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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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港島酒樓開了三十來年,是港島人和游客最愛打卡的地方,這會,酒樓裏還亮著燈,服務人員來來回回地招待客人,何宥鳴一眼瞧過去,全是大晚上出來吃宵夜的人,只剩下幾桌還沒有滿座。

何宥鳴點好餐,在外面候坐的椅子等待。何遠程無聊地看訂單,一長串的點餐明顯不止四個人的量,他困惑地問,“你點那麽多幹什麽?該不會是擔心我中途餓了,專門給我點的吧。不愧是親兄弟,以後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短你一口飯。”

“你少自作多情。”何宥鳴遠離他兩步,避免被對方傳染神經質,“你要吃自己再去點,多出來的那一份不是給你的。”

何遠程翹起二郎腿,用審視下屬的目光打量表現得十分光明磊落的何宥鳴,“你給蘇雲為點的?”

“你有意見?”何宥鳴瞥他一眼,不在意地說,“就算你有意見我也會駁回你的意見,我買的單我做主。”

“愈發牙尖嘴利,你真是有出息了。”何遠程大佬一樣的坐姿,開始平時訓下屬那樣雙手抱胸,“我又沒反對,你的腦回路發散得這麽天馬行空很傷我的心啊。我只想提醒你,為了你和大黑狗主人的感情,也為了不讓蘇雲為對你有點什麽誤會,你要適當地收斂對她的關心,對你們大家都有好處。”

“何遠程,我後悔了。”他是真後悔了,不該逞一時之快,承認他對小三黑的主人有非分之想。

何遠程不滿地控訴他模棱兩可的話語,“你後悔什麽?你一晚上夠神經兮兮的了,我也是被你折磨得夠夠的。”

何宥鳴不欲於他多廢話,避免何遠程一驚一乍,受累的是他自己罷了,“與你無關,不過你早晚會知道。”

“嘿,我還不想知道呢。”何遠程小孩子賭氣一樣背對他,最後還是不死心地問,他那語重心長的樣子好像何宥鳴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你真沒腳踏兩條船,吃著碗裏看著鍋裏的?這邊和大黑狗主人搞暧昧,那邊和蘇雲為卿卿我我?”

何宥鳴的臉上竟有一絲心如死灰,他何曾不是被何遠程折磨得夠夠的,一時失語換來不止不休地詢問,八字還沒一撇呢,何遠程是恨不得替他畫上最後一撇,媒人的心也太熱情了點,“何遠程,我怎麽不知道你這麽有文化呢,俗語是一句接著一句。我在你心裏有這麽齷齪嗎?還腳踏兩條船,就一個女生我都沒整明白呢。”

“我是不會向你討教的,你趁機死了這條心吧。”何宥鳴趕在他開口前阻止他那唧唧歪歪的教學,何遠程堵在喉嚨裏的話還沒出聲呢,便胎死腹中。

買宵夜時倆人一起搭伴離開,回來時只剩下一個何遠程,他兩手拎了好幾份宵夜,挑出其中的兩份遞給何父,“爸爸,Willion問你跟不跟他的車走,要是不跟,你在這吃完宵夜再安排司機送你回家。”

何父儒雅的臉龐升起幾絲疑惑,“Willion很急嗎?怎麽不一起吃完宵夜再離開?”

何遠程心想,“他當然急,著急趕回家去討好大黑狗主人的閨蜜。”不過到底沒把這話說出來,他自以為這間病房除了他,沒人知道何宥鳴的小心思,“要是他和大黑狗主人沒成,爸媽又知道了,得多尷尬。”

他只得解釋道:“Willion給蘇雲為也帶了一份宵夜,怕我們吃完再拿回去就涼了。”

何父的疑惑是解開了一個,另一個又接踵而來,“家裏的阿姨今天請假了?”

“阿姨在家呢,蘇雲為是不好意思喊阿姨給她做宵夜,你們別看她大大咧咧什麽也不在意似的,其實她這個人很善良的,沒有隨意指使人的習慣,畢竟阿姨不是她雇的傭人。”何遠程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他下意識地為蘇雲為說好話,倒是讓何父震驚,他了解何遠程,他的嘴裏就講不出幾句好賴話,為此得罪不少人。現今竟為一個讓自己在婚禮上大大出醜的人開解,何父不免深思。

何父對蘇雲為的印象遠不如何母深刻,再者就是她和何宥鳴傳的緋聞,一點不痛不癢的小事還沒有生意場上的勾心鬥角來得狠毒,不過他現在倒是期待和蘇雲為的會面,“我跟Willion的車回去,不麻煩司機接送了。”

何父在醫院門口遠遠地看見何宥鳴食指和中指在反覆地敲打方向盤,多年來和不同人打交道的經歷讓他格外關註兩個兒子的小習慣。何宥鳴的這個無意識的小習慣是等得不耐煩的表現,何父面露一笑,讓人瞧不出其中的意味,老狐貍似的。在病房時他還期待和蘇雲為的會面,現在是有點迫不及待了,不過在生意場淫浸多年,他比自己的小兒子更耐得住性子。

“等急了?”何父不緊不慢地打開車門,順手把宵夜放在車座的身旁,給自己扣上安全帶,他一系列的動作慢條斯理,他有意在磨何宥鳴的耐心。

果然,何宥鳴的眼睛緊盯何父的動作,不停閃動的雙眼暴露他急不可耐的心情,大有替他上手之意,要不是何父的威嚴擺在這,只怕這會車已經開出去老遠。

“是有點,現在天氣太冷了,食物不禁放,都快涼了。”他摸著包裝盒試探溫度,看向何父的眼神更加頻繁,好像在催促他動作快點。

“涼了,熱一下就好。”何父好像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全程笑嘻嘻。他一點也不意外何宥鳴的直白。何宥鳴打小說話就不喜歡拐彎抹角,向來喜歡直來直去,這樣也不好,容易得罪人,要是能和何遠程中和下就完美了。

“食物得趁熱吃,涼了再熱有股塑料味,而且對健康也不好。”何宥鳴沒忘記蘇雲為和他說過的話,如今是一字一句地用來反駁何父。

何父失笑哈哈兩聲,便沈思於兩個兒子的教育中。他有條不紊地完成一系列動作後坐正,何宥鳴見狀一踩油門,呼地一瞬間開出去老遠。

蘇雲為在豪宅等得昏昏欲睡,聽到期待已久的開車聲,立馬跳起來,飛速地下樓站在門口等候。何父和何宥鳴並排走過來,上了年紀的何父依舊保養良好,腰沒有狙樓,腰背挺直,面色威嚴,氣魄十足。

蘇雲為慶幸自己過來港島時沒帶睡衣,這會穿的是舊衣服改良的睡衣,外面披了件灰色的大衣,不至於不好意思見人。

何宥鳴快走兩步,手上的外賣宵夜跟著一晃一晃,相比走得穩穩當當的何父,他顯得有些輕浮。走路輕浮又不代表性格輕浮,誰在意這些無足輕重的細節,重要的是,何宥鳴心情急迫地想要和蘇雲為匯合。

他的第一句話不是為蘇雲為介紹何父,而是關心地問道:“站在門口冷不冷?我們趕緊進去吧。”隨後才慢悠悠地介紹:“這是我爸爸。”

蘇雲為急忙地喊了聲叔叔好,何父老練的眼神停留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看透一般,幹幹凈凈地不留餘地。

她不怯何父如狼似虎的眼神,再難搞再惡毒的人她也見過,蘇雲為只是奇怪,“也就第二次見面,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約莫片刻,何父收回打探的眼神,和藹地笑道:“小蘇,歡迎你來家裏,這還是Willion第一次帶朋友回家住。”

“這樣啊。”蘇雲為看向何宥鳴,好像在詢問,可又不等人回答,倒先自問自答,“那我們都挺榮幸的,何宥鳴也是我第一個帶回家的朋友。”

“喲!”何父倒是意外,他還想問點什麽,何宥鳴已經擺好宵夜,他怕何父刁難蘇雲為,急匆匆地喊他們,“爸爸,蘇雲為,快過來吃宵夜,再不吃油脂都要凝起來了。”

“小蘇,一起吧。”何父親切地邀請蘇雲為入座。

蘇雲為坐在何宥鳴身邊,何父坐在何宥鳴對面,桌上的食物已錯過最佳食用時間,已經不冒熱氣。

何宥鳴惋惜地說:“將就著吃吧,我們回來得太晚。”

蘇雲為撈起皮蛋瘦肉粥裏面一大塊被拍扁的姜塊,好笑地展示給何宥鳴看,“這個廚師好上道啊。”

他得意地邀功道:“我特意囑咐的,臨走時還打開看過一眼,以防廚師不撒姜絲,改撒姜末。”

蘇雲為對何宥鳴讚不絕口,“不愧是你,有你在,我永遠不用挑姜蔥蒜和香菜。”

倆人旁若無人的卿卿我我的打鬧落入何父眼中,他笑了下,便打岔話題,“小蘇,你現在在哪高就?”

何宥鳴貼心地為蘇雲為解釋,每次何父露出好整以暇的詢問態度,老狐貍的尾巴便藏不住,不刨根問底到他滿意絕不會停下,“爸爸,蘇雲為今年九月才上大學,她還是個大學生呢。”

“我還疑惑小蘇面嫩呢。”何父笑意盈盈,而後話題一轉,“你倆相處多久了,小蘇會不會嫌你太世故?”

何宥鳴忍不住反駁何父話裏似有若無的調侃,“爸爸,我和蘇雲為只差六歲。”

何父還是笑,只是這笑不懷好意,“差六歲也是比你大半輪,俗話說,三歲一代溝,你倆都差了兩個代溝。”

“這倆父子怎麽突然針鋒相對,我要不要離場讓他們說個夠?“蘇雲為一時為難起來,她和父母向來和睦相處,鮮少有吵架的時候。在別人家裏遭遇這麽一出,蘇雲為頓時有點不知所措。

她左右思量片刻,她不開口說話也不行,畢竟何宥鳴是幫她說話,於是謹慎地開口道:“何叔叔,我個人經驗而言,和人相處最重要的是看中對方的品格。您是生意人,肯定比我更懂得其中的道理。”蘇雲為四兩撥千斤地說:“差幾歲這些,只要對方保持吸收新鮮事物的積極性,溝通完全不成問題。況且我們可以互補啊,我給他補充我這個年紀當下最新鮮的想法,他可以傳授我這個年紀學不到的人情世故,一舉兩得,多完美。”

何父哈哈一笑,“小蘇說的是,Willion,你得和小蘇多學學說話的技巧,你平時太直腸子。”

蘇雲為心生疑惑,她在穗市分公司見識過何宥鳴的說話之道,分明十分的溫和有禮,不急不躁,哪有何父說得不堪,“算了,豪門大家的父子親情,不是我這個普通人可以琢磨得透的。”

一頓宵夜在蘇雲為和何宥鳴互相打岔中落幕了,何父期間鮮少再開口說話,偶爾聽到他們新鮮的對話,才會詢問一兩句。

第二日,蘇雲為起了個大早,沒想到何父比她起得更早,她連人影都沒見到,何父已經讓司機開車送他去公司上班了。

吃過早餐後,她思來想去,還是不方便帶小三喵一起前往醫院,孕婦還是謹慎小心對待比較好,萬一出差錯她去哪賠一個孩子給宋曉棠。

蘇雲為用額頭親昵地摩挲小三喵光滑的腦袋,“姐姐要晚點回來,你要是寂寞,可以跑到花園裏撲蝴蝶或捉蟲子玩。”

不知聽沒聽懂,小三喵呼出一口在口腔裏發酵過的羊奶氣味,頓時把蘇雲為熏得屏住呼吸,“我走啦,門給你打開,方便你出去。”她交待完,在小三喵忙碌地洗臉洗腳時,依依不舍地下樓。

醫院距離何家豪宅車程不過十五分鐘,十分便利。

蘇雲為探頭進病房,只見宋曉棠一個人待在病房,此時正帶上眼鏡看文件,“曉棠姐,怎麽就你一個人在?”

宋曉棠摘下眼鏡,頗為疲憊地揉眼角,“他們知道你要來,都出去了,留我們兩個人說話。”

小桌子上擺放整齊一沓文件,宋曉棠應該是趁沒人在才拿出來的,“你的工作不是交接完了嗎?怎麽還在看文件?”

“噓!”宋曉棠小心地看向門外,“我閑不住,而且我是暫時暫停工作,不是辭職,提前看看資料熟悉下工作內容,避免坐完月子後重回崗位對這些文件一頭霧水。”

“你這兩個月怎麽不聯系我,還是Willion接你來港島才來探望我。”

蘇雲為面露傷感,“我家養的大黑狗年紀大了,我得照顧它,整日憂心忡忡,一時忘記關心你。”

宋曉棠移動靠坐的位置,她的腰實在太酸,後背靠再多枕頭,都像是不著力,“人和狗一樣,年紀大了,自然少不了面對生離死別。它現在怎樣,需要我找人問問給你介紹個可靠的寵物醫生嗎?”

“不用了,它過年時離世了。”蘇雲為輕微地搖頭,低頭看床上潔白如新的被單,她前幾天的心情如這被單一樣,白茫茫一片,像是踩在雲上,找不到立足的安全感。

“過年時……”宋曉棠喃喃道。

“當時是Willion陪在你身邊,是嗎?”

“你別誤會。”蘇雲為神色坦蕩,這讓宋曉棠確定倆人目前的關系進展,“原來還沒在一起啊。”

“我上學前,拜托何宥鳴寄養小三黑。何宥鳴對它的感情很深,所以它離去時也悲痛交加,所以和我一起守護它的遺體等待火化。”

宋曉棠安撫地摸她手臂,“你別緊張,是Willion在過年時失蹤幾天,作為他的家人,我關心地問兩句。”

“對了,我快要生了,想讓你幫我個忙。”

蘇雲為正襟危坐,宋曉棠從不找她幫忙,突然而來的請求讓她有些緊張,“什麽忙?”

宋曉棠此時的神情很堅定,眼神兇狠,聲音不再是剛才輕松愉悅的調子,“我聽說,女人是會忘記生產的痛苦。我想你在我生產時,偷偷幫我錄下我在產房裏發出的聲音,這樣我可以時刻提醒自己,如果是男孩,這將會是我最後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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