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見林楚楚真誠地看著她,好似是真心的想幫她,宮女的怒氣總算消了些,嘴裏嘟囔著“你們能幫到什麽?”轉身朝著來時的地方走去。

林楚楚和靜秋見狀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只見水流邊上,已經飄起盞盞河燈,往護城河方向游去。宮女繼續蹲在地上,點亮手邊的河燈,朝水中放去。

林楚楚不解的問:“姑娘為何獨自在此處放河燈?”而且還是白天。

宮女本不想搭理她們,但或許是在這宮中憋太久了,連個可以說話的人都沒有,林楚楚這麽一問,她心中倒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

她的聲音低低的,恍不可聞,“這燈,是為我母親放的。”

“今日,是她的生辰……她因為生我難產去世,我雖從未見過她,但看到她生前的畫像,笑得那麽溫柔,就覺得她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就是,”她哽咽了下,“突然很想她……”

說著,眼淚不自覺地從眼眶中滾落下來,滴在水面上泛起微微漣漪,她迅速抹了下眼睛,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

有人蹲在她的身邊,遞給她一張絹帕,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別哭了,如果你母親還在,她一定也不想看見你為她流淚的樣子……”

“就像我的娘親,她離開的那天,還說著要教我習武”林楚楚懷念地說著,“雖然她食言了,但我知道她活著的每一天,都在盡力地愛我。”

“她比任何一個人,都希望我過得快樂。我相信你的母親也是一樣。”

宮女楞楞地看著林楚楚,眼淚還掛在眼睫毛上。她沒想到這個看上去比她還小些的小姑娘,也跟她一樣,早早沒了母親。

林楚楚用絹帕擦了擦她的眼淚,她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搶過林楚楚手中的絹帕,嘴硬道:“誰流淚了?我不過是被風迷了眼睛罷了……”

林楚楚也沒揭穿她,站起身來對她說:“我叫林楚楚,以後你若是想找人說話,可以來丞相府找我。”

丞相府的林楚楚麽?宮女握緊手中的絹帕,心裏默念。

*

林楚楚和靜秋從放河燈的地方出來,想著給那宮女留些空間,也沒在偏殿停留,轉而走了另一條路,在一個水榭處餵餵金魚消磨時光,幸運的是也沒人前來打擾。

等太陽西斜,差不多快到晚宴時辰,林楚楚才慢騰騰的帶著靜秋往太和殿方向走去,未想在半路上竟與去賞花的林月兒等人相遇。此時林月兒身邊不只有元香、元霜姐妹,還有來參宴的其他官員的女兒,一大群人有說有笑,應都是從臘梅園來,向太和殿去。

狹路相逢,林楚楚本不想與林月兒起爭執,叫了聲“月兒妹妹”便打算先行一步,奈何林月兒並非是好相與的人,她上前一步擋住路,“林楚楚,你怎麽沒來賞臘梅?”然後上下打量了林楚楚一眼,“難道……是也覺得自己不配出現在這裏麽?”

一個身量高挑的姑娘疑惑地問:“月兒,她是誰呀?怎麽從未在宮中見過?”

元香和林月兒是好姐妹,自然知道林月兒與林楚楚不對付,她捂嘴一笑,“雪凝姐姐有所不知,她是月兒同父異母的姐姐,不過,”她瞥了林楚楚一眼,“她母親不得寵愛,後來又……所以她從未進宮赴宴過……這次還是柳夫人好心,才帶她進宮長長見識。”

周圍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低聲竊竊私語——

“難怪從未在宮中見過她,原來是有這般身世。”

“好似林相爺之前確有一個妻子,不過一直深居後院,不怎麽與外人交集,好像前兩年去世了吧?不過知道的人也不多,大家都以為柳夫人才是林相唯一的夫人……”

“是呀,之前我也去林相府赴過宴,也從未見過她……”

“看來她確實是不得林相喜愛……”

“柳夫人確實大度!還能帶著前頭那位生的女兒一起來赴宴。”

“……”

林月兒聽著眾人的議論,心中暗爽,她就是要在眾人面前揭開林楚楚的傷疤,讓她體會下,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林楚楚表面上神色平靜,可垂在身邊的手已緊握成拳,議論她可以,但議論她娘親不行。

她直視林月兒,一字一句、口舌清晰的說:“月兒妹妹此言差矣,我為何不配出現在這裏?論年紀,我比你稍長,論地位,我是府中嫡長女。”

“嫡長女”三字被林楚楚刻意加重了語氣。

果然林月兒聽到這三個字,冷笑出聲,怒不擇言道:“什麽嫡長女?你不過就是個娘死爹不愛的孤女罷了,要不是我娘寬宏大量,好心帶你進宮,你……啊!”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起,林楚楚收回手,冷聲道:“林月兒!我是你姐姐!你這般不顧尊卑,這巴掌就算是我行長姐職責,替夫人教導教導你!”

林月兒以手捂臉,不敢置信的擡頭,“你居然敢打我?”

說著就要還手,就在巴掌要落到林楚楚的臉上時,一個纖細的手掌握住了林月兒的手腕,一個用力便將林月兒甩開,聲音稚氣中帶著威嚴,“你們是哪家的小姐?皇宮之中豈容你們如此放肆!”

眾人見到這個身著華麗宮裝,頭梳雙環望仙髻,眉間一點梅花花鈿,渾身上下透露出雍容華貴的女子,紛紛福身行禮,“見過長公主!”

林楚楚自然也跟著行禮,心中卻極為震驚,不久前還在偏殿哭著為母親放河燈的宮女,居然是晟朝長公主!

如今想來,倒是也能對得上。聽聞長公主蕭景媛非如今的陸皇後之女,而是聖上的發妻,先皇後姜氏所生,不過先皇後因生長公主難產而亡,長公主自幼便由太後撫養長大,聖上因長公主是姜氏唯一的女兒,對她可謂萬分寵愛,可以說是要星星給星星,要月亮給月亮。

蕭景媛沈下臉色說:“你們誰能說說,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

眾人都知道這長公主深受聖上寵愛,脾氣一向不好,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答話。還是那位叫雪凝的女子硬著頭皮說:“回長公主……”

雪凝一五一十的將剛才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蕭景媛這才讓眾人起身,然後走到林月兒面前,左手食指挑起林月兒的下巴,“你就是林月兒?”

林月兒臉色發白,她沒想到宮中這麽大,竟也能撞上長公主,聲音有些顫抖,“是,是。”

蕭景媛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反手一個巴掌將林月兒扇飛在地,然後甩了甩自己的手,“嘶”了一聲,“疼死了!臉皮怎麽這麽厚!”

林月兒趴在地上,敢怒不敢言,眼圈泛紅,想哭卻又不敢出聲。

“不敬長姐,不顧尊卑,不懂禮數!這一巴掌算是輕了的,回去好好反省反省吧!”

“來人!送林二小姐出宮!”

“是。”

蕭景媛處置完林月兒,轉頭對著林楚楚說:“你跟我來!”

林楚楚低頭應是,帶著靜秋跟著蕭景媛離開。徒留眾人在原地面面相覷,林月兒更是臉色慘白地差點要暈過去。

她知道,今天這麽一遭,她在長安城裏的名聲算是盡毀了。

林楚楚跟著蕭景媛來到太和殿的偏廳,蕭景媛屏退眾人後突然噗嗤一笑。

她轉過身繞著林楚楚來回打量一圈,笑著說:“林楚楚,沒想到你還有這麽潑辣的一面呢,我喜歡!”

林楚楚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說:“她當時拿我娘親做話柄,我一時沒忍住,所以才……”說著,又福了福身,“楚楚在皇宮中言行無狀,請公主懲罰!”

“誒,你何錯之有?我覺得你做的對極了,要是有誰敢拿我母後做文章,我非得把她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對了,以後你也別叫我公主了,你就叫我阿媛吧,父皇他們都這樣叫我。”

林楚楚忙說不敢僭越。

蕭景媛佯作生氣,“林楚楚,你是不是沒把我當朋友?”又有些受傷地說道,“難道你在偏殿說我想找人說話了就去找你也是假的?就因為我是公主?”

林楚楚忙說“不是”,又想了想,還是叫了一聲“阿媛”。

蕭景媛這下高興了,“那我以後也叫你楚楚!”

兩人相視一笑。

林楚楚這才想起來一事不明:“阿媛,為何你要假扮宮女為先皇後放河燈呢?還是在白天。”

蕭景媛轉身趴在廳中的圍欄上,手支著下頜看著遠處,神色暗淡:“楚楚,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寧願不是公主,外人看來錦衣玉食、萬般寵愛,可卻連思念一個人都得偷偷摸摸的,不敢讓旁人發現……”

“身為公主,有些事可以肆意妄為,有些事卻丁點也碰不得,你明白嗎?”

林楚楚好似有些明白,卻又不是很明白。

蕭景媛莞爾一笑,“你還小,對宮中之事不了解,以後你就明白了。”又看了看天色,夕陽已經完全消失不見,“走吧,晚宴要開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