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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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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林楚楚拽了拽薛懷崢的袖子,語氣略帶興奮,“薛懷崢!你看!你看!那裏是在強搶民女嗎?”

薛懷崢跟著林楚楚的視線望過去,酒肆門口,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正招呼一個身強力壯的男子,將門口的小姑娘往裏拉,小姑娘旁邊站著一個衣著破舊的布衣老漢,卻完全不顧女孩的掙紮,掂了掂手中的銀兩,轉身離開。

他擡頭一看酒肆的門匾——萬花樓!

被稱為長安第一銷金窟的青樓!

薛懷崢大概心中有數了。

他看著那位命運即將在此刻發生天翻地覆的姑娘,眼露憐憫,“看來又是一出賣女求榮的戲碼。”

聽到“賣女求榮”這四個字,林楚楚腦子裏立刻浮現出了俠客從天而降、解救無辜少女的話本,果然話本裏說的都是真的!

這可是難得的行俠仗義的機會!

林楚楚扯著薛懷崢的袖子往那邊走, “咱們過去看看!”

萬花樓前。

靜秋正被龜公架著手臂強拖入樓,她雖拼命掙紮,但長年累月食不果腹的瘦弱身軀,哪能抵抗得了一個正值壯年的男子?

可即使這樣,她也不打算屈服,眼中露出求生的目光,在龜公的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推開他的身子就要朝門口跑去。

龜公被咬得“哎喲”一聲,追上前去抓著靜秋的長發將她拖了回來,反手一個巴掌將靜秋打倒在地,“小丫頭片子,還敢咬我?”

他擼起袖子一看,被咬的地方滲出森森血跡,他盯著靜秋,眼神兇狠,“娘的,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還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

說著上前對著靜秋拳打腳踢,靜秋躺在地上抱著頭蜷縮著身子,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仍強咬著唇,未發出一絲呻吟。

倚在門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老鴇好似看夠了戲,出聲阻止,“行了!”

龜公總算停下了動作,退在一旁。

老鴇走到靜秋跟前,蹲下身子,撩開她的頭發,一個巴掌印赫然出現在眼前,“瞧瞧,多好一張臉啊,老老實實聽話不就好了,非得挨著一耳光,多礙眼……”

又像挑揀貨物一般扒拉了下她的衣服,“就是這身子,過於幹瘦了些,可惜一個冰肌玉骨的小美人,不過養養也還能行。”

老鴇用手中的團扇擡起靜秋的下巴,“既然你爹已經把你賣給我了,那你以後就是萬花樓的人了,今天只是給你一個教訓,你若是乖乖聽話,老娘自然好吃好喝供著你。”又話題一轉,語氣帶有森森寒意,“可你若是還像今天這般,那老娘定會讓你領教下,這萬花樓教姑娘的萬般手段!”

說完站起身來,冷冷道了聲:“帶下去!”

就在龜公上前,要將靜秋拖下去時,一個聽起來還稍顯稚嫩的聲音傳來,“且慢!”

老鴇順著聲音看去,只見三個帶著面具的小少年出現在視野裏。

見幾個少年衣著華貴,老鴇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喲,三位小公子可是來早了?咱們萬花樓還未到營業時間,姑娘們都還歇著呢。”

“要不您三位上雅間稍坐?”老鴇招呼龜公,“還不快給三位公子看茶?”

帶著面具的正是林楚楚三人,她揮揮手,“上茶就不必了,我們是為這位姑娘而來。”

靜秋驚訝的擡頭看著這個帶著兔子面具,年紀看上去甚至比她還小些的公子,她好像,不認識他?

老鴇聽到這話,也面色一變,“不知公子的意思是?”

林楚楚笑盈盈指著靜秋:“我說的不夠清楚嗎?我要她!”

身後的薛懷崢和趙景聽的直想捂眼,不知道林楚楚從哪學的這做派,真是比紈絝子弟還紈絝子弟!

老鴇強撐著笑容,“公子說笑了,她不過是奴家剛買進樓的小丫頭,什麽都不會,要不給您找個會伺候人的姑娘,您看如何?”

林楚楚笑意漸散,一掌拍碎面前的桌子,“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小薛、小趙,給我上!”

小薛、小趙:……

他們也沒弄清這是個怎麽發展動向,便跟上前阻止他們的龜公扭打在一起,那些酒囊飯袋的龜公怎會是薛懷崢的對手,不一會便東倒西歪的躺在地上哀嚎。

老鴇這才慌了,見薛懷崢、趙景還要上前,連忙求饒,“別打了,別打了!幾位公子,別打了!”

“那個小丫頭,您帶走,帶走……”她臉上有些猶豫,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出了口,“只是,她是奴家花了兩千兩銀子買來的,本來就是打算當做花魁來培養的……這……”

林楚楚聽懂老鴇話裏的意思,看了看薛懷崢,示意他掏錢。

薛懷崢身形一僵,他今天根本就沒帶這麽多錢!總不能讓花樓的人到忠勇侯府去支錢吧?

小小年紀逛花樓,他就算不被他爹打死,也會被他娘給打死!

他沖趙景使了使眼色,示意趙景先墊上。

趙景手指了指自己:?

不是,薛懷崢是不是對他有什麽誤解?才會讓他覺得自己會隨身帶兩千兩在身上!

氣氛一時凝重而尷尬。

林楚楚等了一會兒,見二人沒反應,才忽覺他們身上沒那麽多錢。

她輕咳了一聲,從懷中掏出兩千二百兩銀票遞給了老鴇。

這還是她今早想著第一次出門有備無患,隨手帶在身上的,沒想過果真派上了用場。

“這裏有兩千二百兩,兩千兩給她贖身,二百兩給你修繕今日打破的桌椅板凳器物……”

老鴇欣喜的接過銀票,點了點數,便將靜秋的賣身契給了林楚楚,“多謝公子,賣身契您拿好,這個丫頭就是您的人了!”

靜秋跟在林楚楚身後出了萬花樓,四人走到街道僻靜處,林楚楚見旁若無人,才卸下身上的大俠範,對著薛懷崢、趙景興奮地詢問,“怎麽樣,怎麽樣,我剛才表現得像不像話本中的大俠?”

趙景自然捧場,拱手道:“楚楚妹妹一擲千金、慷慨解囊救無辜少女的俠者風範令本公子十分佩服!”

“只是本公子有所不解,既是大俠,剛才打鬥時為何楚楚妹妹自己不上?”

林楚楚嘴硬道,“我這不是給你們行俠仗義的機會麽?”

她也就是才跟著薛懷崢習武,要是她的武功再精進些,這種行俠仗義的實戰,哪裏還輪得到薛懷崢和趙景?

沒理會林楚楚和趙景的鬥嘴,薛懷崢摘下面具,面露疑問,“林楚楚,你哪來的這麽多錢?”

林楚楚身為相府不受寵的的嫡女,父親不管、繼母苛待、繼妹刁難,她在府中舉止維艱,吃的是粗茶淡飯,穿的是舊衣破裳,哪來的這麽多銀兩替這小丫頭贖身?

聽到薛懷崢的疑問,林楚楚故作恍然大悟道:“啊!我之前沒跟你說過麽?我的外祖母家世代從商”,說著拇指與食指合十,露出一個小指尖,“有一些積蓄……”

“當年我娘親出嫁時,外祖母自知命不久矣,她便將家中錢財一半當作嫁妝給我娘親當陪嫁,一半私下交由娘親,後來我娘親也不在了,那半家財就到了我的手裏……”

說著,她覷了眼薛懷崢的臉色,“我也不是故意瞞你,這不是沒找著機會說嘛!”

林楚楚有些心虛,雖然她知道薛懷崢對她很好,替她解圍、教她習武、替她尋流星錘,但是娘親去世後的這兩年,她實在是看清了人間冷暖,即使過去對你再好的人,一旦你失勢就會對你吐出獠牙。所以她在這件事情上確實對薛懷崢有所保留。

薛懷崢臉色平靜,看不出是生氣還是沒生氣。他能想象到,能隨意拿出兩千兩為一個丫頭贖身的人,所擁有的一半家財,一定不只是她說的'有點積蓄'那麽簡單,“所以你在府中的吃穿用度一直是在偽裝?”

林楚楚訥訥地點點頭,“昂,這不是財不露白嘛?”又嘟囔道,“我繼母是什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薛懷崢重重的揉了下林楚楚的頭,嘴角上揚,“呵,你還挺聰明。”

林楚楚仔細打量了薛懷崢的臉色,看他是真沒生氣,心裏也松了口氣,打開薛懷崢的手,不滿地說,“別揉我頭發,面具都給你弄掉了!”

趙景在一旁輕咳一聲,“我說二位,雖然得知楚楚妹妹由赤貧變巨富,我又多了個富豪朋友我也很開心,但是……”他指了指靜秋,“你們是不是忘了還有一個人了?”

薛懷崢和林楚楚這才看向靜秋,他們還真差點忘了。

薛懷崢用眼神示意林楚楚,你救的人,你來搞定。

林楚楚走到靜秋面前,兩人身高齊平,她的眼睛真誠地直視靜秋,右手從袖中拿出老鴇給的賣身契,左手執起靜秋的手,將賣身契放在靜秋的掌心,“姑娘,這是你的賣身契,你收好,往後你可有什麽打算?”

靜秋看著白紙黑字的賣身契,就是為了這兩千兩白銀,她便被賣給青樓,差點落入無間地獄。

即使在被父親變賣、被龜公拳打腳踢時也沒有紅過的眼眶,此時也泛起淚花,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洇濕了契紙,黑色的墨跡也暈染開來。

她並未接過賣身契,反倒跪倒在林楚楚身前,“自今日父親將我賣入青樓,靜秋便已無親眷,無處可去,既是小姐替我贖身,那靜秋便是小姐的人,願終生伺奉小姐!”

剛剛林楚楚三人說話並未避著靜秋,雖然林楚楚身著男裝,戴著面具看著像個小公子,但見林楚楚面具被摘下,露出一張精雕玉琢的臉,她便知道,救她的不是公子,而是一位看著年紀比她還小的小姑娘!

林楚楚尷尬地彎下身,想要將靜秋扶起,“你快起來!我救你不過是看不慣良家女子流落風塵,行俠仗義罷了,你實在不必如此……”

靜秋堅決地跪在地上,任林楚楚怎麽說她都不起,一心認定了林楚楚。

“這……”

林楚楚猶豫了片刻,還是答應了下來,“好吧,既然你意如此,我也幫人幫到底,只是我本是丞相府不受寵的小姐,此次出門本就避著府內眾人,要是貿然帶著外人入府,反倒徒生事端……”

林楚楚面露難色,突然又像想起什麽,眼睛一亮,雙手一合,“有了!”

“我記得府中近日好似要采買一些奴婢,到時候你可以混在牙行裏入府,我再想辦法把你安排到我院中來。”

林楚楚將賣身契放到靜秋的手中,“這賣身契你收著,哪天你若是不願待在我身邊了,可以自行離開。”

靜秋握緊手中的一紙契約,眼中再次泛起微紅,“多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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