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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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和何宥鳴廝混兩個多月的蘇雲為,再一次迎來開學之日,她無聊地點開小綠江,打算找點思路開文。依舊原本的計劃,蘇雲為大三上學期有一場學院安排的酒店實習,因為疫情的原因,旅游業一蹶不振,酒店實習估計沒戲,但實習學分還是要拿的,至於是安排學生自行尋找實習單位還是擇優錄取到酒店實習,學院沒個下文。

蘇雲為不打算荒廢原本一個月的實習時間,琢磨寫篇新文,算是提前給自己找個實習工作應付學院至今摸棱兩可的態度。點開小綠江,逐一瀏覽各種信息,令她驚喜的是,其中一條信息是關於出版社的,他們要把蘇雲為第一本寫的小說印刷出書。

“你買了多少錢的版權?”何宥鳴借自己家囤積冰箱的食材練習廚藝,兩個不善下廚的人做得最熟練莫過於下面條,但面條吃多了也會膩。他把剁成塊的排骨按照視頻解說倒進鍋裏焯水,姜蔥料酒一樣不少,邊和蘇雲為聊天邊等水滾開。

蘇雲為激動地豎起五根手指不言一語。

何宥鳴看她興奮得抿嘴控制表情,於是把數字往高了猜測,“五十萬?”

她頓時洩氣地搖頭,似乎被何宥鳴猜測的高價版權打擊到信心,“是五千元。”但蘇雲為很擅長安慰自己,“遲早有一天我會拿到成百萬上千萬的版權。”她眼睛一瞥,忽略正在絞盡腦汁搜刮合適詞語鼓勵蘇雲為的何宥鳴,“鍋裏的水要溢出來了。”

鍋裏的姜蔥和血沫漂浮出竈臺,何宥鳴手忙腳亂地關火擦竈臺,總算成功地制止一場廚房事故。

蘇雲為翹起二郎腿,愜意地翻看微信通訊錄,嘴裏咀嚼燉得不夠軟糯的土豆,含糊地說:“等我的小說出版後,我要挑幾個關系比較好的人送我的親簽小說。你身邊有喜歡看小說的嗎?我多簽幾本讓你送出去。”

何宥鳴伸手抹掉蘇雲為嘴角殘留的米粒,“我家過年時會來很多親戚,你可以多留幾本,送給他們,對了,還有我爸媽,他們閑暇時可以看。”

蘇雲為想象下一堆又富又貴的少爺小姐老爺少奶奶圍在一起一言難盡地瀏覽一本花花綠綠的網絡言情小說,因為覷著何家的關系,臉上欲言又止,最後昧著良心誇讚,簡直能沖上2021年最滑稽名場面。

蘇雲為頓時樂不可支,“他們會不會以為你誤入歧途?好好的一個富家大少突然看黏黏糊糊的網絡文學,你不會被嘲笑吧?”

何宥鳴著實被蘇雲為驚人的腦回路逗笑,“他們在人情世故裏淫浸多年,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最清楚,除非有腦子中毒的,不然都會客客氣氣的。”

“那他們不會私下裏懷疑你被人灌迷魂湯或者背後跟你爸媽告狀吧?”她惟妙惟肖地學電視劇裏的劇情,傲嬌地勾起何宥鳴的衣領,“不得了啦,看看你家的小乖乖,竟學會看這些不三不四的文章,你們得嚴加看管。諾,我這認識個與你們家小乖乖門當戶對的小囡囡,趕緊安排他們見面,首要之急是把你家小乖乖拉回正途。”

說著,蘇雲為被自己矯揉造作的話語逗得哈哈大笑,倒是何宥鳴,皺起一張俊俏的臉不知在想什麽。

“我在你身邊,他們不敢對你說三道四的。就算私下告狀,我爸媽不會搭理這些人。他們一向支持我戀愛自由,雖然我媽中間有點鬼迷心竅,隨意給我安排相親,但她是站在我這邊。還有何遠程和大嫂,也會護著你。”

何宥鳴滔滔不絕地說一大堆安慰的話,蘇雲為聽得一楞一楞,“我又不在港島,他們想對我指指點點我也不知道啊。”

“你當然在,我跟我爸媽說過,過年會帶你回港島。”何宥鳴的話越說越小聲,帶蘇雲為回家見面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在意淫,被意淫帶回家的對象至今還被蒙在鼓裏。

蘇雲為張大嘴巴,半響才“哈?”了一聲。她驚疑不定地瞪向心虛埋頭啃排骨的何宥鳴,“是我精神錯亂還是你發展出第二人格,我要和你一起回港島這事我怎麽現在才知道?”

她越想越生氣,偏偏當事人還在裝鴕鳥,“你家裏人都知道啦?”

“全都知道了。”何宥鳴快速地瞥她一眼,支吾道:“你要是沒做好準備,我把這件事推了吧。”

蘇雲為氣急敗壞地越過餐桌搖晃對方的腦袋,“那你要怎麽和他們解釋?他們要是以為我臨陣脫逃,對我留下不好的印象怎麽辦?”

“你很在乎他們對你的印象嗎?”何宥鳴被晃得頭暈,攥住她的手親昵地親了一把。

她沒好氣地拍他不分場合作亂的嘴巴,“我要是沒和你在一起,我才不在乎他們的感受,但我已經和你一起,就不得不考慮他們的心情,我不想讓你為難。你為難,我也難受,我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你懂不懂?”

何宥鳴順著蘇雲為給的臺階下,非常地識時務者為俊傑跟她撒嬌,“我現在懂了,是我不對,你要打要罰全憑你做主。”

蘇雲為也拿不出主意,明亮的眼珠子繞眼眶轉了幾個來回,腦瓜子裏的水都倒出來了,瞧瞧對面賠笑的何宥鳴,又摸摸掐著嗓音喵喵叫討吃的小三喵,最終小心翼翼地問,“他們不會介意我繼續穿那條明黃色的裙子上你家拜訪吧?”

何宥鳴正襟危坐,舉起三根手指發誓,“我保證,我會給你重新買一條裙子,不讓你穿舊衣上門。”

鄭重宣誓完畢後,蘇雲為好心情地放他一馬,繼續不亦樂乎地篩選送親簽小說的人員。何宥鳴定定地看她,幾欲開口說話,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半響,才猶猶豫豫道:“蘇雲為,帶你回家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不是拍拍腦袋隨意應付家裏人。”

蘇雲為把目光從手機轉移至他認真的神情上,“我是在2月初做的移植手術,還有5個月就能知道結果。我希望宣布結果時你能陪在我身邊,無論好壞,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準備去面對它,我只想讓你能第一時間知道結果。我無法保證一旦出來的結果不如我意,我還會不會有勇氣告訴你,畢竟,我很擅長臨陣脫逃。”

她沒有立即說話,何宥鳴以為她被嚇到,上前緊緊地擁抱她。事實上,蘇雲為只覺得過於巧合,當年方海平捐贈骨髓時也是在2016年的12月初,捐贈對象也是白血病患者,這讓她很難不去懷疑其中的巧合。

蘇雲為像個小孩一樣窩在何宥鳴懷裏,她窩得正舒服,舍不得離開,於是抱緊他的腰,把頭側在他肩膀上,“你是在美國接受捐贈的嗎?”

何宥鳴來回地順她後背,這讓蘇雲為昏昏欲睡,“是的,當時我父母實在沒辦法,不得不投機取巧直接把我轉到美國的醫院,同時高價尋找適合配型的人。”

“高價?”方海平也是高價賣出自己的骨髓,“你父母花了多少錢?”

“大概150萬美金吧,他們很少說起這些事,怕引起我不好的回憶。”何宥鳴父母背著他談起這件事,當時他剛做完手術,渾身疲憊不堪,何父何母以為他睡著了。說話聲沒有刻意收斂,而他因為獲得重生的機會始終不敢相信這一切,致使他時常閉著眼睛回憶生病以來的所有事情,唯有一遍遍折磨自己,發現自己還活著才願意相信他是真的要擺脫病痛的折磨。

蘇雲為的心臟砰砰地快速跳動,在做移植手術前,方海平交給她一張150萬美金的支票,面對這個天文數字,她沒有感激涕零,沒有慶幸終於有錢支付醫藥費,只覺得心驚。

如果是方海平捐贈了骨髓,為何何家好像對方海平這個名字如此陌生,蘇雲為難以置信,“你知道捐贈者的名字嗎?”

何宥鳴直接回覆她的疑問,“我不知道,是捐贈者要求保密,只有我爸爸才知道。”

蘇雲為不再說話,她靜靜地思考這一切,很難說方海平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恰巧撞上何宥鳴急需骨髓移植,還是他提前得知宋曉棠男朋友的弟弟需要移植骨髓,故意這樣做的,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報覆宋曉棠嗎?

蘇雲為不願意以這種惡心人的惡意去揣測方海平,做移植手術也是需要捐贈者與捐贈對象骨髓適配才行,方海平還不至於如此神通廣大到知道自己的骨髓能和何宥鳴配上號。

穗市的冷空氣會早到也會晚到,但不會不到。蘇雲為的新書正式出版,她興致勃勃地在新書上簽好名,然後把它們一本本的寄出去。

這本小說,何遠程只看到前半部分,後半部分因為他沒耐心等連載,遂放棄了。這會,他來找宋曉棠一起下班,恰好看見她辦公桌上擺有剛出版的小說,狗血的情節瞬間湧上頭腦,反正宋曉棠一時半會下不了班,他正好把後半部分看完打發時間。

何遠程邊看邊嘖嘖,“顛公和瘋婆子,天生絕配。”

宋曉棠忙完後,推門見到何遠程興致昂揚地捧讀蘇雲為的小說,嘴裏還咕咕叨叨,她失笑道:“小說好看嗎?”

“打發打發時間還可以,我之前只看過前半部分,現在是把剩下的補齊了。” 何遠程隨意地把小說翻來翻去,看見首頁上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他琢磨片刻,疑惑地問,“蘇雲為為什麽要把自己的名字簽在首頁上?”

宋曉棠不滿何遠程質問語氣,“這是她的心意。”

何遠程呵呵了,“這算哪門子心意,在別人的小說簽自己的名字,根本是囂張,恬不知恥吧。”

“這是她寫的小說,她簽自己的名字有什麽不對?”宋曉棠轉頭看見何遠程一副被雷劈的表情,也覺出其中的不對勁,“你不知道這本小說是她寫的嗎?那你還說你看過前半部分?”

他把書推遠,驚恐地說:“Willion在公司大群轉過一條鏈接,極力推崇這本小說,我是一時好奇點開看,我沒想到是蘇雲為寫的。”

宋曉棠笑道:“這有什麽稀奇的,Willion是雲為男朋友,支持女朋友的小說很正常。”

“你說什麽?”何遠程再次露出被雷劈的表情,這次不僅是被劈炸了頭發,而是被劈得成焦屍,“不可能,Willion有女朋友,他的女朋友是大黑狗和肥貓的主人。Willion半年前還承諾帶他女朋友回港島見爸媽,而且他不是那種薄情寡義,見一個愛一個的人,怎麽會甩了肥貓的主人和蘇雲為好上。”

宋曉棠無語地搖頭,何遠程這個人,公事上極其精明,一到生活上,大多數時候是個白癡,“雲為養了一條大黑狗和一只橘貓,大黑狗前兩年去世,只剩一只橘貓,她有發大黑狗和橘貓的照片到朋友圈上。”

何遠程哆嗦地掏出手機,手一直在發抖,密碼更是輸錯兩次,宋曉棠看不過去,直接幫他輸入密碼打開微信。他找到蘇雲為的微信,點開她的朋友,一條灰色的線條映入眼簾,他怒吼道:“蘇雲為的朋友圈為什麽要設置僅三天可見?”他猛地站起來,“我還是不信,我去找Willion問個清楚。”

宋曉棠也不攔他,任由他去找何宥鳴對賬。

何遠程怒氣沖沖地拉住準備下班的何宥鳴,直截了當地問,“蘇雲為是大黑狗和肥貓的主人?你倆在談戀愛?”

何宥鳴一臉你終於發現的無語表情,他平靜地說道:“你終於知道啦,我還以為等我把蘇雲為帶回家你才會發現呢。”

當事人親口承認,證據確鑿,他徹底死心,心涼啊,“你倆什麽時候看對眼的?三歲一代溝,你倆差了六歲,橫在你們前面不是小溝渠,而是馬裏亞納海溝。”

何宥鳴冷冷地嘲諷道:“你說話真有意思,不是你鼓勵我和蘇雲為在一起的嗎?怎麽還自打嘴巴。”

“我什麽時候說過這麽自以為是的話?”何遠程見他話不似作假,百思不得其解地跟在他身後追問。

“兩年半前的港島酒會,你還喝了我特調的香檳加蘋果氣泡水飲料。”他迅速打開車門,趁何遠程扒上來前把車門關得砰砰響,隔音的車窗傳來他調侃的聲音。

何遠程一邊追車一邊中氣十足地怒吼,“不可能~”

又是一年新春佳節,蘇雲為自從回來穗市後,就沒過過一個平和的春節,和小三黑一起守著老房子到小三黑離她而去再到被困江城,別人是新春佳節,到了她這成了新春倒黴節。

有了疊bug加身,蘇雲為也很難判斷2021年的春節是佳節還是倒黴節,“祈禱何宥鳴的爸爸不要一個大嘴巴把方海平捐贈骨髓的事情抖擻出來,不然何遠程和曉棠姐肯定心生嫌隙。”

一路上,蘇雲為嘴裏嘟嘟囔囔個不停,何宥鳴以為她在緊張,緊握她的手安慰道:“不用緊張,我會陪著你的,而且我媽媽昨晚一直念叨要穿哪件衣服戴哪件首飾迎接你,她上一次這麽激動地挑衣服挑首飾,還是何遠程和大嫂準備結婚的前兩個月。”

“哦哦哦。”何宥鳴誤會蘇雲為,蘇雲為也懶得解釋,最好所有人都蒙在鼓裏。她撓了下何宥鳴的手掌心,笑意盈盈地問,“你爸媽怎麽看待我?”

他好笑地說:“我爸很冷靜,他大概早猜出來。我媽呢,激動地預約做頭發做美容做新衣拍珠寶。”

“哈?”蘇雲為難以相信何母略微反常的反應。

一個星期前,何母在電話裏絮絮叨叨一堆事,“Willion,小蘇在美國長大,晚餐我安排西餐如何?”

何宥鳴大半夜接到何母的奪命call,哈欠漫天,眼光四溢,“媽媽,她不愛吃西餐,她喜歡吃中餐。”

何母毫無愧疚吵醒小兒子,隨著回家的日期越近,她越難安心,不把事情安排妥當,完全沒法好好休息,“這樣啊,小蘇喜歡吃什麽,我好提前準備食材以及物色好廚師上門。”

他輕手輕腳地離開臥室,避免說話聲吵醒蘇雲為,“她喜歡吃穗市菜,你讓阿姨按照穗市口味做就行。”

“你大哥和曉棠辦婚禮的酒店大廚是穗市人,我得提前和他預約好時間上門。對了,你問問小蘇,她喜歡翡翠、黃金還是鉆石?我都挑花眼,你爸爸只知道忙忙忙,也不搭個手。”說著,何母不忿地輕輕踹何父一腳。

蘇雲為喜歡實在的東西,喜好很容易揣摩,“她喜歡黃金,不是金首飾,是純黃金。”

何母頓時喜上眉梢,聲音是遮掩不住的喜悅,“哎呀,我也喜歡純黃金,我和她有共同愛好。”

何宥鳴不想打擊何母,沒人不喜歡純黃金,人人都愛黃金,蘇雲為肯定也喜歡翡翠鉆石,但只有黃金的價值是一眼能看見的。大翡翠和大珠寶,蘇雲為只會以為是玻璃珠,黃金起碼還能放進嘴裏咬咬,再不濟火爐裏灼烤也能知悉真假。“媽媽,還有一個星期我們才回來,你是不是太緊張了?”

何母埋怨道:“我沒辦法呀,以前給你安排的女孩子你都不喜歡,我總擔心你。現在你好不容易有個喜歡的女孩子,我怕一個招待不周到,把她嚇跑。”

“媽媽,很晚了,早點休息,明天再聊。”何宥鳴使出殺手鐧,“熬夜傷皮膚,你也不想一個星期後我們回來看到你一副憔悴的模樣吧。”

“你盡嚇唬我。”何母驚慌地照鏡子,歲月不饒人,再怎麽花高價保養也抵不過二三十歲的皮膚,她怒笑道:“好啦,我不打擾你,你們也早些休息,我有事會再打電話給你的。”

半小時後,蘇雲為的外套拉鏈還沒拉下來,就被何母熱情地牽手迎進客廳,一會捂住她的手問冷不冷,順道讓傭人把暖氣熱度調高,一會拉著她轉圈,自顧自地說她皮膚白很適合帶黃金,牽住她的手要往樓上走,準備讓她看看家裏囤積的金塊,看中哪塊帶哪塊走,把蘇雲為嚇得不輕,使勁地給何宥鳴使眼色求救。

何宥鳴摟著何母的肩膀,溫和地推她走向廚房,“媽媽,你去看看廚房菜準備得怎麽樣,今晚很重要。”

“哎呀,瞧我這記性。”何母氣惱得跺腳,“今晚可不能壞事,開飯前大家要先看過你的體檢報告。我去廚房看看哪裏有缺失需要補上的,今晚必定要十全十美,萬萬不能有差錯。”

待人齊所有人都落座後,何父拿起放在餐桌上的體檢報告。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何父老練地拆開報告的繩索,蘇雲為從他動作得知,何父是直接翻到結果的頁面,停留約一分鐘,才慢悠悠地從第一頁往後看。

所有人都焦急地等待,何母更是雙手合拳,嘴裏念念有詞,估摸是說些耶穌聖母聖子觀音菩薩保佑之類的話。蘇雲為和何宥鳴在桌子底下牽著手,她能感受到何宥鳴緊張得手心出汗,她又何嘗不是呢。

這時,何父放下被他翻完一遍的體檢報告,露出和藹的笑容,以主人翁的口吻說道:“開飯吧。”

何母欲開口說話,何父卻比她先一步舉起紅酒杯,“大家一起舉杯恭喜Willion。”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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