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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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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竹(四)

如果可以,南竹也不想像這樣不斷地欺騙利用。但她實在沒有辦法了。

要讓雲子晉意識到系統的存在,才有可能讓他和系統產生連接,她才有可能離開這裏。

“把那兩箱紫檀木裝的數據搬到庫房去,你就能有一百積分了。好了,我去那邊一趟。”系統扔下這樣一句話後,便徑自開了個門,拋下南竹離開了。

南竹安靜了幾秒,確認系統不是詐她後,她輕輕放下手裏的東西,飛快飄到那面監控著一切的屏幕前。她生疏地操作著按鈕,試圖捕捉到系統的身影。

自上次後,系統像是對她起了防備,開始避免與她交談。她只要一開口,系統便會將她的話頭堵死。除了積分更新,工作變更這樣的大事,其餘時間系統不會多言半句。

“等攢夠一萬積分跟藍鈴書信往來,我魂都不知道還在不在了。”南竹壓下眉頭,視線在不同的畫面上游走,“這系統也真想得出來這種餿主意。”

幫系統的忙,給它打下手幹臟活,一次給1-5積分不等。等湊夠了一萬,就能在夢裏寫信給藍鈴——在雲子晉刺殺雲孑未果後,系統是這樣給南竹畫大餅的。

但南竹不可能就這樣坐以待斃。

幾番尋找後,南竹將畫面停留在熟悉的蘭水鎮上。她略略一怔,心用力跳動了兩下。

蘭水鎮怎麽......變成這樣了。

人間煉獄,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猩紅染臟流水,匯入漫無邊際的大海之中。如此之景,詭異至極,系統一定是去處理這件事了。

南竹深吸一口氣,不太敢繼續操控按鈕。她移動視角,喃喃自語:“不會是......雲子晉幹的吧。”

·

所有導致他夫人離去的人,都要死。

雲子晉摩挲著南竹佩戴過的面具,貪婪地深吸一口氣。屍體的腐臭味,逐漸發酵的血腥味蠻橫地闖入他的鼻腔。他輕吻手中面具,小心收起,眼底掠過一點瘋狂。

“好了,都去吧,依照陛下的聖旨,把這裏殺幹凈吧。”雲子晉腳尖踢了踢身旁的屍體,左右瞧了瞧,從一旁拔出一把劍,提著向蘭水鎮中央走去。

欲襲擊他的人被他一劍穿心,逃跑求饒的人被他斬下頭顱。他緩慢而有力地揮劍,輕而易舉的把人分作兩段。

他要在這裏為南竹搞一場血祭。

據藍鈴闕羅所言,當時紗冷命中藍鈴要害,已是無力回天。是南竹魔似的開始殺人,無論老少男女。待到一場雨後,南竹停止了殺戮。翌日一早,藍鈴便活過來了。

“我會為你做同樣的事情,夫人,哪怕這是假的。”雲子晉舉劍齊身,用力揮出。

汩汩鮮血順著劍鋒滴落,在地上匯作血潭。雲子晉雙眸空洞而白茫,如迷失森林中的霧。他緩緩轉動眼珠,一張臉煞白如紙,像是已死之人,毫無生氣。

他的愛人已不知所蹤,這裏所有的人都是殺人兇手。

突然間,莫名的凝視讓雲子晉汗毛直立。

他插劍入地,慢慢地、慢慢地跪倒在地,心臟像是被誰捏停。他緊緊揪住衣懷,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滾燙的淚水砸落在他傷痕滿布的手背上,他大口大口的呼吸,額上青筋不斷跳動,腦中如有鐘響,幾乎要令他昏死。

雲子晉開始撕心裂肺的喊叫,毫無往日溫潤模樣。憤怒的火焰從心中燃起,頃刻間將他籠罩。他不斷捶打著地面,叫喊聲也漸變作憤怒的嘶吼。

真的能回來嗎?他的夫人真的還會再回來嗎?

拋下他了?他的夫人也拋下他了,沒有人愛他了嗎?

無力、痛苦、憤怒、失落,種種情緒爭先恐後的占據著他的理智。他倒在地上,抱頭痛哭,已是無法正常控制自己的情緒。

‘一定等我,阿旸。’

撕心裂肺的喊叫聲戛然而止。雲子晉睜圓了眼睛,最後一滴淚水緩緩滑出眼眶。

“啊......對,夫人會回來的。她答應了,她答應了。會回來的,一定會有效的......”雲子晉從地上爬起,開始喃喃自語。混著血的泥土粘在他臉頰,精雕細琢的玉冠碎落一地。他披頭散發,滿身殺氣。

只要能再次見到她,只要能讓她回來,任何事他都會做。

殺人又如何?屠戮又如何?世人恨他罵他,他都不在乎。他只要他的夫人。

想著,雲子晉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他不由得大笑起來,肩膀不斷地聳動。

蘭水鎮塵土飛揚,不見天日。巨大的烏雲聚集上空,尖叫聲哭喊聲自各處傳來。鮮血四濺,屍橫遍野。無論老少,無論男女,凡是擋了他的路的,皆會被他一劍穿心。

衣角似火焰的南天竹浸染了一遍又一遍的鮮血,雪白的華服斑駁不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雲子晉笑著,殺著,緩慢又駭人的在街上行進著。

此時此刻,雲子晉已再聽不進任何的話語。他宛如失控的殺人傀儡,機械的重覆著動作,沒有任何的感情。

“快,快捆住他!”

不知何處的人喊了這樣一句,隨後緊閉的門戶紛紛打開,繩索鐵鏈從各處向雲子晉襲來。他好奇地盯著這一切,就像是被勒住脖子的人不是他自己一般。

“殺,殺了他吧!”

“不行,殺了他,我們就真的沒有路走了!”

“談判,我們拿他去談判......!”

雲子晉面無波瀾的一眨眼,發現天竟已暗下。夜未央,月光映入他眼中,奪走了他眼中空洞。

禁軍搏鬥的廝殺聲不斷傳來,失去控制權的雲子晉被劃傷身體。他慢慢感受到身上的傷痛,這才恢覆了一些神智。

僅剩的鎮民肉軀築做人墻,將雲子晉團團圍住。他們一面對他刀劍相向,一面哭訴著自身的悲慘與無辜。禁軍不敢冒進,只得暫時停下對蘭水鎮的清理。

雲子晉像是籌碼般被高高托起,脖間血痕滿布。他陰森森地笑著,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你們只要能殺了這些人,本王再加黃金一萬兩。西北戰事能否平定,便都看你們的了。何況聖旨已下,諸位這般猶疑,是等著回京領罪嗎?”

冠冕堂皇的謊言,喪失理智的皇族,荒謬至極的旨意。可便是濫殺無辜、徒生罪孽,禁軍也無法不遵從旨意。

長槍利劍向鎮民襲去,一時間血肉四濺。雲子晉被重重丟下,即將被奪去性命之際,鎮民卻無力倒下,死不瞑目。

“哈哈哈......”雲子晉緩緩爬起,對著眼前的血色場景展開雙臂,像是癲狂的謝幕者。

蘭水鎮永不會有天明之時。今日過後,此地不會再有活物。

紛爭四起之間,天色異常變換了數次。光芒乍現之際,一個模糊不清的身影跌跌撞撞跑來。

隨著那道身影的靠近,幾近癲狂的雲子晉忽頓住。他不可置信地、緩緩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他做夢也想再次見到的身影。

這是夢嗎?是假的嗎?是他人偽裝來騙他的嗎?

南竹的身影時時閃爍,好似眨眼間便會消失。她不停呼喚著雲子晉,終於來到他的面前:“阿旸!!”

直到那溫暖的雙手捧住雲子晉的臉,他的心才再度跳動起來。他跪倒在南竹面前,乖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夫人,你真的回來了。”

“啊,嗯......”南竹被雲子晉用力擁入懷中,耳邊是他激動有力的心跳,“我回來了。”

實際上她並沒有回來。南竹不知道這種虛影的狀態能持續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穿過屏幕來到這裏的。

但這是為數不多的機會。

“阿旸,你聽著,我現在被系統困在了另一個地方。但我能看到你,也能聽到你。你上次去見皇帝的時候,是不是感覺了什麽?如果......聯系,你......交流,我就......回來......”

“夫人......?”

南竹徹底說不出話了。她的身體虛化成數據,徑直穿過雲子晉的身體。數據亂流將她籠罩其中,她被拉扯住四肢,向後飛去。

糟了,她太啰嗦了,話來不及說完了。

再回過神時,南竹已經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空間裏冷冷清清的,除了數據在傳輸流動,沒有任何的聲響。

她不免有些悵然。

不等她回到屏幕前去看蘭水鎮的情況,系統便從另一處屏幕鉆出,回到了這裏。它緩緩走來,問道:“你在看什麽,南竹?”

“啊,啊......”南竹不免有些心虛,她瞥了眼滿屏血腥的蘭水鎮,幹笑了兩下,“你自己看吧。”

她剛剛如果再回來晚點,就直接撞上系統了,希望它不會察覺到什麽異常......

系統看到蘭水鎮的慘景時,先是一楞。它調出操作系統,開始不停搜索。片刻後,系統安下心來,淡淡地劃走了這個畫面。

南竹免不得覺得奇怪:“你竟然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嗎?”

“沒有,這是必然之事。皇帝早就想收拾蘭水鎮了,即便沒有雲子晉,他也會找別的理由毀掉這裏。況且這裏的人或多或少都身染罪孽,並非善類,命中註定要這樣死去。”解釋完後,系統開始繼續處理數據,面無表情地打量了下南竹,“你的工作做完了?辦事不力,我會倒扣你的積分。”



......

南竹嘆氣,一聲不吭的去搬箱子了。至少在雲子晉聯系上系統前,她都不能暴露自己的意圖。

她在心中暗自計劃著,等待下一次機會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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