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要不要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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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要不要賭一次
被親的時候我很懵, 被告白的時候我很驚駭，而看到顧遇水的時候，我的驚悚心情達到了最頂峰。
真沒想到我這輩子還有這樣的一天, 一身演技要如何發揮，才能平定這突如其來的修羅場。
一直打明牌的顧遇水從不告白，一直沒有越界的李蒼穹忽然攤牌, 我被搞得措手不及。
如果顧遇水早一點起床過來搗亂，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可他就是沒有及時地過來幹預, 所以全方面地失控了。
這種時候, 我心裏倒是怪起了小毒蟲出現的時機太過糟糕。
腦子裏出現了種種設想的顧遇水大發雷霆的畫面，但他只是站在對面，握著發顫的拳頭。這種隱忍不發的情況，也讓我不知如何面對, 滑跪也不太來得及啊。
可我為什麽要滑跪，總不能推責任說全是李蒼穹的錯吧，畢竟他沒有武功, 我是能夠一掌打翻他的，能被親一次，怎麽能被親第二回。
我沒有出手阻止, 在顧遇水的眼裏就等同於是默認，包括我自己也是不討厭的, 才會被親了兩次。
李蒼穹沒了武功, 大俠夢就無法實現，所以他能夠與我去歸隱做普通人。
我喜歡他的話，現在就是拿下他最好的時機，現在最大的障礙或許並不是他的父母, 而是顧遇水。
思及至此，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的場面裏，顧遇水安安靜靜地轉身，他消失在月色下，好像我剛才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幻覺。
我暫時沒有去追，總不能把李蒼穹晾在屋頂上不管。熬過了剛才那漫長的幾分鐘，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又平緩，像是渡過了雷劫那般。
為了找回一點真實感，我捏了捏自己的手背，疼痛感告訴我，這的確不是半夜做噩夢。
“李公子，要是我倆都沒看錯的話，剛剛老大出現了，然後一句話沒說又走了。”
“嗯，阿水出現了。”
得到他略顯鎮定的答覆，我的慌張才一股腦地湧出，又被我強制壓下，“事已至此，賞月吧。”
“怎麽就自暴自棄了。”看我仰頭憂傷望月，李蒼穹也跟著看向這輪月亮。
“李公子，你是不是看到老大上來了，才故意親我的。”
“不是，親的時候他才出現。”
“……”
“但第二回是的。”
“你也狡猾啊。”
這坦誠的態度，就連他的一些私心都顯得有幾分正氣，壞人學好，會讓人還懷疑他是不是別有用心，好人學壞，便會覺得他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我語氣微頓，“我……為什麽？”
李蒼穹不答反問：“為什麽在樂城山莊的時候，阿水要挑明你的感情。”
“他小肚雞腸，他心胸狹窄，他……怕我跟你跑？”
“一樣的，我也是這個原因，想當著他的面，再親你一次。好壞吧。”
李蒼穹像是努力作惡的小孩子，然後自我評價為很壞，可在我眼裏還是純正的好人。
這番話被他說出來就太作弊了，李蒼穹並不是破罐破摔的喪氣，他似乎是想通了，這才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感受，並且為了自己的私心而做出行動。
這大半夜的，誰還能睡著啊，我被弄得小心肝撲通跳，倒是不敢去看李蒼穹的目光。
“李公子，我能不能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我真的是不敢想。”
“你能想象到阿水喜歡你嗎？”
“……在察覺到他的感情前，我也是不敢想的。不過他比你還是要張揚得多，所以我能猜到他，不能猜到你。”
“與你一天天相處，很難不動心。非要說一個契機的話，是在雪崩以後意識到的。”
“啊？那麽早！”
這讓我詫異，可又覺得情理之中，畢竟雪崩時攜手共度難關太容易培養好感，我自己不也因為那些時候對他有了更多的情愫。黎愁和雲覆雨也是那個時候有突破性進展的。
李蒼穹真的很能隱忍，也是個暗戀高手，他不說的話，誰能往自己頭上想，畢竟他對誰都挺好的。
這下好了，我完全不知道要怎麽應對了。
當我意識到需要做出回應時，我陷入了極度糾結的情況中，也可以快刀斬亂麻，但我絕對斬不清楚的。
深思熟慮給出的答案都會讓人後悔，更何況要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回答，看我表情有些不對了，李蒼穹安撫地拍拍我的手背。
“你可以回絕我。”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要答應嗎？”
“呃……”
我也不能半個腦子想著顧遇水的時候答應李蒼穹，我可沒有顧驚人找兩個的魄力，一個我都搞不定，但擺在我面前的情況似乎是我可以選了。
我居然有選擇權了，有時候選擇比努力還要重要，而我現在真的選不出來。
“李公子對不起，我沒想好，不是拒絕也不是答應，而是想吊著你再想想。”誠實面對內心，我厚顏無恥地說道。
其實這番話說出來有些心虛的，可的確是我的真心話。
李蒼穹笑著說，“我明白你不會輕易做決定，我與你說出這番心思，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先前說邀請我出門散心，現在還算數嗎？”
完了，修羅場還能打包帶走的，這下子三人行會徹底地變成我的移動烤火架。
內心掙紮了幾番，我一拍大腿，“散心！我們一起江湖行！”往好處想，除了把我烤得外焦裏嫩之外，還有更多的時間和事件能考察兩位男嘉賓！
先把他的心情穩下來，不能讓他武功沒了，又告白失敗，這個局面我能把持住，先穩住這個，然後再去找顧遇水！
我盡力就是，實在穩不住，那不是我的問題，畢竟強悍如顧驚人，也還是被左護法給反了。
人心就是最善變且難搞的。
“李公子，我先……”
“現在不要去找阿水。”
“呃……”你也這麽霸道的嘛。
我搜腸刮肚地找理由，那邊可是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不過那種外顯的情緒反而比較好順毛，像李蒼穹這種的，我還有些吃不準。
握住他的手，我寬慰地說：“你放心，我不會不管你的，我現在去找他有兩個原因。第一是怕他亂來，傷及無辜人，第二是我吃了他給的毒，沒有解藥會死翹翹的 ！”
提到會傷到旁人，李蒼穹有些動容，險些都要松口了，但他這次似乎下定了決心，拉著我的手臂阻止我離開。
“你腰間一直掛著一個機關盒子，裏面裝的是什麽？”
“是大哥送我的毒王。”
“他把重新培養的毒王送你了？”
“嗯，他養了挺久，我也覺得很貴重。”
“逢山，你敢不敢賭一次，信我也信他。”
“什麽意思。”
“也許阿水給你的不是毒|藥，一天一粒解藥，是他在騙你。”
我竟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每回顧遇水給我下套，我都會相信，畢竟他太逼真了。可話說回來，他也的確沒有給我下過劇毒。
以前他逼迫我喝他的血，還說是毒血，並以此來控制我的行動，可實際上他的血是補藥，喝到一定量就能改變我的體質，讓我變得百毒不侵。
他用欺騙包裹好意，用惡毒的話語掩飾一絲善良，整個人透著邪、透著怪。
他三番四次告訴我不要輕信他人，我的警惕性是上來了，但他騙我還是一騙一個準。
這次給我毒|藥，我也沒有懷疑過是不是假的，畢竟他嫉妒心那麽強悍。
“要不要賭一次。”
李蒼穹又問，我看著他，還是有些畏懼，“可是萬一賭錯了，他這次確實給我吃了毒|藥，我不是沒命了。”
“阿水看到你沒有追過去拿解藥，他會回來的，或許不需要你去追。”
這是反向拿捏嗎？如果顧遇水在乎我的命，看我沒有過去，他一定會在第二天回來找我。
要不要賭？
可是我不敢，好似瞧出了我的膽怯，李蒼穹繼續握著我的手，給我安定的力量。
“逢山，聽我的，不要去找他。”
眼前的事情好似樂城山莊事件的重演，只不過顧遇水是用人命威脅，而李蒼穹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我猶猶豫豫地低聲說，“我怕，我會沒命吧！”
“我不會讓你沒命的，你先弄清楚，究竟是舍不得他一個人傷心，還是你害怕沒命，所以才想去追。”
糾纏的思緒想要一條條理順，這不是容易的，我順著李蒼穹的話去想，發現舍不得和害怕的情緒都有。
以前我算是一個人應付顧遇水，但從現在開始好像不一樣了，李蒼穹好似站在了我這邊，這是我現在能感覺到的。
“李公子，你這是站隊了，打算幫我？”雖說我遇到了選擇題，但李蒼穹和顧遇水同樣也是，比如兄弟和喜歡的人如何選。
顧遇水是早就選了喜歡的人，李蒼穹現在這個做法，明顯是傾向我的。
以前看電視劇是格外喜歡修羅場的，情況越糟糕，我作為看客就越亢奮，然而真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我就笑不出來了。
真的勇士，敢於直面修羅場！
李蒼穹給予我的安全感，不因為他的武功強弱而論，就算現在他失去了內力，我也覺得能夠在他的支持下去試一試。
“李公子，如果我真的中毒了……”
“我負責，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
“好，我信你！”
哎呀，我還是這麽容易被他的小鹿眼給煽動。
做出決定的這一刻伴隨而來的不僅是緊張，還有一種踏出一步的堅定和探尋答案的好奇。
我其實是在意的，在意顧遇水究竟在不在乎我的命，還是他自己的私欲更重要。
“逢山。”
“嗯？”
“若是阿水明日沒有回頭找你，而你又不是非他不可，我一定會帶你離開他。所有他給你的一切，都不要再惦記。”
“包括他給我的錢嗎！那可是我當牛做馬賺來的辛苦費！”
“是的，所有。”
“嗚……”對錢財實在難以割舍。
“錢財都會再有的，逢山不用擔心。如果他不在意你的性命，離開他，會有更好的天地。”
李蒼穹鄭重地對我許諾，落入月輝的眼眸清潤而溫柔，可卻有著不容退卻的堅定，既是如此說了，他就一定能做到，哪怕付出生命。
這是我非常欣賞他的地方，光明正義還有很強的利他行為。
可為什麽，我還是忍不住想著顧遇水呢……哎，真是有毒。
經歷了這麽一遭後，再看月亮也覺得不是滋味，百般愁緒在心頭啊。
要是李蒼穹告白的時間能夠提前到馴鷹小屋那時，在我生日的那天，可能一切都會有不同。
那是最好的時候，也是我心裏只有他的時候。
與李蒼穹在屋頂坐著曬月亮，情緒在過山車一樣顛簸後，在他溫和的態度中慢慢降落，我和他有說有笑地聊天，也詢問了他的療養近況。
我還沒有提給出明月神功的事情，畢竟現在情況有變，冒然提了，要是到時候給不出，怕給了希望又讓他失望。
客棧的屋頂將月色下的城市一角收入眼中，沒有宵禁的盛陽城到了後半夜也是熱鬧的，河對岸還有吟詩作對的人，也有三三倆倆喝醉了趴在河邊吐的。
撐船過的船夫對著嘔吐的人破口大罵，橋上的更夫打過銅鑼，哈哈笑完才又提醒時辰，已是快要天亮。
璀璨的燈火與喧鬧的人聲拼湊出不夜城的風貌，李蒼穹望著浮光碎影，輕聲道：“看他們喝醉，也是挺開心的。”
“偶爾小酌是很不錯，李公子現在在想什麽？”
“有點懷念我們三個一起的日子。”
“謔，那個時候我被老大欺負，你可是裝作看不見的！要不是你長得實在對我胃口，我一定會對你更加防備！”
李蒼穹赧然地笑，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謝爹娘給了一副好皮囊，不然還得招你厭。”
這算情話嘛！算嘛，我有點害羞啊！
“那你不想念馳騁江湖的日子麽，拿著寶劍鋤強扶弱，被人尊稱一聲折柳少俠。”
“……”他眼裏的光彩少了幾分，“怎麽會不懷念呢，但這於事無補，應當往前看。”
看來這始終是他心頭的遺憾，不是三言兩語能化解的。
“說起來，燕流呢？他先前被毒帝下毒在藥仙谷療傷，我和老大去看望姐姐，正巧碰著他了。”
聽到我提起燕流，李蒼穹簡單說道：“他回來時也說了，說在藥仙谷碰見你。我如今武功盡失，燕流被我娘摁著去處理很多江湖事，想要他快速成長起來。”
原來是被桑如虹抓壯丁了，我關切道：“你娘對你的情況，沒有說什麽吧？”
“沒有，娘讓我好好休息，不過失望總歸是有的。”
“沒事！江湖如此廣博，說不定還有什麽秘功心法能夠讓你修煉呢！”
“嗯，你說的沒錯，只要不放棄，就一定能找到別的出路。”
“對吧，要充滿希望！”
“可是，你不希望我和你歸隱麽？做大俠，陪你的日子就會少，大俠的心裏裝了太多，不會只有你。但是李蒼穹的心裏會只有你。”
“……我。”
這人一旦找到賽道，進攻方式這麽猛烈的麽，又直球又誠懇，還帶著幾分羞澀，這讓我怎麽抵擋！
我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只是含糊地說：“今朝有酒今朝醉，專註當下！”
知曉我不願意思考太多，李蒼穹也不提了，轉而問道：“雲前輩生了麽？”
“生了，是個好可愛的女兒。要是有照片的話，就能給你看了。”
“照片？”
“嗯，我們那裏的東西。就相當於工筆畫吧，栩栩如生！”
“你可以給我口頭描述。”
“就是臉圓圓的，白白胖胖的，臉型像姐姐，嘴巴鼻子像黎愁！哦~對，黎愁找到仇人了，不過沒有殺對方。他現在已經和姐姐、女兒團聚。”
就像聽了一個圓滿的話本，李蒼穹的臉上有了能稱為羨慕的神色，“真好啊，黎愁。”
本是打算和李蒼穹一直待到早上，守一個日出看看，沒想到天將明時，一大片烏雲從天邊湧來。
月亮被雲層隱去，要浮出高樓的日頭也久久瞧不著，陰霾的天色就好像不會天亮了似的。
一陣秋風刮過，幾滴雨絲落在臉頰，李蒼穹為我擋住雨，遺憾道：“看來不能守日出了，今日有雨。”
“這天氣真是說變就變，和老大的情緒一樣。”
一個不留神就提到了顧遇水，後半夜我倆都沒有主動提他。這和我與顧遇水在一起時的情況可不同，小毒蟲會瘋狂吃醋去提，也不知道是傷我還是傷他自己。
等了一夜顧遇水還未出現，李蒼穹不會落井下石，只說回屋。
下去比上來還要輕松，趁著雨勢不大，我一只手攬住他的腰肢，一只手拽住繩子，蕩了半圈就帶著他從窗口穿入，穩穩落進房中。
清晨下起雨，屋外濕漉漉的一片，只能聽見雨聲。
雨打在船篷上，發出的聲響惹得我有幾分心煩。
我並不太討厭下雨，像這樣在屋中觀賞雨景也挺好的，只是心頭的煩悶總消不去，或許是因為顧遇水還沒有出現。
小二端來早點，我和李蒼穹十分和諧地在屋中吃了，很有相敬如賓的感覺，就像那種教科書上的模範夫妻。
吃過後，李蒼穹找來小二要了筆墨，我幫著磨墨，他則毫不避諱地在我面前寫下一封信，這是在給斑斕派交代事情。
雖然他現在沒了武功，但還有腦子，所以很多內務事情也是他暫時處理，包括調停各大派之間的矛盾。
“李公子你的字真好看。”不是龍飛鳳舞的草書，而是像他人一樣挺立清秀，很有風骨。
“你們那裏寫字不這樣嗎？”
“毛筆很少的，我們用圓珠筆，鋼筆，鉛筆。我書法很爛。”
“我教你？”
“真的~那我現在就能寫！”蹭到免費的毛筆老師了！
給了信以後，李蒼穹又口頭吩咐小二幾句話，讓他以折柳的名號去請城中名醫，然後很有耐心地從握筆開始教我。
如果顧遇水沒來，而我的確中了會立即斃命的劇毒，他需要找到大夫為我延緩毒素，然後再去找雲覆雨。
面面俱到的李蒼穹讓我感到安心，能夠壓下那一絲因為顧遇水而產生的不安定與失落。
就這樣在秋雨中，我倆一邊練字一邊等，從清晨到中午再到黃昏。
在這期間，城中醫術最高明的兩位大夫已經被請來候診，可他們給我探脈，竟是察覺不出我中了什麽毒。
兩個人面面相覷，覺得我這不像中毒，可又不敢瞎說。
只能等到我毒發時看看，有了癥狀才好觀察，而在此之前，大夫給我服用了一顆極其昂貴的解毒藥丸，這世上大部分的奇毒都能解開。
這藥丸是當初雲覆雨的師父研制的，因這兩位名醫曾經與老藥仙討教過醫術，所以才會留有這珍貴的藥。
有李蒼穹陪著，我對於中毒的事情會看開許多，有依靠能用的時候，靠一靠也很好。
雨下了一天，直到晚上，我流出了鼻血。
李蒼穹是第一個註意到我流鼻血的人，本來他在教我練字，我自己都還在照著他的字臨摹，他已經用手絹擦拭我的鼻子。
兩位大夫趕緊上前對我望聞問切，還對著我的鼻血色澤和濃稠程度來研究。
像是標本那樣被倒騰一陣，我開始感覺到暈眩，眼前的大夫好像變成了四個。
這是毒發了？看來這解藥還是不太管用，我這小命能不能吊住啊……
一個大夫努力給我紮針穩住翻湧的氣血，擦了我鼻血好幾次，另一個大夫在和李蒼穹匯報。
難道是交代後事？
原來願賭服輸這樣的品質也是很難得的，我賭輸了，我現在很怨念！
昏過去之前，我拽住李蒼穹的袖子，咬牙切齒道：“陪葬品我要全金的！要不然用顧遇水給我陪葬也行！”
“逢山你沒有……”
說完我就兩眼一抹黑，連他的話也沒聽完，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昏厥後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醒來，窗外還有雨聲，屋內有燭火，兩位大夫已經離開，而李蒼穹坐在床邊守著我。
應該是大夫給的解毒藥起作用了，沒有讓我立即暴斃。
“李公子。”
“逢山，你沒事吧？”
“我就是……嗓子有點疼，還覺得口渴。”
說話間，李蒼穹已經扶我坐起，他遞來水讓我喝。潤過喉，我感覺清爽很多，體內的燥熱也是一掃而空。
“這個解毒丸很有用啊，難道我已經徹底解毒了？”
“不是，我們賭贏了。”
李蒼穹說出這句話時表情是平靜的，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總之是比較覆雜的。
我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那個混蛋沒有回來找我，怎麽算贏了。”
“他沒有給你服下劇毒，只是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藥，會燥熱流鼻血，會頭昏嗜睡，但熬過幾個時辰，也就沒問題了。”
“……”
“阿水雖然沒有回頭找你，但也的確沒有下毒害你。既然沒有中毒，他也不用回來送解藥，因為你不會有事。”
我呆呆地靠坐在床頭，這小惡鬼又是虛晃一槍，總是靠著精湛的演技讓我上當。
當時他那副氣急敗壞想咬張嘴亂咬的樣子，我是沒敢懷疑的。
我望向窗外，雨夜淒苦，秋意寒涼，卻比白天讓我覺得心頭輕松些。
因為我再次確定，顧遇水沒能舍得要我命這件事。
好了，這次我暗爽了。
“砰——”
房門被踹開，我與李蒼穹同時看向門口，只見落湯雞一樣的紅衣少年，像個厲鬼似的出現。
失蹤了一天一夜的人這會兒回來了，因為無人去找他。
他長發淩亂，蒼白的臉上沾著水珠，耳環還掉了幾個，顧遇水沒有了往日盛氣淩人的模樣，眉宇間的淒涼比這秋雨還更勝幾分。
顧遇水陰森地開口，“有了李蒼穹，你連解藥都不需要來拿了，當真不怕死。”
還演戲呢哥！
我直接說道：“你沒給我服用劇毒，還吃什麽解藥，那麽大一塊噎死個人，天天耍猴一樣對我。”
顧遇水：“……”
李蒼穹無奈道：“別鬧了，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休息。”
發現我和李蒼穹態度一樣，顧遇水的面上閃過來不及掩飾的慌亂，竟是對著我噗通一聲跪下來。
“柳逢山，穹哥，我錯了。”
這一下變故是我和李蒼穹都料不到的，顧遇水這毫無尊嚴的示弱，和我當初為了茍活而采取的行動一模一樣，甚至更勝一籌。
昨天還高高在上的少年，此刻膝蓋蹭著地面挪到床前，一把抱住我的腰，紅著眼尾，聲淚俱下地控訴。
這是眼淚還是自來水，說來就來？
“就算我那麽壞，做很多討人厭的事，也不要丟下我！”
“柳逢山，你不可以選穹哥！我怎麽辦！說好三個人一起，你倆遠走高飛，怎能這般自私自利，留我孤苦一人！”
“你倆為何這般狠心？穹哥你好壞，明明不爭了，卻又來擾亂她的心！你倆良心何在？”
我和李蒼穹兩個大惡人：“……”
這些話換成任何一個有骨氣的男人說，我都會覺得形象崩壞，但換成顧遇水，倒有種撒潑耍賴釋放天性的感覺。
開始演了，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了。
明明是你一開始一直在針對李蒼穹，然後欺負我啊，怎麽大家就全是惡人，偏你是小白花？
我腦子裏想得很清楚，可行動上還是沒能推開他，甚至看到他這麽狼狽地爬回來，還挺開心的。
主仆地位好似瞬間得到了逆轉，賭註不僅贏了，自己跑掉的人，也不需要哄就回來了。
當慣了主人的惡鬼開始做小伏低，這沖擊力很強，感覺很新鮮！
我宣布這次跟著李蒼穹賭，大獲全勝。
小毒蟲帶著濕氣的身體牢牢貼在我的腰間，比牛皮糖還粘人，李蒼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過來想要扒開顧遇水。
“阿水你先冷靜點，我們沒有要撇開你。逢山剛醒，身體還不是很舒服。”
“你騙人！以你的性子，肯定做了好幾手打算，你難道沒有慫恿她離開我！好過分啊穹哥，堂堂折柳少俠，怎麽能奪人所愛？虧我將你當作至交好友，你還背著我親她，臉呢？”
“……”
李蒼穹被刺得臉紅，終歸說不過他，只能閉嘴，打算把這牛皮糖鏟走。
於是現場出現了詭異的一幕，跪在床前的顧遇水緊緊摟著我的腰，李蒼穹掰著他的胳膊，我則是坐著被晃來晃去，現場荒誕又可笑。
我好似變成了地裏的蘿蔔，一個兩個在這拔來拔去。
顧遇水啊顧遇水，還有什麽是你做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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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親的時候我很懵, 被告白的時候我很驚駭，而看到顧遇水的時候，我的驚悚心情達到了最頂峰。
真沒想到我這輩子還有這樣的一天, 一身演技要如何發揮，才能平定這突如其來的修羅場。
一直打明牌的顧遇水從不告白，一直沒有越界的李蒼穹忽然攤牌, 我被搞得措手不及。
如果顧遇水早一點起床過來搗亂，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可他就是沒有及時地過來幹預, 所以全方面地失控了。
這種時候, 我心裏倒是怪起了小毒蟲出現的時機太過糟糕。
腦子裏出現了種種設想的顧遇水大發雷霆的畫面，但他只是站在對面，握著發顫的拳頭。這種隱忍不發的情況，也讓我不知如何面對, 滑跪也不太來得及啊。
可我為什麽要滑跪，總不能推責任說全是李蒼穹的錯吧，畢竟他沒有武功, 我是能夠一掌打翻他的，能被親一次，怎麽能被親第二回。
我沒有出手阻止, 在顧遇水的眼裏就等同於是默認，包括我自己也是不討厭的, 才會被親了兩次。
李蒼穹沒了武功, 大俠夢就無法實現，所以他能夠與我去歸隱做普通人。
我喜歡他的話，現在就是拿下他最好的時機，現在最大的障礙或許並不是他的父母, 而是顧遇水。
思及至此，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的場面裏，顧遇水安安靜靜地轉身，他消失在月色下，好像我剛才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幻覺。
我暫時沒有去追，總不能把李蒼穹晾在屋頂上不管。熬過了剛才那漫長的幾分鐘，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又平緩，像是渡過了雷劫那般。
為了找回一點真實感，我捏了捏自己的手背，疼痛感告訴我，這的確不是半夜做噩夢。
“李公子，要是我倆都沒看錯的話，剛剛老大出現了，然後一句話沒說又走了。”
“嗯，阿水出現了。”
得到他略顯鎮定的答覆，我的慌張才一股腦地湧出，又被我強制壓下，“事已至此，賞月吧。”
“怎麽就自暴自棄了。”看我仰頭憂傷望月，李蒼穹也跟著看向這輪月亮。
“李公子，你是不是看到老大上來了，才故意親我的。”
“不是，親的時候他才出現。”
“……”
“但第二回是的。”
“你也狡猾啊。”
這坦誠的態度，就連他的一些私心都顯得有幾分正氣，壞人學好，會讓人還懷疑他是不是別有用心，好人學壞，便會覺得他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我語氣微頓，“我……為什麽？”
李蒼穹不答反問：“為什麽在樂城山莊的時候，阿水要挑明你的感情。”
“他小肚雞腸，他心胸狹窄，他……怕我跟你跑？”
“一樣的，我也是這個原因，想當著他的面，再親你一次。好壞吧。”
李蒼穹像是努力作惡的小孩子，然後自我評價為很壞，可在我眼裏還是純正的好人。
這番話被他說出來就太作弊了，李蒼穹並不是破罐破摔的喪氣，他似乎是想通了，這才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感受，並且為了自己的私心而做出行動。
這大半夜的，誰還能睡著啊，我被弄得小心肝撲通跳，倒是不敢去看李蒼穹的目光。
“李公子，我能不能問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我真的是不敢想。”
“你能想象到阿水喜歡你嗎？”
“……在察覺到他的感情前，我也是不敢想的。不過他比你還是要張揚得多，所以我能猜到他，不能猜到你。”
“與你一天天相處，很難不動心。非要說一個契機的話，是在雪崩以後意識到的。”
“啊？那麽早！”
這讓我詫異，可又覺得情理之中，畢竟雪崩時攜手共度難關太容易培養好感，我自己不也因為那些時候對他有了更多的情愫。黎愁和雲覆雨也是那個時候有突破性進展的。
李蒼穹真的很能隱忍，也是個暗戀高手，他不說的話，誰能往自己頭上想，畢竟他對誰都挺好的。
這下好了，我完全不知道要怎麽應對了。
當我意識到需要做出回應時，我陷入了極度糾結的情況中，也可以快刀斬亂麻，但我絕對斬不清楚的。
深思熟慮給出的答案都會讓人後悔，更何況要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回答，看我表情有些不對了，李蒼穹安撫地拍拍我的手背。
“你可以回絕我。”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要答應嗎？”
“呃……”
我也不能半個腦子想著顧遇水的時候答應李蒼穹，我可沒有顧驚人找兩個的魄力，一個我都搞不定，但擺在我面前的情況似乎是我可以選了。
我居然有選擇權了，有時候選擇比努力還要重要，而我現在真的選不出來。
“李公子對不起，我沒想好，不是拒絕也不是答應，而是想吊著你再想想。”誠實面對內心，我厚顏無恥地說道。
其實這番話說出來有些心虛的，可的確是我的真心話。
李蒼穹笑著說，“我明白你不會輕易做決定，我與你說出這番心思，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先前說邀請我出門散心，現在還算數嗎？”
完了，修羅場還能打包帶走的，這下子三人行會徹底地變成我的移動烤火架。
內心掙紮了幾番，我一拍大腿，“散心！我們一起江湖行！”往好處想，除了把我烤得外焦裏嫩之外，還有更多的時間和事件能考察兩位男嘉賓！
先把他的心情穩下來，不能讓他武功沒了，又告白失敗，這個局面我能把持住，先穩住這個，然後再去找顧遇水！
我盡力就是，實在穩不住，那不是我的問題，畢竟強悍如顧驚人，也還是被左護法給反了。
人心就是最善變且難搞的。
“李公子，我先……”
“現在不要去找阿水。”
“呃……”你也這麽霸道的嘛。
我搜腸刮肚地找理由，那邊可是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不過那種外顯的情緒反而比較好順毛，像李蒼穹這種的，我還有些吃不準。
握住他的手，我寬慰地說：“你放心，我不會不管你的，我現在去找他有兩個原因。第一是怕他亂來，傷及無辜人，第二是我吃了他給的毒，沒有解藥會死翹翹的 ！”
提到會傷到旁人，李蒼穹有些動容，險些都要松口了，但他這次似乎下定了決心，拉著我的手臂阻止我離開。
“你腰間一直掛著一個機關盒子，裏面裝的是什麽？”
“是大哥送我的毒王。”
“他把重新培養的毒王送你了？”
“嗯，他養了挺久，我也覺得很貴重。”
“逢山，你敢不敢賭一次，信我也信他。”
“什麽意思。”
“也許阿水給你的不是毒|藥，一天一粒解藥，是他在騙你。”
我竟是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每回顧遇水給我下套，我都會相信，畢竟他太逼真了。可話說回來，他也的確沒有給我下過劇毒。
以前他逼迫我喝他的血，還說是毒血，並以此來控制我的行動，可實際上他的血是補藥，喝到一定量就能改變我的體質，讓我變得百毒不侵。
他用欺騙包裹好意，用惡毒的話語掩飾一絲善良，整個人透著邪、透著怪。
他三番四次告訴我不要輕信他人，我的警惕性是上來了，但他騙我還是一騙一個準。
這次給我毒|藥，我也沒有懷疑過是不是假的，畢竟他嫉妒心那麽強悍。
“要不要賭一次。”
李蒼穹又問，我看著他，還是有些畏懼，“可是萬一賭錯了，他這次確實給我吃了毒|藥，我不是沒命了。”
“阿水看到你沒有追過去拿解藥，他會回來的，或許不需要你去追。”
這是反向拿捏嗎？如果顧遇水在乎我的命，看我沒有過去，他一定會在第二天回來找我。
要不要賭？
可是我不敢，好似瞧出了我的膽怯，李蒼穹繼續握著我的手，給我安定的力量。
“逢山，聽我的，不要去找他。”
眼前的事情好似樂城山莊事件的重演，只不過顧遇水是用人命威脅，而李蒼穹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我猶猶豫豫地低聲說，“我怕，我會沒命吧！”
“我不會讓你沒命的，你先弄清楚，究竟是舍不得他一個人傷心，還是你害怕沒命，所以才想去追。”
糾纏的思緒想要一條條理順，這不是容易的，我順著李蒼穹的話去想，發現舍不得和害怕的情緒都有。
以前我算是一個人應付顧遇水，但從現在開始好像不一樣了，李蒼穹好似站在了我這邊，這是我現在能感覺到的。
“李公子，你這是站隊了，打算幫我？”雖說我遇到了選擇題，但李蒼穹和顧遇水同樣也是，比如兄弟和喜歡的人如何選。
顧遇水是早就選了喜歡的人，李蒼穹現在這個做法，明顯是傾向我的。
以前看電視劇是格外喜歡修羅場的，情況越糟糕，我作為看客就越亢奮，然而真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我就笑不出來了。
真的勇士，敢於直面修羅場！
李蒼穹給予我的安全感，不因為他的武功強弱而論，就算現在他失去了內力，我也覺得能夠在他的支持下去試一試。
“李公子，如果我真的中毒了……”
“我負責，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
“好，我信你！”
哎呀，我還是這麽容易被他的小鹿眼給煽動。
做出決定的這一刻伴隨而來的不僅是緊張，還有一種踏出一步的堅定和探尋答案的好奇。
我其實是在意的，在意顧遇水究竟在不在乎我的命，還是他自己的私欲更重要。
“逢山。”
“嗯？”
“若是阿水明日沒有回頭找你，而你又不是非他不可，我一定會帶你離開他。所有他給你的一切，都不要再惦記。”
“包括他給我的錢嗎！那可是我當牛做馬賺來的辛苦費！”
“是的，所有。”
“嗚……”對錢財實在難以割舍。
“錢財都會再有的，逢山不用擔心。如果他不在意你的性命，離開他，會有更好的天地。”
李蒼穹鄭重地對我許諾，落入月輝的眼眸清潤而溫柔，可卻有著不容退卻的堅定，既是如此說了，他就一定能做到，哪怕付出生命。
這是我非常欣賞他的地方，光明正義還有很強的利他行為。
可為什麽，我還是忍不住想著顧遇水呢……哎，真是有毒。
經歷了這麽一遭後，再看月亮也覺得不是滋味，百般愁緒在心頭啊。
要是李蒼穹告白的時間能夠提前到馴鷹小屋那時，在我生日的那天，可能一切都會有不同。
那是最好的時候，也是我心裏只有他的時候。
與李蒼穹在屋頂坐著曬月亮，情緒在過山車一樣顛簸後，在他溫和的態度中慢慢降落，我和他有說有笑地聊天，也詢問了他的療養近況。
我還沒有提給出明月神功的事情，畢竟現在情況有變，冒然提了，要是到時候給不出，怕給了希望又讓他失望。
客棧的屋頂將月色下的城市一角收入眼中，沒有宵禁的盛陽城到了後半夜也是熱鬧的，河對岸還有吟詩作對的人，也有三三倆倆喝醉了趴在河邊吐的。
撐船過的船夫對著嘔吐的人破口大罵，橋上的更夫打過銅鑼，哈哈笑完才又提醒時辰，已是快要天亮。
璀璨的燈火與喧鬧的人聲拼湊出不夜城的風貌，李蒼穹望著浮光碎影，輕聲道：“看他們喝醉，也是挺開心的。”
“偶爾小酌是很不錯，李公子現在在想什麽？”
“有點懷念我們三個一起的日子。”
“謔，那個時候我被老大欺負，你可是裝作看不見的！要不是你長得實在對我胃口，我一定會對你更加防備！”
李蒼穹赧然地笑，摸了摸自己的臉，“感謝爹娘給了一副好皮囊，不然還得招你厭。”
這算情話嘛！算嘛，我有點害羞啊！
“那你不想念馳騁江湖的日子麽，拿著寶劍鋤強扶弱，被人尊稱一聲折柳少俠。”
“……”他眼裏的光彩少了幾分，“怎麽會不懷念呢，但這於事無補，應當往前看。”
看來這始終是他心頭的遺憾，不是三言兩語能化解的。
“說起來，燕流呢？他先前被毒帝下毒在藥仙谷療傷，我和老大去看望姐姐，正巧碰著他了。”
聽到我提起燕流，李蒼穹簡單說道：“他回來時也說了，說在藥仙谷碰見你。我如今武功盡失，燕流被我娘摁著去處理很多江湖事，想要他快速成長起來。”
原來是被桑如虹抓壯丁了，我關切道：“你娘對你的情況，沒有說什麽吧？”
“沒有，娘讓我好好休息，不過失望總歸是有的。”
“沒事！江湖如此廣博，說不定還有什麽秘功心法能夠讓你修煉呢！”
“嗯，你說的沒錯，只要不放棄，就一定能找到別的出路。”
“對吧，要充滿希望！”
“可是，你不希望我和你歸隱麽？做大俠，陪你的日子就會少，大俠的心裏裝了太多，不會只有你。但是李蒼穹的心裏會只有你。”
“……我。”
這人一旦找到賽道，進攻方式這麽猛烈的麽，又直球又誠懇，還帶著幾分羞澀，這讓我怎麽抵擋！
我不知道要怎麽回答，只是含糊地說：“今朝有酒今朝醉，專註當下！”
知曉我不願意思考太多，李蒼穹也不提了，轉而問道：“雲前輩生了麽？”
“生了，是個好可愛的女兒。要是有照片的話，就能給你看了。”
“照片？”
“嗯，我們那裏的東西。就相當於工筆畫吧，栩栩如生！”
“你可以給我口頭描述。”
“就是臉圓圓的，白白胖胖的，臉型像姐姐，嘴巴鼻子像黎愁！哦~對，黎愁找到仇人了，不過沒有殺對方。他現在已經和姐姐、女兒團聚。”
就像聽了一個圓滿的話本，李蒼穹的臉上有了能稱為羨慕的神色，“真好啊，黎愁。”
本是打算和李蒼穹一直待到早上，守一個日出看看，沒想到天將明時，一大片烏雲從天邊湧來。
月亮被雲層隱去，要浮出高樓的日頭也久久瞧不著，陰霾的天色就好像不會天亮了似的。
一陣秋風刮過，幾滴雨絲落在臉頰，李蒼穹為我擋住雨，遺憾道：“看來不能守日出了，今日有雨。”
“這天氣真是說變就變，和老大的情緒一樣。”
一個不留神就提到了顧遇水，後半夜我倆都沒有主動提他。這和我與顧遇水在一起時的情況可不同，小毒蟲會瘋狂吃醋去提，也不知道是傷我還是傷他自己。
等了一夜顧遇水還未出現，李蒼穹不會落井下石，只說回屋。
下去比上來還要輕松，趁著雨勢不大，我一只手攬住他的腰肢，一只手拽住繩子，蕩了半圈就帶著他從窗口穿入，穩穩落進房中。
清晨下起雨，屋外濕漉漉的一片，只能聽見雨聲。
雨打在船篷上，發出的聲響惹得我有幾分心煩。
我並不太討厭下雨，像這樣在屋中觀賞雨景也挺好的，只是心頭的煩悶總消不去，或許是因為顧遇水還沒有出現。
小二端來早點，我和李蒼穹十分和諧地在屋中吃了，很有相敬如賓的感覺，就像那種教科書上的模範夫妻。
吃過後，李蒼穹找來小二要了筆墨，我幫著磨墨，他則毫不避諱地在我面前寫下一封信，這是在給斑斕派交代事情。
雖然他現在沒了武功，但還有腦子，所以很多內務事情也是他暫時處理，包括調停各大派之間的矛盾。
“李公子你的字真好看。”不是龍飛鳳舞的草書，而是像他人一樣挺立清秀，很有風骨。
“你們那裏寫字不這樣嗎？”
“毛筆很少的，我們用圓珠筆，鋼筆，鉛筆。我書法很爛。”
“我教你？”
“真的~那我現在就能寫！”蹭到免費的毛筆老師了！
給了信以後，李蒼穹又口頭吩咐小二幾句話，讓他以折柳的名號去請城中名醫，然後很有耐心地從握筆開始教我。
如果顧遇水沒來，而我的確中了會立即斃命的劇毒，他需要找到大夫為我延緩毒素，然後再去找雲覆雨。
面面俱到的李蒼穹讓我感到安心，能夠壓下那一絲因為顧遇水而產生的不安定與失落。
就這樣在秋雨中，我倆一邊練字一邊等，從清晨到中午再到黃昏。
在這期間，城中醫術最高明的兩位大夫已經被請來候診，可他們給我探脈，竟是察覺不出我中了什麽毒。
兩個人面面相覷，覺得我這不像中毒，可又不敢瞎說。
只能等到我毒發時看看，有了癥狀才好觀察，而在此之前，大夫給我服用了一顆極其昂貴的解毒藥丸，這世上大部分的奇毒都能解開。
這藥丸是當初雲覆雨的師父研制的，因這兩位名醫曾經與老藥仙討教過醫術，所以才會留有這珍貴的藥。
有李蒼穹陪著，我對於中毒的事情會看開許多，有依靠能用的時候，靠一靠也很好。
雨下了一天，直到晚上，我流出了鼻血。
李蒼穹是第一個註意到我流鼻血的人，本來他在教我練字，我自己都還在照著他的字臨摹，他已經用手絹擦拭我的鼻子。
兩位大夫趕緊上前對我望聞問切，還對著我的鼻血色澤和濃稠程度來研究。
像是標本那樣被倒騰一陣，我開始感覺到暈眩，眼前的大夫好像變成了四個。
這是毒發了？看來這解藥還是不太管用，我這小命能不能吊住啊……
一個大夫努力給我紮針穩住翻湧的氣血，擦了我鼻血好幾次，另一個大夫在和李蒼穹匯報。
難道是交代後事？
原來願賭服輸這樣的品質也是很難得的，我賭輸了，我現在很怨念！
昏過去之前，我拽住李蒼穹的袖子，咬牙切齒道：“陪葬品我要全金的！要不然用顧遇水給我陪葬也行！”
“逢山你沒有……”
說完我就兩眼一抹黑，連他的話也沒聽完，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昏厥後不知過了多久，我再次醒來，窗外還有雨聲，屋內有燭火，兩位大夫已經離開，而李蒼穹坐在床邊守著我。
應該是大夫給的解毒藥起作用了，沒有讓我立即暴斃。
“李公子。”
“逢山，你沒事吧？”
“我就是……嗓子有點疼，還覺得口渴。”
說話間，李蒼穹已經扶我坐起，他遞來水讓我喝。潤過喉，我感覺清爽很多，體內的燥熱也是一掃而空。
“這個解毒丸很有用啊，難道我已經徹底解毒了？”
“不是，我們賭贏了。”
李蒼穹說出這句話時表情是平靜的，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總之是比較覆雜的。
我琢磨著這句話的意思，“那個混蛋沒有回來找我，怎麽算贏了。”
“他沒有給你服下劇毒，只是一種讓人不舒服的藥，會燥熱流鼻血，會頭昏嗜睡，但熬過幾個時辰，也就沒問題了。”
“……”
“阿水雖然沒有回頭找你，但也的確沒有下毒害你。既然沒有中毒，他也不用回來送解藥，因為你不會有事。”
我呆呆地靠坐在床頭，這小惡鬼又是虛晃一槍，總是靠著精湛的演技讓我上當。
當時他那副氣急敗壞想咬張嘴亂咬的樣子，我是沒敢懷疑的。
我望向窗外，雨夜淒苦，秋意寒涼，卻比白天讓我覺得心頭輕松些。
因為我再次確定，顧遇水沒能舍得要我命這件事。
好了，這次我暗爽了。
“砰——”
房門被踹開，我與李蒼穹同時看向門口，只見落湯雞一樣的紅衣少年，像個厲鬼似的出現。
失蹤了一天一夜的人這會兒回來了，因為無人去找他。
他長發淩亂，蒼白的臉上沾著水珠，耳環還掉了幾個，顧遇水沒有了往日盛氣淩人的模樣，眉宇間的淒涼比這秋雨還更勝幾分。
顧遇水陰森地開口，“有了李蒼穹，你連解藥都不需要來拿了，當真不怕死。”
還演戲呢哥！
我直接說道：“你沒給我服用劇毒，還吃什麽解藥，那麽大一塊噎死個人，天天耍猴一樣對我。”
顧遇水：“……”
李蒼穹無奈道：“別鬧了，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休息。”
發現我和李蒼穹態度一樣，顧遇水的面上閃過來不及掩飾的慌亂，竟是對著我噗通一聲跪下來。
“柳逢山，穹哥，我錯了。”
這一下變故是我和李蒼穹都料不到的，顧遇水這毫無尊嚴的示弱，和我當初為了茍活而采取的行動一模一樣，甚至更勝一籌。
昨天還高高在上的少年，此刻膝蓋蹭著地面挪到床前，一把抱住我的腰，紅著眼尾，聲淚俱下地控訴。
這是眼淚還是自來水，說來就來？
“就算我那麽壞，做很多討人厭的事，也不要丟下我！”
“柳逢山，你不可以選穹哥！我怎麽辦！說好三個人一起，你倆遠走高飛，怎能這般自私自利，留我孤苦一人！”
“你倆為何這般狠心？穹哥你好壞，明明不爭了，卻又來擾亂她的心！你倆良心何在？”
我和李蒼穹兩個大惡人：“……”
這些話換成任何一個有骨氣的男人說，我都會覺得形象崩壞，但換成顧遇水，倒有種撒潑耍賴釋放天性的感覺。
開始演了，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了。
明明是你一開始一直在針對李蒼穹，然後欺負我啊，怎麽大家就全是惡人，偏你是小白花？
我腦子裏想得很清楚，可行動上還是沒能推開他，甚至看到他這麽狼狽地爬回來，還挺開心的。
主仆地位好似瞬間得到了逆轉，賭註不僅贏了，自己跑掉的人，也不需要哄就回來了。
當慣了主人的惡鬼開始做小伏低，這沖擊力很強，感覺很新鮮！
我宣布這次跟著李蒼穹賭，大獲全勝。
小毒蟲帶著濕氣的身體牢牢貼在我的腰間，比牛皮糖還粘人，李蒼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過來想要扒開顧遇水。
“阿水你先冷靜點，我們沒有要撇開你。逢山剛醒，身體還不是很舒服。”
“你騙人！以你的性子，肯定做了好幾手打算，你難道沒有慫恿她離開我！好過分啊穹哥，堂堂折柳少俠，怎麽能奪人所愛？虧我將你當作至交好友，你還背著我親她，臉呢？”
“……”
李蒼穹被刺得臉紅，終歸說不過他，只能閉嘴，打算把這牛皮糖鏟走。
於是現場出現了詭異的一幕，跪在床前的顧遇水緊緊摟著我的腰，李蒼穹掰著他的胳膊，我則是坐著被晃來晃去，現場荒誕又可笑。
我好似變成了地裏的蘿蔔，一個兩個在這拔來拔去。
顧遇水啊顧遇水，還有什麽是你做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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