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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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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元旦假期過後,便迎來學校的期末考試周。這時的大學生無論是社團社長,還是班級班幹,亦或者是普通小透明都得通宵達旦覆習背重點。

蘇雲為為了能隨時照看小三黑,元旦後再也沒返回學校,專心在家覆習。等到考試時間一到,再馬不停蹄地前往學校。旅游管理專業的考試科目不難,除了一門高數課外,其餘背背老師提供的重點都能闖過及格大關。唯有高數,一個需要靠腦子聰慧才能解決的科目,讓旅游班一群學文的大學生叫苦不疊。

蘇雲為是秉承好記憶不如爛筆頭,以及課堂上琢磨高數老師反覆強調的題目,尤其是最後一節課,高數老師反覆的耳提命面,讓她多留一個心。果不自然,高數考試當天,大多數題目都出現在最後一節課裏。認真聽課記筆記的學生感謝高數老師的慷慨解囊,沒聽課的學生心裏臟話來來回回罵了個遍,最慘的是聽得一知半解的學生,課後沒有下功夫琢磨,以至於對題目有印象但是做不出來的尷尬困境。

直到最後一門《旅游學概論》考完,所有人無試一身輕。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準備回家,社團有活動的多留幾天。總之,大部分學生會在春節來臨前離開學校。

蘇雲為不一樣,她是考完最後一門課,倉促地收拾幾件衣服就直接回家了。

一輪又一輪的冷空氣持續襲擊穗市,路上濕濕嗒嗒,沈重的水汽粘在衣服上,即使是穿再厚的衣服也冷得直哆嗦。

蘇雲為去菜市場買了一周的菜量,下意識地想喊,“小三黑跟上,不要去滾泥巴。”話才出口就不得不咽回去,那道颯爽的黑影已經不會再跟著蘇雲為穿梭市場,不會再自來熟地和市場的攤販打交道討骨頭吃,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地往家的方向走。

回家後,她習慣性嘬嘬兩聲,黑色的身影沒有料想的出現,窩裏也是空蕩蕩的,路上煙雨蒙蒙,一眼望不盡巷子的盡頭。

蘇雲為知道中華田園犬會在生命倒數時刻,獨自離家等死。她心裏一陣心慌,頭刺痛得厲害,從外面帶回來的冷氣還沒消解,又再一次地沖進霧氣霭霭的巷子裏。

在她心急如焚之時,酸澀的眼淚在眼框內打轉之時,遠處卻傳來噠噠噠的跑動聲。聽到這熟悉的聲音,蘇雲為擰成一條線的心才慢慢地平靜下來。

小三黑從巷子的盡頭一路向前跑,它跑得飛快,地上的水飛濺在它身上。不再純粹烏黑的毛發落滿一滴滴小水珠,它的嘴裏還叼著一只橘黃色的小貓。

跑至中途,小三黑看見蘇雲為挺直身體站在雨中等它回來。它更加興奮了,尾巴左右搖晃得飛快,直接把雨水打散在空中。嘴裏的小貓沒有出聲,看不出是死是活,蔫蔫地垂下頭,渾身濕透,身上還散發垃圾桶的臭味。

小三黑在蘇雲為的腳下站定,把嘴裏的小貓放在地下,咧開一張大嘴恰媚地笑。小貓蜷成一團,緊緊地閉著眼睛,像是被冰冷的地面刺激到,它發出輕微的喵叫聲,小三黑討賞般拱著鼻子把它推向蘇雲為眼前。

蘇雲為撿起地上冷冰冰的小貓,它十分的瘦弱,橘黃的皮毛覆蓋不住皮包骨的身體,氣息也很微弱,大概是剛學會覓食就被拋棄了。

“你是想養這只貓嗎?”蘇雲為把小貓湊在它鼻子下,小三黑積極地嗅聞,用溫熱的舌頭把它把身上的雨水舔幹凈。

“我知道了。”她拍拍小三黑濕漉漉的腦袋,它只剩一只看得見眼睛專註地看蘇雲為,極為虔誠,“你從哪撿來的?”小三黑嗚嗚兩聲,四只腳前後前後踏步,試圖勸說蘇雲為留下這只奄奄一息的小貓。

“你急什麽?我又沒說不給你養。”蘇雲為雙手捧起小貓進洗浴室,拿上平時給小三黑洗澡的盆和沐浴露,打開花灑試水溫,隨後把小貓輕輕地放在裝滿溫水的盆裏,仔細地給它擦洗。

許是感受到溫暖,小貓緩慢地睜開雙眼,氣若游絲地喵叫。蹲在洗浴室門口的小三黑見狀立即上前查看小貓的情況,甚至想張開嘴巴把它叼起來。

蘇雲為躲避開小三黑的企圖,沒好氣地拍了下它聳動的鼻子,“你給我消停點,我給它洗完澡,再來收拾你。你都多老了還貿貿然跑出去淋雨,生病了有你難受的。”

它似是聽懂了,裝模做樣地蹲坐,只剩下一只黑眼珠還雞賊地飄來飄去。

蘇雲為給小貓吹幹毛,暫時把它安置在小三黑的狗窩裏。它的狗窩繼承的是何宥鳴專門給它采購的豪華狗窩,用料精細,造價昂貴。小三黑十分喜歡這個舒適的窩,睡覺時總要躺進裏面去,不再像從前隨意地躺在地上。

一番折騰後,幹凈爽利的小三黑鉆進狗窩裏,小貓早就醒了,見到這只黑色的大狗也不排斥,只是往裏面挪挪位置讓出更多空間。它們互相依靠,小貓沒有顧忌地窩在小三黑背後安心地睡著了,時不時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小三黑任由小貓倚靠它也不挪動,顧自地卷成一團美美地進入夢鄉。

小貓好像把小三黑當成家人,總是跟在它身後走動。天氣暖和一點,小貓光明正大地躺在小三黑肚子裏曬太陽,有時還會賤兮兮地扒拉它的嘴巴,小三黑便佯作嚇唬它張開嘴把它含住。

何宥鳴捧起小小的一只貓,溫柔給它梳毛,腳邊是四肢伸展曬太陽的小三黑,“我覺得小三黑大概是想給你找一個伴,它很舍不得你,這是它送給你的離別禮物。”

這是一件很難以置信的事情,臨終的家養狗為了讓主人少點悲傷,會安排替身哄她開心,真是一件既暖心又悲涼的事情。

“嗯,我知道。”蘇雲為蹲坐在門口,頭抵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閉眼養神的小三黑。

小三黑動得時間越來越少,大多數時候像個雕塑般一動不動,只有身上還散發的熱氣和眼皮的寰動,蘇雲為才能確定它還活著。

何宥鳴把小貓放在地上,小貓立即跑回小三黑身上悠哉地臥成團。小三黑察覺到小貓的踩奶行為,身體微動,默許它的越距行為。

何宥鳴也蹲坐在門口,他與蘇雲為靠得很近,對方的暖意撲面而來,這讓他酸澀得發漲的心臟好受點,“沒給它起個名嗎?”

蘇雲為輕笑道:“小三喵。”

“一脈相承,他和你都有一個顯而易見的名字。”何宥鳴輕柔地摸小三黑的腦袋,嘆息聲幾不可聞。

春節來臨前夕,小三黑不再走動,除了外出拉撒外,其餘時間都在窩裏躺著。事實上,它想走動也撐不起來身體,每一步路走得顫顫巍巍。閉眼的時間越來越長,只有蘇雲為在狗窩的附近走動,它才會勉強睜開雙眼,呆呆地看著。

蘇雲為帶他去王醫生所在的寵物醫院檢查過,“它的器官衰竭了,你得做好準備,它很難撐過2月份。”

小三喵一天天壯大,愈發活潑,它會時常湊在小三黑跟前逗它玩。小三黑只會半張眼睛,齜牙咧嘴一番後再次閉上眼睛。

除夕當晚,蘇雲為把雞胸肉打成肉糜,拌上小三黑愛吃的小魚幹,強行撐開它的嘴巴給它餵食。從昨天起,它不再做任何進食的舉動,擺在嘴邊的水也不去舔一口,也不再邁著顫抖的四肢外出,生命已燃至燈芯,只剩下最後的殘滴。

“吃完這一口,我們就過完年了。你還記不記得,去年我也是這個時候回來的,你那時還精氣十足沖我吠叫呢。”蘇雲為哭得淚流滿面,抽泣聲在寂靜的老房子裏來回蕩漾,餘波激蕩小三黑昏沈的腦子,它慢慢地掀開眼皮,可黑色的眼珠早已無光。

蘇雲為蹲在它身邊,被淚水遮掩住的眼睛看不清墻上掛的鐘表,她只得打開已經顯示黃格電量的手機,“還有8分鐘,2018年就過去了,我們一起迎接2019年,好嗎?”

小三黑輕輕地動了下耳朵,答應了蘇雲為最後的請求。

墻上鐘表的秒針指向12時,蘇雲為的手機持續地震動起來。迎新春,賀新朝,祝福信息不絕於耳,小三黑再次閉上眼睛。

蘇雲為把小三黑的窩挪到房間,寸步不離地守著它。她不能去想,第二天醒來時,小三黑的鼻間是否還有氣息,所以她不敢睡著,睜大茫然的雙眼呆滯地望向起伏微弱的小三黑。

臥室燈火通明卻寂靜無聲,窗外煙花絢爛喧囂四起,悲喜交織,哭笑聲難耐。蘇雲為因為長時間守著小三黑,身體和精神的疲憊達到頂點。

她的眼睛在橙色光芒的渲染下慢慢闔上,即使在黑暗中蘇雲為仍可以描繪出小三黑挺拔的身影輪廓。

夢中,蘇雲為一如往日牽著小三黑去菜市場買菜。這一次,不知為何,它跑得飛快,蘇雲為根本拽不住它,她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叫喊,“你跑慢點,繩不能離主人,不然被當成流浪狗給人捉了去。”

小三黑聽見她的叫喊聲,停下腳步轉頭看她,蘇雲為在那一瞬間竟然從它眼裏看出依依不舍的情緒。沒來由的心慌籠罩在她的心頭,她加快速度追上小三黑,只是小三黑越跑越快,一直跑向黑暗的邊緣才再次停下。它咧開賤兮兮的嘴巴,兩只黑溜溜的眼珠子散發亮光,最後一眼給了心慌的蘇雲為,便轉頭一步一步踏進黑暗中。

蘇雲為倏地睜開眼,她不記得睡了多久,絲絲冷氣侵擾全身,手機已經沒電關機。明明只是想閉眼休息一下,哪知睜眼時天已蒙蒙亮。她掙紮被凍得僵硬的雙腿,打算去給小三黑做早餐,卻看見它的窩裏只剩下捂眼睛睡覺的小三喵,而小三黑,不見蹤影。

何宥鳴發給蘇雲為的信息如同元旦那日般,石沈大海。他恍惚察覺到發生了什麽事情,心情沈重得如千斤墜。

何宥鳴這個年過得註定是與眾不同的。宋曉棠臨盆在即,早已入院待產。除夕夜大家齊聚在病房慶祝,互相說祝福的話語,一派祥和,其樂融融。此時,何父何母正在和新生父母討論孩子的名字,何遠程在一邊使壞地建議道:“要不就叫珠豬吧,既有掌上明珠之意,有符合今年豬年生肖,一語雙關,多有詩情畫意。”

宋曉棠推開沒臉沒皮的何遠程,笑裏含著怒意警告道:“何遠程,我快要生了,脾氣暴躁著呢,你不想新年第一天挨揍就給我閉嘴。”

何母也不滿地說:“哪有你這麽隨意的,也不怕孩子大了找你晦氣。”

耳邊盡是歡聲笑語,這份歡樂本該有他一份,但何宥鳴再也忍不住,“爸爸媽媽,大哥大嫂,我有點急事要回穗市一趟。”

“什麽事啊,這麽急,非得大年初一離開。”何母連忙喊住臉上滿是焦急神色的何宥鳴。

“私人事,有機會再給你們解釋。”說完,頭也不回地急匆匆走了,連何母的囑咐聲也拋之腦後。

何遠程從背後摟住何母的肩膀,“媽媽,你別管他,讓他走吧,我大概能猜到他是為了什麽事離開。”

何母嘆氣,早上化好的妝容襯得她容光煥發,卻被小兒子的離開奪走光彩的神態,“那你說說是什麽事,別賣關子,你想急死我啊。”

“感情事唄。”何遠程一語驚嚇所有人,何母更是喜了又惱,惱了又驚。

何父也不裝深沈了,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Willion談戀愛了,和誰?”

“我哪知道。”何遠程扁嘴道。

何母笑著打他,“你個混蛋想作死啊。”

何宥鳴開快車一路開到港珠澳大橋,蘇雲為的電話還是無人接聽。他離開的前天,小三黑的情況已經很不樂觀,他僥幸地以為它可以撐到過完年的。可是世上哪有這麽多僥幸的事情,不然車禍火災空難也不會發生。

街上到處是過年的氣氛,樹上路燈上皆是張燈結彩,一向以人滿為患著稱的鬧騰的穗市此時也空蕩蕩,商鋪緊閉大門,行人寥寥無幾。原本擁擠的馬路偶爾有兩三輛車疾馳而過,暢通的道路令何宥鳴一路無阻地來到蘇雲為家的巷子門口。

天上正下著米線一樣的細雨,這種雨極為討厭,它會隨風漂移,即便打傘,身上也能掛滿水珠。

何宥鳴三步成跑,在滿地糊爛的鞭炮紙中來到蘇雲為家裏。蘇雲為家的大門大敞,小三喵縮成一團貓在鋪了毯子的沙發上,蘇雲為和小三黑不知所蹤。何宥鳴再次撥打蘇雲為的電話,這時,他清晰地聽見二樓房間傳來叮鈴鈴的響聲,可直到掛斷也無人接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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