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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紅糖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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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與紅糖蛋

在我媽的記憶裏,老家的日子就像被歲月蒙了一層灰,平淡又沈悶,可總有一些事,像尖銳的刺,紮進回憶裏,怎麽也拔不出來。

她跟我講起那個女人的時候,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沈重的午後。

“那時候,日子窮,醫療條件差,女人生孩子就像在鬼門關走一遭。”母親坐在老舊的藤椅上,目光望向遠方,像是要穿透時間的屏障,“有個女人,好不容易生下孩子,本以為是苦盡甘來,沒想到,命運的折磨才剛剛開始。”

女人與母親同名,叫秀榮,是村子裏最普通不過的農婦。孩子的降臨,本應是喜事,可帶給她的卻是一場噩夢。生完孩子後,她的子宮脫落嚴重,每次幹重活,那個臟器就會掉出來,難堪又痛苦。

村裏的人,大多淳樸善良,可也有一些人,總喜歡把別人的痛苦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秀榮的遭遇,成了他們口中的笑料。每次她從田間走過,背後總會傳來竊竊私語和刺耳的笑聲。

“你看她,走路都不利索,肯定又掉出來了。”

“真晦氣,好好的人,怎麽就成了這樣。”

這些話,像一把把刀子,割在秀榮的心上。她變得沈默寡言,每次聽到這些嘲笑,只能默默低下頭,加快腳步。

“秀榮,別理他們,都是些沒心沒肺的人。”村裏的阿婆有次拉著秀榮的手,心疼地說。

秀榮苦笑著,“阿婆,我能咋辦呢,這病,治不好,我還拖累家裏。”

家裏的男人,也是個老實巴交的,每天早出晚歸,在地裏刨食,想多掙點錢給秀榮看病,可那微薄的收入,在昂貴的醫藥費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要不,咱再去大醫院看看,說不定有辦法。”男人眼裏滿是愧疚。

“不去了,去了也是白花錢,咱還有孩子要養。”秀榮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日子一天天過去,秀榮的病越來越嚴重,她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每次看到自己的身體,她都覺得自己是個怪物,是家裏的累贅。

在一個悶熱的夏日午後,家裏人都去地裏幹活,秀榮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屋子裏,眼神空洞。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面容憔悴,眼神裏滿是絕望。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喃喃自語,聲音裏沒有一絲生氣。

她起身,走進廚房,拿出一把剪刀放在水裏煮。水汽頂著鍋蓋,發出撲騰撲騰的聲響,仿佛是她內心最後的掙紮。

剪刀煮好後,她顫抖著雙手,拿起剪刀,一步一步走向床邊。她躺在床上,眼神呆滯地看著天花板,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孩子,媽對不起你,媽實在撐不下去了。”她輕聲說著,聲音裏滿是不舍。

隨後,她閉上了眼睛,將剪刀伸向自己的身體……

傍晚,男人和孩子幹完活回到家,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男人心裏一緊,急忙沖進屋子。

“秀榮!”男人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只見秀榮躺在床上,身下是一大灘鮮血,已經沒了氣息。旁邊的桌子上,還放著一碗紅糖雞蛋。

她準備好好活著的,但是,老天沒有讓她活。

男人抱著秀榮的屍體,聲淚俱下,孩子也在一旁哇哇大哭,整個屋子,彌漫著無盡的悲傷。

“她是我年輕時最好的玩伴。”母親呆坐在原地,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沈抑又悲傷。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時變得陰沈,仿佛也在為秀榮的悲慘命運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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