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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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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距離聖誕節還有兩天,蘇茗被家裏輪番的電話催回了M市。

今天是自己雙胞胎姐姐的訂婚日,而她自小與姐姐接觸不多,感情很淡,訂個婚而已,又不是結婚,她起初並不想參與。

好在飛機晚點,她完美錯過了儀式和吃飯時間。行李請司機送回家,她半路下車準備去步行街覓食。

繁華的街道人潮洶湧,門庭若市的店鋪裏播放著歡快的聖誕音樂。中心廣場上,巨大的聖誕樹上掛滿了各色彩球、絲帶和星星燈。

這幾年M市變化很大,原本熟悉的幾家老館子都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盲盒店、IP快閃店。正當蘇茗一邊搜尋一邊暗自可惜的時候,她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對方身形高挑,輪廓出眾,在人群中很是顯眼。再仔細看去,四目相對,雙方都怔住了。

相隔十年再見宋言謙,他比學生時代更成熟了一些。他穿著黑色的長款大衣,棱角分明的臉上多了一副金絲眼鏡,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原本清冷麻木的表情變成了震驚。

很快,蘇茗的視線落到了與宋言謙同行的人身上,她與宋言謙相隔一人的距離,不論身形、長相都與蘇茗極為相似。

這人是蘇茗的雙胞胎姐姐,蘇荼。姐妹倆雖然外形相似,但性格喜好卻截然相反。

蘇茗是淺栗色的鯔魚頭,慵懶而自然地蜷曲在齊肩的位置,加上簡潔舒適的白色沖鋒衣,給人一種熱情自由,陽光開朗的感覺。

而姐姐蘇荼是齊腰的黑色大波浪,精致的珍珠發箍,粉色的高定小香套裝,膚白貌美,溫婉可人,是任何一個男人看了都會產生保護欲的類型。

與宋言謙站在一起,蘇茗自熱而然想到了親戚們口中形容的天造地設,男才女貌的一對。

蘇茗突然間有種悵然若失的空痛。

原來老天爺對姐姐的偏愛,不僅僅是外貌、頭腦、親情,還有愛情……

當姐妹倆還在牙牙學語的時候,父母創業受阻,不得不將兩個孩子分別送去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家撫養。

本就反對父母婚事又重男輕女的爺爺奶奶直接拒絕了,外公外婆倒是願意,不過他們精力財力有限,只願意撫養一個。

於是,父母將懂事聽話的姐姐蘇荼交給了外公外婆,將調皮頑劣的妹妹蘇茗留在了身邊。

姐姐被外公外婆帶去國外寵愛有加,拿著父母給的生活費錦衣玉食,生活無憂,是人人羨慕的大小姐。

而蘇茗跟著繁忙的父母,住老破小,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放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沒什麽零花錢,甚至在放學後撿過瓶子紙盒。

很多時候蘇茗不說,父母也不在意,直到有一年冬天她肺炎住院,媽媽才發現是孩子棉衣短了好大一截,凍著了。

蘇茗不喜歡參加家庭的各種聚餐、酒會。從小到大,只要姐妹倆一見面,長輩們都會拿她們作比較,說來說去也無非那些話:

“還是姐姐更漂亮一些呢。”

“姐姐考試又是第一名,你呢?一個媽媽生的怎麽差距這麽大。”

“你要是有姐姐一半懂事就好了。”……

如今父母公司日益壯大,姐姐順理成章地成了萬眾矚目的繼承人。

而她,在姐姐正式住進新家裏的那一年被送去了國外,人生地不熟。

依舊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放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工作,在一個有著嚴重膚色歧視的國家拼了命地生活……

“茗茗!”蘇荼也看見了立在人群中的蘇茗,笑著朝她招手,拉著宋言謙的衣袖快步走來。

姐姐沒有察覺宋言謙早已凝固在臉上的表情,笑著問蘇茗:“茗茗你不是說不來的嗎?來,我給你介紹。”

姐姐大方地牽起蘇茗的手,將她拉到宋言謙面前。

蘇茗艱難挪動腳步,雙腳不知什麽時候生出了極為敏感的痛覺神經,根根連心,寥寥幾步,越走越痛。

她不敢擡眼看他,只能吊兒郎當地斜視他背後的闌珊燈火,漫不經心地說:“哦,這就是你的未婚夫啊。”

宋言謙心頭一堵,不認識了?

“茗茗……”蘇荼湊近她的耳邊,“不能沒禮貌,叫哥哥。”

“哥哥?”蘇茗哼笑一聲,“我不喜歡管看起來比我小的人叫哥。”

“叫姐姐!”

十二年前的蘇茗將手裏的身份證往宋言謙桌上一拍,指著他的生日和自己的生日理直氣壯地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叫姐姐!大半年也是大!”

於是在那個潮濕晦澀的青春裏,宋言謙裝做很不情願地叫了蘇茗無數聲姐姐。

“他快是你姐夫了呀,初次見面,還是要禮貌一下吧。”蘇荼捏了捏蘇茗的手腕,小聲在她耳邊說。

“算了。”宋言謙終於開了尊口,聲音低沈而疏離,“我不喜歡被比我年紀大的人叫哥哥。”

???

蘇茗眼珠子蹭地一下瞪向了宋言謙,蘇荼連忙打圓場:“對了,茗茗,你想喝奶茶嗎?我們正好要去買奶茶,前面新開了一家店聽說很不錯哦。”

“喝!”必須喝!

蘇荼雀躍地拉著蘇茗走到宋言謙身邊,另一只手挽上他的胳膊。宋言謙僵了一下,沒有拒絕。

蘇茗餘光掃到宋言謙毛呢大衣柔軟的褶皺裏出現姐姐纖白的手指,心裏一陣空落落的,像有什麽東西丟了似的。

三人並肩走著,宋言謙比蘇荼高一個頭,視線越過少女柔軟的發絲,定格在另一個模樣相似的人的臉上。

此時的蘇茗垂著臉,清冷白皙的臉頰被寒風吹得透著淡淡的粉,劉海與纖長的睫毛遮住了她所有的心情。

宋言謙想起高中畢業那年聚餐,他坐在角落裏,看蘇茗與男同學女同學勾肩搭背喝得酩酊大醉。

他聽見她和同學們說:“宋言謙啊?就是一條冷血的蛇。”“你們都是我的好兄弟好哥們好朋友!一輩子的那種!”“宋言謙?哈哈哈,他肯定不是。”

他沈默地聽著,接受著她所有有意無意的傷害。

他曾一次次決定放棄,卻在那個無人知曉的夜晚,在黯淡的燈光裏,俯身悄悄親上了熟睡著的人的臉。溫軟,細膩,難以割舍。

以此來告別他暗戀了三年的青春。

後來,他去了離她很遠的城市,他曾有意無意打聽她的學校,假期的時候,去過幾次。

坐著公交、騎著單車,一遍遍穿梭於這個陌生的,有她的城市。

最後一次去她的城市是在元旦假期。那天她的城市積滿厚厚的雪,他坐在她學校附近咖啡廳的落地窗前,想象著她會不會在某個時間路過。他只想遠遠看一眼就好。

想著想著,他就真的看見她了!

她穿著克萊因藍的短款羽絨服,筆直修長的腿蹬著雪地靴在厚厚的雪地裏艱難地走。

毛茸茸的帽子包裹著她精致的小臉,皮膚白得似雪,鼻子眼睛紅得明顯,熟悉的面容與他無數個夢中的影子重合。

再仔細一看,她好像在哭,還伸手摸了下眼淚。

宋言謙腦海一片空白,他突地站起身,渾然不知打翻了咖啡,直沖向店門。

可當他即將推開門的時候,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了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將她攬進懷裏……

“你們都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

“宋言謙不是……”

“宋言謙就像條冷血的蛇……”

她的世界,根本不需要他宋言謙。

他也真的變成了一條冷血的蛇,扭曲地活著……

後來,他在商海殺伐果決手段狠戾,卻唯獨對瀕臨破產的平燁光電手下留情,只因為它的繼承人與蘇茗有著極為相似的臉。

後來發生了一些事,平燁光電不得不向宋言謙尋求聯姻。

一開始宋言謙是拒絕的,明明是兩個長相相似的人,他卻完全提不起興趣。

再後來,為了應付家人和外界,宋言謙想,如果非要選擇一個不愛的人聯姻,為什麽不選一個和她相似的人。

於是他與蘇荼達成了聯姻協議,對外逢場作戲,私下互不幹預。宋言謙只有兩個要求,一、兩年後結束。二、在右耳的耳骨上點一顆痣。

蘇荼早就對宋言謙一見鐘情,哪怕是聯姻她也願意。她堅信,只要能走近宋言謙,她就比任何人都更有機會撬動這座冰山。

但就在正式訂婚的這天,他才得知蘇荼還有一個遠在國外的妹妹,叫蘇茗。

他心想,不會這麽巧的,他認識的蘇茗一直都是一個人。

可他在出酒店時無意間聽見蘇父接完司機的電話,向蘇母埋怨:“蘇茗真的是越來越不像話了,人都到酒店附近了也不來打個招呼,說是要去旁邊什麽步行街吃小吃?回去非得要說她一頓不可。”

於是宋言謙答應了蘇荼逢場作戲的提議,當著父母的面陪她去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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