喝了藥，身上的傷已好的七七八八。林楚楚臉上的傷也已好全，皮膚再次變得吹彈可破。她終於摘了面紗。
兩人去同舒牧野告別，準備回涼州。
林楚楚雙手抱拳，真摯感謝道：“多謝舒城主相救及贈藥，楚楚感激不盡，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城主盡管直言。”
薛懷崢站在她身邊抱劍抄手，一副不管己事的樣子。林楚楚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薛懷崢才不甘不願地敷衍式抱抱拳。
舒牧野這幾天也摸清了薛懷崢的秉性，桀驁不馴，眼睛朝天上看，不把別人放在眼裏，唯有楚楚的話，他還聽一聽。但薛懷崢此人並無惡意，所以他也當沒看見薛懷崢的白眼，說起了正事。
“據黑刺暗探回稟，匈奴軍的人還在城中搜捕你們，你們兩人回涼州恐難應付。”
他思索片刻，“這樣，我派一隊人馬護送你們回去。”
林楚楚：“那太好了！多謝舒城主！”
薛懷崢也有些訝異，舒牧野居然願意派兵送他們？
舒牧野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薛懷崢摸摸鼻梁。好吧，舒牧野想送的人只有林楚楚，他只是順帶而已。
薛懷崢經過舒牧野時，在他耳邊說道：“舒城主可以好好考慮考慮我那天說的話，要是改變主意，可以到涼州軍來找我。”
舒牧野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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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楚和薛懷崢穿著黑刺軍的衣服盔甲，裝作黑刺城的軍衛，騎馬大搖大擺出了黑刺城，一路人馬向東疾行。
等他們進入巴爾丹沙漠，夜色已然降臨。夜晚在沙漠行走過於危險，眾人決定停下來休息一晚。
護送他們去涼州的黑刺軍領隊是個娃娃臉，看上去年紀並不大，二十歲上下模樣，很喜歡笑，笑起來一口大白牙十分矚目。
將士們都叫他巴慕將軍。
巴慕找了個避風處，讓眾人下馬休息。
幾個將士去找了些幹柴，一群人圍成一圈點起篝火，在火上烤著帶出來的牛肉幹、羊肉幹，火上還架起一個鍋，鍋裏熱著從黑刺城帶出來的牛奶，僅夠今天一晚。沙漠天氣太過炎熱，多了也保存不了。
林楚楚今天騎馬日行百裏，也有些疲倦，她將馬匹系在一棵胡楊樹上，在旁邊活動身子松松筋骨。
“楚楚姑娘，吃點東西吧。”
巴慕手中遞來幾塊烤熱的牛肉幹和一碗牛奶，他的眼睛在火光的照耀下亮堂堂的，林楚楚在他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多謝巴慕將軍……”
她剛想接過肉幹和牛奶，一只不速之手便搶先奪過食物，“誒，正好，我也餓了……”
林楚楚怒目而視，“薛懷崢！”
那是巴慕將軍給她的！
薛懷崢嚼著肉幹，又喝口牛奶，口詞不清的說道：“不就是幾塊肉幹嘛，等著，我給你烤……”
兩人打打鬧鬧朝篝火邊走去。
巴慕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兩手，茫然地抓了抓後腦勺。
他是不是，惹薛公子不開心了？
不然剛剛，薛公子怎麽瞪了他一眼？
薛懷崢神色認真地在篝火前給林楚楚烤著肉幹，好似手中的是十分重要的大事。
林楚楚坐在他的身邊，夜晚中的沙漠十分寒冷，她的身上披著披肩，面前是耀眼的篝火，火光將她的臉映得通紅，她搓搓有些僵硬的手，身體總算回暖了些。
“喏，肉烤好了……”
薛懷崢遞過一大塊牛肉，林楚楚接過小口小口的吃起來。
巴慕也回到篝火邊，坐在林楚楚身邊烤著火用軟布擦著他的配劍。
閑來無事，林楚楚跟巴慕攀談道：“巴慕將軍，你在舒城主身邊多長時間了呀？”
巴慕的娃娃臉上現出一絲回憶，“應該有十幾年了吧？”
林楚楚驚訝，這麽久，看上去巴慕也不大，那豈不是在舒城主身邊長大？
巴慕繼續說道：“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流落街頭的時候被主上發現，他將我帶回了城衛府，給我吃穿，教我功夫……如果沒有主上，就沒有我的今日……”
“其實府中很多都是無家可歸之人，是主上救了我們，城衛府就是我們的家……”
薛懷崢恍然，原來如此。難怪黑刺城固若金湯，城衛府的人更是對舒牧野忠心耿耿。
他打量了下巴慕，心中腹誹，能在舒牧野那種心狠手辣的人身邊長大，還能這樣整天傻樂，這巴慕也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的巴慕笑出一口大白牙，“楚楚小姐、薛公子，天色已晚，我們明天還得趕路，你們吃完東西先去歇息吧，今晚我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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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懷崢和林楚楚面對著篝火，背靠著胡楊樹根歇息。
林楚楚剛剛吃得太飽，暫時還無睡意。
她擡頭望著天空出神，身處沙漠，萬裏無雲，天空中繁星比任何一個地方都多，都亮。她不禁有些想念她的娘親，聽說人死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守護著她最愛的人，不知道她的娘親會是這漫天繁星中的哪一顆。
林楚楚突然開口道：“薛懷崢，你說，我們能安穩回到涼州嗎？”
他們看似甩開了匈奴的追兵，但她心中總有種不詳的預感。
身側的薛懷崢抱著淩霄劍閉目養神，聽見這話睜開眼睛，見林楚楚望著天空的臉龐有些擔憂，他伸手摸摸她的頭，“別瞎想了，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的。”
“快睡吧，明早還得趕路呢……”
林楚楚閉上眼睛，在紛亂的思緒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林楚楚在睡夢中突然感到一陣危險的氣息，她驟然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靠睡在薛懷崢的肩頭上。
她連忙坐直身子，剛想說話，便見薛懷崢將食指豎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嘴邊無聲的吐出幾個字，“有人來了！”
林楚楚繃緊身子，將手放在腰間的流星錘上。
值守的巴慕也感覺到異樣，他和薛懷崢、林楚楚對視一眼，都從中對方眼中看到一個訊息。
匈奴人追上來了！
巴慕熄滅篝火，悄聲叫起所有歇息的士兵，解開拴在樹幹上的馬匹，從這個地方撤離。
但即便他們動作再快再輕，騎馬遠去的動靜還是驚動了匈奴軍的人朝他們這邊追來。
聽馬蹄聲，應該足有成百上千人。
巴慕一行加上林楚楚薛懷崢不過十餘人，如何會是大批匈奴軍的對手？
三人的臉色都變得十分凝重。
巴慕咬咬牙，做了一個決定。
“楚楚小姐，薛公子，咱們兵分兩路，我們去引開匈奴的追兵，你們往另一條路走……”
林楚楚想也不想的拒絕，“不行，要走一起走。”
舒城主讓這些將士護送他們本是好意，他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的讓這些將士犧牲自己引開追兵，換他們一條生路？
絕對不行！
薛懷崢也正色開口道：“楚楚說的對，我們絕不能丟下你們自己逃命。”
薛懷崢想起跟著他一起出來的涼州軍的兄弟們，為了讓他把布防圖安全帶回涼州，他們以身作餌，為他爭取到了一絲生機，可他們卻永遠的留在了那裏。
這次，他不願意再看到任何人為他犧牲。
巴慕一臉焦急，“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們總會被匈奴軍的人追上的……”
“主上的命令是讓我等護二位周全，兩位聽我一句勸，抓緊離開，不然我們所有人都走不了……”
就在這時，跑在最前面的一個小兵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尖叫聲，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眾人連忙拉緊韁繩勒馬，“籲！”
幾人上前查看，便見馬的一半身子已經陷進了沙子中，因為不停的掙紮，快速的向下沈去。
“是流沙！”巴慕脫口而出。
那名小兵的情況也不容樂觀，身子已半埋進沙子中，眼見就要淹沒到胸口，林楚楚眼疾手快從腰間甩出流星錘，纏繞在小兵的身上，用力一拉將他從流沙中拽出。
小兵死裏逃生，連連向林楚楚告謝。
薛懷崢卻看著眼前的流沙若有所思，眸底閃過一絲精光。
“我知道怎麽對付匈奴軍了……”
薛懷崢帶著人繞過流沙後站在流沙的正前方，在夜色的遮擋下，一行人的馬蹄印被掩蓋。
剛走在流沙前，匈奴軍便追了上來，為首的正是熟悉的刀疤臉。
匈奴軍勒馬停在當前，刀疤臉終於出聲，“薛懷崢，躲了這麽久，你總算是出現了……”
“把布防圖交出來，或許我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薛懷崢騎在馬上，吊兒郎當地挑釁道：“布防圖在我這，想要，那就自己過來拿啊……”
刀疤臉眼神露出一絲陰狠，“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他手掌向前一揮，身後的騎兵便一窩蜂向前沖了過來。
騎兵沖勢很猛，完全沒註意到馬蹄下不是黃沙而是流沙，還沒等士兵反應過來，大批馬匹和士兵便陷入流沙之中，呼叫聲還沒出口，便被流沙吞沒。
“快停下……快停下……前面是流沙……”
驚慌的聲音在人群中傳出，匈奴軍頓時亂作一團。
疾速前進的馬匹一時止不住步伐，等匈奴軍後方的人馬察覺不對勁已為時已晚，跟著前面的人馬一起陷入流沙之中。
眼見匈奴軍的大半人馬喪生流沙，薛懷崢等人放聲大笑，騎著馬快速朝前跑去。
等刀疤臉重新整頓好，只見不過瞬間，大半的人馬便消失不見。他怒火中燒——
薛懷崢，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追！”
薛懷崢一行人馬跑得再快，還是被匈奴軍的人追上。
既然逃不過，薛懷崢等人便準備正面和匈奴軍對峙。
想是剛剛損失的大批兵馬讓刀疤臉十分惱火，這次他什麽話也沒多說，追上來就是一劍。
戰事一觸即發。
巴慕在舒牧野身邊十數年，武功自是不可小覷，這次帶出來的人也是能以一擋十的精銳，再加上薛懷崢和林楚楚，一時間兩邊打得難分難舍。
但是雙方力量實在過於懸殊，在匈奴車輪戰的攻勢和時間的流逝下，眾人逐漸體力不支，黑刺城出來的護衛漸漸倒在匈奴人的刀下。
如今只剩下薛懷崢、林楚楚、巴慕在負隅頑抗。
巴慕殺紅了眼，臉上身上全是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匈奴人的。
薛懷崢和林楚楚也沒好到哪裏去，再這樣下去，他們三人的下場就會和其他護衛一樣。
巴慕一劍斬斷一個匈奴士兵的頭顱，背後又被另一個匈奴兵砍了一刀。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娃娃臉上露出堅定和決然。
他殺到薛懷崢身邊，和薛懷崢一起對付刀疤臉，在薛懷崢耳邊快速說道：“待會我拖住刀疤臉，你帶著楚楚小姐快走！”
薛懷崢眼神中全是殺氣，聽到這話條件反射般反對。
一向笑容滿面的巴慕，此時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冷凝，他抓住薛懷崢的肩膀，小聲說道：“我堅持不了多久了，你想想你的任務，想想楚楚小姐……”
聽到楚楚的名字，薛懷崢動作一頓，他看向不遠處正揮舞著流星錘和匈奴軍拼殺的林楚楚，她的身上全是鮮血，手中的流星錘攻勢已肉眼可見有些凝滯，想來也是到了脫力的邊緣。
一楞神間，巴慕已經擋在他的身前，和刀疤臉纏鬥在一起，掠過他的時候快速的說了句，“快走！”
薛懷崢咬咬牙，拿劍的右手緊了又緊，他看看和刀疤臉纏鬥的巴慕，又看看咬牙抵抗的林楚楚，臉上閃過萬分糾結和掙紮，最終還是低聲說了兩個字“抱歉”，抽身朝林楚楚走去。
刀疤臉見薛懷崢想走，眼神一動，便想追上去，卻被巴慕以劍攔住，一張娃娃臉笑得張揚，“想殺他，先過我這關……”
薛懷崢幾劍殺掉擋路的匈奴兵，走到林楚楚身邊，一個士兵想從林楚楚身後偷襲，被薛懷崢一劍了結。
他拉過林楚楚的手，“我們快走！”
林楚楚已經脫力，全憑求生的本能在抵擋匈奴人的刀劍，薛懷崢帶著她從匈奴軍的重重包圍中殺出，走到馬匹前，將她送上馬，自己也翻身而上。
正準備離開時，林楚楚突然想起，“薛懷崢，巴慕將軍呢？”
薛懷崢躲避著她的眼神，林楚楚便知不好，她朝匈奴的包圍圈中看去，剛好見刀疤臉一劍從巴慕的胸前穿過。
“巴慕將軍！”林楚楚瞪大雙眼驚呼道。
巴慕嘴中噴出一口鮮血，被血跡染紅的娃娃臉上笑著說出兩個字，看口型分明是——
“快走！”
薛懷崢抓著馬韁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他不忍再看，帶著林楚楚騎著馬飛快地朝前跑去。
刀疤臉將劍從巴慕的胸口抽出，號令剩下的所有人上馬，“追！”
巴慕的身子朝後倒去，帶起一陣塵土。他感覺到身上的血液在慢慢流失，身體逐漸變得冰冷。
他倒在地上，眼中看見的是漫天的繁星與星河。
這麽美的景色，他想，以後是再也見不到了。
不過，薛公子和楚楚小姐順利逃走，他也算不負主上所托。
巴慕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在茫茫風沙中慢慢闔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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