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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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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一)

蠱蟲何解?一由下蠱之人親自引蠱出體,二借外力除掉蠱蟲,三便是吃下更強大的蠱蟲,由其吞噬後再行引出。

藍鈴隨意搭住雲子晉的脈搏,明顯心不在焉。她垂下視線,手掌托住下巴,食指輕敲臉頰。這是她感到無聊的訊號。

南竹陪在雲子晉身邊,疑惑卻又不敢說。

很顯然,藍鈴根本不懂把脈,為何她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難道說,藍鈴也可以借助系統的力量?

也確實,穿越的不止她一個。既然她有任務有回報,那藍鈴、見言應該也是一樣的。

[什麽話!]

[我只對你一個人負責,可從來沒找過別人]

沈寂許久的系統突然冒出,倒是嚇了南竹一跳。她不由得好奇:“是嗎,那你能告訴我藍鈴是怎麽看病的嗎?”

[機密,懂不懂!每個穿越者得到的東西都不一樣,你運氣算是最好的]

[我只能告訴你藍鈴得到了某種能力]

[別的你就別問了,準備好了就來找我,給你雲子晉的病因線索]

“好了。”藍鈴收回手,撚了撚手指,“你的病我大概知道了,不是什麽難事。對了,今晚的房間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住二樓北廂房,天竹在東廂房。沒什麽問題就走吧,我要斟酌一下用藥。”

說著,藍鈴擺擺手,打發她二人下樓了。

日沈西山後,光朝城燈火漸明。在往前幾步,便能瞧見最繁華的商街。南竹和雲子晉在這街上來來回回,不一會就吃飽喝足。

一片煙火氣息中,一只鷹穿雲而來,劃破夜空。雲子晉擡頭去看,眸色隨之一沈。這種時候會傳遞到他這裏來的消息,大概率不會是好消息。

“夫人,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嗯?什麽事。”

南竹轉身瞧他,一陣大風吹來,卷揚起她的發。她被亂發抽的瞇起眼,陽光之下,雲子晉深邃的模樣被刻畫的格外俊朗。淺色的眼中映著太陽的光,染墨的發頂像落著一層焦糖。然美麗之下,正隱隱透著憂愁。

雲子晉在猶豫。

如果告訴南竹,他手下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暗衛,以她的機敏,絕對會想到曾發生過的種種。如果她因此而厭棄他,這好不容易才拉近的關系,只怕是要隨風散去了。

趕路的馬車擦著南竹的衣角駛過,貪玩的孩童從二人拉起的手臂下鉆過。突如其來的人群沖散南竹與雲子晉。兩人離著幾步之遙,互相望著對方的雙眼。

孩群中,一名女童抓住南竹的袖子,硬往她手中塞了枚硬幣。她露出與這個年紀並不相符的成熟,低聲道:“南竹,有人想見你。向東一百步,矮房,一個人來。”

說完,女童混入人群,朝著東邊走去。

雲子晉瞧見女童的異常,頓時警惕起來。他穿過礙事的人流,輕輕搭住南竹的肩:“夫人?”

南竹握緊手中硬幣,順著方向看去,瞧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具。面具掛出一瞬便被收回,隨後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遮掩了模樣,推開了矮房的門。

見言,他果然在這裏。

南竹拿下雲子晉的手,想了一下,將硬幣放在他掌中:“阿旸,你把這個帶給藍鈴。見言來了,他要我一個人去見他。我去看看,你小心一些,我很快就回去找你。”

雲子晉的表情陡然一怔,他看向矮房,但那裏已是空無一人。盡管沒有人,他還是狠狠剜了眼見言曾在的地方。

他不動聲色的斂起表情,捏緊硬幣,指節輕蹭蹭南竹的眼角,應道:“那我等你回來,夫人。”

南竹點頭,靈活穿過人流,彎腰走進矮房。

在光朝城上空徘徊許久的信鷹直沖而下,穩穩落在雲子晉肩頭。它低頭蹭蹭他的臉頰,輕擡左腿,露出染血的密信。

雲子晉摘下密信,眉頭一點點擰作一團。他深吸一口氣,惱火地捏起密信,對信鷹道:“把那人啄瞎,去吧。”

信鷹像是聽懂了他的話,低低一應聲,直沖天際而去。

‘東言押送至戲團途中遭人攔截,細作已捉到。皇帝已知曉主子去向,明旨宣召,主子務必今晚回京。’

真是麻煩。

雲子晉望天:“看來等不到夫人回來了。”

·

矮房之中光線晦暗,只燃著一盞昏暗的油燈。見言倚靠在墻邊,發頂幾乎與屋面齊平。他戴著鬼一般的面具,一雙漆黑的眼瞳正盯著南竹。送信的女童安靜地站在他身旁,雙手交疊在身前,一動不動。

不過兩日未見,見言的傷便已大好,看上去已與常人無異。

南竹輕輕關上木門,喚道:“哥哥。”

見言直起身,極具壓迫感地走上前。他胸寬背厚,人又高大,幾乎遮住了所有的光。一時間,南竹的視線一片黑。見言俯視著她,鬼面具上竟隱隱亮起一雙猩紅的眼。

他不應聲,南竹也不再吭聲。她清楚,見言這副模樣,心裏大概率是憋著火的。

對峙許久後,見言終是摘下了面具:“小竹,你不該去見藍鈴。”

果然。

“哥哥,你早就知道藍鈴還活著,對嗎?她成了光朝城的天女,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小竹。”

見言搖頭,豎起食指輕敲敲嘴唇:“慎言。哪有什麽天女,不過是藍鈴與這不肯歸順的城主做的一出假戲,糊弄愚昧的平民而已。她同我已是陌路,小竹。我並非故意瞞你,你要明白。”

陌路。藍鈴......藍鈴明明救過他的命。

南竹呼吸加重幾分,心中免不得一痛。

已經變了。她的哥哥,那個將她從死人堆裏挖出來,養她長大的人已經變了。

難怪藍鈴死時托他帶的話他只字未提,他原本就是這樣的人,只論陣營,不論感情。

南竹哽咽了一下,咽下心中種種質問的話語,問道:“哥哥,你喊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兩件事。”見言點頭,表情根本不像是在跟妹妹對話,倒更像是居高臨下命令者的姿態,“第一,放過東言。我已替你懲處了他,還不夠嗎?他已與廢人無異,再不能傷你。但你竟想得出將他扭送到戲團,當個半人半獸的玩物?小竹,不要這樣,你會牽扯到太多事。”

南竹才換了藥的傷口隱隱作痛。她冷笑一聲,並不反駁,只道:“另一件事呢?”

“離藍鈴遠一些,小竹。”見言大手搭在南竹發頂,哄孩子似的輕輕動著手指,“光朝城不是什麽好地方,城主更是肆意妄為。你與藍鈴多年不見,她如今變成什麽模樣你也不清楚,對不對?”

是啊,多年不見,連眼前人變成什麽模樣她都不知道。南竹在心裏暗罵自己愚蠢。她應該早點意識到的。

多年未見卻變了模樣的,只有見言一人。

南竹似笑非笑地答話:“對,哥哥說的是。”

見言壓下眉頭,總覺得有些奇怪。但他仔細一瞧南竹,卻又看不出異常之處。他的妹妹還是那樣,遇到這種事便不願與他多說,只默默聽著。

“言卿,時辰差不多了。”一直安靜在旁的女童突然開口,“莫叫面主等太久。”

見言戴上面具,一手牽起女童,一手推開木門。他沒有再看南竹一眼,只回道:“嗯,走吧。”

待到腳步聲消失在耳邊,南竹一直緊繃的身體突松懈下來。她用力眨了眨眼,免不得有些脫力。幹澀的雙眼流出幾滴淚,被她輕輕擦去。她扶住門框,彎身走出矮房。

為什麽?見言從前不是這樣的,為何如今變化如此之大。

南竹想不出來讓見言變得冷酷無情的理由是什麽。情緒覆雜間,她竟不小心迷了路。

天色已晚,不遠處,藍鈴正不停張望尋找。瞧見南竹後,藍鈴沖上前來,拉著人便往天女閣走。她手裏攥著那枚硬幣,毫無瑕疵的臉上卻青筋跳起。

“藍鈴?你在生氣嗎?”

“是啊,我有點生氣了。難怪這兩天來了許多不速之客,現在看來,都是見言幹的好事。”

藍鈴帶著南竹來到三樓,左拐右拐,直到走進一間放滿了卷軸密匣的屋子才停下。

在南竹不解的註視中,藍鈴拿出一卷竹簡。她在地上鋪展開來,又拉過南竹,道:“我一直摸不清見言到底為誰賣命。現在看來,他是為皇帝所用了。”

順著細細看去,只見這竹簡上大大小小寫了近幾十個人名。而排在最前的,是雲孑、無言,還有空著的,剛剛被寫上去的見言。三人之後,則是東南西北言,再往下,就是各式各樣的代稱了。

再翻開去瞧,只見竹簡外寫著“天道”二字。

“天道......?”

“他們的組織代稱,皇帝親自取的。所謂順天之意,行天之事,方為天子。”

藍鈴言語之中透著幾分不屑。

她拿過兩個軟墊,讓南竹坐下。又爬上梯子找尋許久。她拿出一副卷軸展開來看,只見上面赫然畫著幾張面具。面具共分為三種,顯然,這是三種階級。而在面具之側,畫著的則是大致的人像特征。

南竹不由得驚嘆:“你居然在這裏也能建立起情報網嗎?”

“當然。”藍鈴跳下梯子,回到桌前拿起筆墨,開始添加見言的信息,“你以為天女這個身份方便在哪裏?只是古代信息閉塞,我能做的也實在是有限。”

南竹挨著藍鈴坐下,問出心中疑惑:“那你為什麽還認不出我?哥哥可是第一眼就瞧出來我是誰了。”

沾墨的畫筆一頓,藍鈴頓了頓,認真道:“因為我沒想過你會死,天竹。如果現在能回到過去,我一定一槍殺了紗冷,不叫他害你。”

南竹低頭偷偷笑了笑:“我寧願死在那裏,這個世界至少還有你在。”

“油嘴滑舌的。好了,說正事。”藍鈴拿過一旁的手記,“這是近幾年光朝城大事一覽,你先看看。雲孑早就想光朝城對他敞開大門,城主自然不同意。所以明裏暗裏,雲孑使了不少手段。天道的人此番混入光朝城,肯定沒憋好氣。”

南竹仔仔細細地翻看手記,在‘天女臨世’那一頁停住。

藍鈴一瞥,將卷軸竹簡整齊收起,解釋道:“簡單來說,天女臨世就是表演節目。讓所有人覺得我真的是天上降臨的神女,來救濟世人的。這樣可以鞏固城主的統治,對我收集情報也是有利的。”

“哦~厲害。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最會收集情報了。”

“你也跟以前一樣,最會哄人喜歡你了。我瞧那個雲子晉,對你也是百般呵護。”

藍鈴歸檔著情報,突然想起什麽。她從梯子上跳下,將袖中的信遞給南竹:“哎呦,差點忘了。雲子晉走了,叫我把這個給你。”

走了?

南竹很明顯的一慌。她接過雲子晉的留信,下意識地擰起眉頭。

‘夫人,皇帝明詔,我不得不趕回京城。不必擔心,藥我已貼身攜帶,望夫人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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