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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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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蘇雲為大學報道當日,是何宥鳴牽著小三黑一起送她來的。

他們在此之前,千算萬算,卻沒料到軍訓期間,學生是不能離校的。一個在國外上的大學,一個還沒開始上大學,誰也沒想體會過國內大學生活,神算子也有失手的時候。

蘇雲為試過戒斷反應,但她只離開了一晚,小三黑便無精打采,飯不吃,水不喝,也不再出門遛狗逗貓,如同行將就木的老狗,慢慢地融化在夜晚的黑暗中。

蘇雲為苦惱其中兩全的辦法,這時的何宥鳴卻鬼使神差地說:“你把它送來我這,我可以照顧它。等你周末回家,我再把它送過去,這樣你就不用擔心它的吃喝問題。”

蘇雲為從背後抱住被日頭曬得發燙的小三黑,下巴抵在它泛起白毛的腦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給它順毛,“它會掉毛,遇到一點小動靜會大喊大叫,你不介意嗎?”

“誰不掉毛啊。”何宥鳴難得開玩笑,把蘇雲為逗得撲哧一聲,“況且它警覺性這麽高,有它在,還能幫我看家護院呢,很劃算。”

蘇雲為放開眼珠子上下轉動,耳朵一抽一抽的小三黑,她盯著何宥鳴認真不做假的神色,松口道:“行吧,它很好養活的,不金貴,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那今天開始我帶它回我家,讓它適應適應?”他也蹲下摸小三黑柔軟的毛發,大約是何宥鳴身上沾有蘇雲為的氣味,小三黑沒有排斥他,乖乖地躺在地下任摸任挼。

蘇雲為倒是依依不舍,微微嘟起嘴巴,“要不明天開始吧,我得先跟它交待幾句,不然它會以為我拋棄它。”

何宥鳴建議道:“它不一定馬上住在我家,用一種循序漸進的方式,你可以牽它來回往返我家,讓它有個適應期,最後兩三天再留宿。”

“我知道。”蘇雲為把頭抵在交叉的雙手上,悶悶的聲音從縫隙中傳出,聽著快要哭了。

何宥鳴很想摸摸蘇雲為有些炸毛的腦袋,但這樣太親昵,他們只是朋友,不是情侶,不該僭越朋友關系。

“它喜歡吃哪款狗糧,睡什麽材質的窩,還有它的玩具是什麽類型,我提前做好準備。”

聞言,蘇雲為神情尷尬地擡頭看他,她皺起挺翹鼻子,勉強擠出一點笑容,“它沒吃過狗糧,我都是從菜市場買點骨頭,雞胸肉和魚,煮熟給它拌飯吃。”

“它只有冬天才睡窩,被我收在雜物間,估計一股灰塵。平時它喜歡睡地上,偶爾跳上去睡紅木沙發。”

“它也沒有玩具,它最大的愛好便是和前頭的大黃狗打鬧,要是看到有貓,還會追著人家玩。”

何宥鳴流利的口才在此時毫無用武之地,“額~哪我自己看著辦吧。”

第二天傍晚,小三黑美滋滋地吃完魚肉拌飯,出去方便完,回來時和大黃交流完感情,而後懶洋洋地躺在門口養神。

何宥鳴已經開車來到巷子口,準備接蘇雲為和小三黑去他家裏適應。

“何經理今天居然不加班,還沒到下班點,就已經收拾好東西乘電梯去打卡,奇跡啊。”小霍的信息把蘇雲為看得一楞一楞地,心想這跟我有關系嗎。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小三黑倏地站起來,熱情地搖晃尾巴,何宥鳴迎著餘暉朝它走來,雙手使勁地擼它狗頭。蘇雲為這才及時反應過來,“的確是跟我有關系,也不對,是跟小三黑有關系,所以我沒反應過來也是應該的。”

“走吧。”何宥鳴熟練地給它戴上狗繩。

“它爪子挺臟的,上你車沒關系吧?”蘇雲為跟在他旁邊說。

她露出戲謔的笑容想瞧瞧何宥鳴的反應,沒想到何宥鳴也轉過頭看向她,神情溫柔,“沒關系,我工作一天,身上也臟。”

蘇雲為砸吧嘴巴,在他看不見的身後,做著鬼臉,“行吧。”

小三黑很興奮,雖然它不知道要去哪,但一路上活蹦亂跳。上車時鼻子聳動,把車內嗅了個遍,才安心地趴在後座上。

蘇雲為坐在小三黑旁邊,有些擔憂地說:“它會不會暈車啊?”

“我也不太清楚,拿個袋子應急下吧。”說著,何宥鳴順手降下車窗,讓外面夾雜一點涼風的氣息吹進來。

車一啟動,小三黑被驚得瞬間坐起來。它一驚一乍地動作把蘇雲為也嚇一跳,趕忙打開袋子兜著它的嘴巴。小三黑頓時嚶嚶叫兩聲,不滿地甩開袋子,把狗頭伸出車窗,咧開嘴巴興奮地張望,哈喇子被風甩在車窗上,流下一滴滴明顯的印子。

“你倒是會享受,虧我還擔心你暈車。”蘇雲為斜靠在車的另一邊,抓它的尾巴舒服地擼毛。

一路順暢無阻地來到何宥鳴居住的小區,小三黑看到膚白貌美的薩摩耶,興奮地汪汪叫,甚至想順著車窗跳下去,被蘇雲為眼急手快地一把拉回來,“我看你不想壽終正寢,倒想把自己勒死,提前見你爺爺奶奶。”

小三黑發出一聲悠長的哼唧聲表達失落,不等車停穩,就全身待發,可惜等它一骨碌地跳下車,薩摩耶已不見蹤影。

蘇雲為沒好氣地教育此時拖拖拉拉,爪子扒住水泥地不肯離開的小三黑,“瞧你那沒出息的蠢樣,別妄想了,你姐姐我出不起高額禮金,這麽富貴的狗看兩眼過過癮得了,咋還想一個勁地貼上去呢。”

小三黑委屈地嗚嗚叫,大咧咧地在地上撒嬌打滾。

何宥鳴撓撓鼻子,出聲道:“蘇雲為,那只薩摩亞是條公狗。”

“哈?”她茫然地擡頭,夜晚的小區靠幾盞昏黃的路燈照路,四周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這麽細節的畫面你也看得清楚?視力也太好了吧。”

他咳嗽幾聲,似是不太好意思地解釋,“我沒養過寵物,於是提前跟小區養寵的業主做過功課,包括剛才那只路過的薩摩耶主人,所以……”

何宥鳴欲言又止,昏黃的夜燈掩蓋住他悄然發紅的耳朵,他的眼睛左右閃爍,一時不敢看向認真聆聽他說話的蘇雲為,“我們走吧。”說完,招呼兩聲小三黑跟上步伐。小三黑得令,以為要帶它去會見五分鐘前一見鐘情的薩摩耶,張大嘴巴把舌頭一甩一甩,留了一地的哈喇子,屁顛屁顛地跟在後面小步跑動。

“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吧,提前做功課有什麽好尷尬的。”蘇雲為連忙跟上頭也不回的何宥鳴,“你走得也太快了,我要不是知道你家在哪,高低得在小區打個轉。”

她上次來探病時一番好找何宥鳴的家,還得假裝是這裏的業主才沒被物業保安趕出去。

蘇雲為不懂何宥鳴隱秘的情感,但何宥鳴的解釋卻差點暴露自己,“真的是太越距了,一條狗而已,有手有腳都會養,哪需大費周章上網查資料,加入小區寵物協會記錄養寵經驗,還專門預定寵物醫院的醫生,太大費周章,太顯而易見。”

何宥鳴因為情感差點溢出而心慌,不管不顧後面追跑的腳步聲,一股腦地按密碼開門,順手給小三黑解開狗繩。蘇雲為哇哇鬼叫發洩夜晚揮之不去的熱氣,何宥鳴看到她穿著白色的帆布鞋站在他前面,一哆嗦,剛解開的狗繩又被扣回去,小三黑原本聽到扣子的啪嗒聲早已做好沖刺的準備,結果被勒得翻出白眼,白沫哽在喉嚨裏,嗆得它直打噴嚏,一張漆黑的狗臉居然能看出幾絲怨氣。

蘇雲為一記頭皮敲在小三黑還沾著幾滴口水的腦殼上,“你冷靜點,做個端莊老狗行不行啊,看到美狗走不動道,看見大院子就想撒歡,咋咋呼呼的,也不怕得腦血栓。”

小三黑若不是有良好的狗德,這會已經破口大叫,它張大嘴巴虛含何宥鳴的手,舔了他一手的口水和白沫,醜陋的狗頭還不忘來回拱,不能也不敢咬,“狗男人,竟然坑我。”

何宥鳴心虛地全程低頭不敢擡頭張望蘇雲為,在蘇雲為要給小三黑再來兩巴掌前,他及時抽出手,猛地推它一把,小三黑逃脫無情的巴掌,歡快地向泳池狂奔。

蘇雲為無語地看著在空蕩蕩的泳池裏翻滾扭動身體的小三黑,“它居然有兩副面孔,在家裏像個垂暮老狗,來這看個夢中情狗居然返老還童,回春了。”

何宥鳴滿手黏糊的口水,粘膩的感覺讓他頭皮一陣發緊,皮膚好像冒出一根根小刺,渾身不自在,整個人如同被沈悶的,不間斷的,密密麻麻的大雨包裹,難以呼吸。他的心情還沒徹底平覆,開口時仍慌張得結巴,“我去……不是,我帶它熟悉下院子,你先進門吧,密碼我沒改,還是原先告訴你的那個。”

“你別太縱容它,小三黑瘋起來會把你院子裏的草皮連根拔起。”蘇雲為邊勸誡邊挪動腳步,她的心早被何宥鳴家裏的中央空調勾引得心癢難耐。

一進門,蘇雲為迫不及待地打開空調,“好家夥,25°,何宥鳴體虛真不容小覷,我和他好像分別生活在不同的兩個半球。”

她不客氣地打開冰箱想要倒杯冰水,卻被冰箱裏琳瑯滿目的果汁楞了半響,“有了營養師的人果然不同凡響,都不喝碳酸飲料,回歸健康飲食了。”

蘇雲為順手打開一瓶罐裝橙汁,“味道比我在購物軟件批發的醇正,哪個牌子的?”她仔細琢磨泛起冷氣的橙汁瓶,被上面陌生的語言震撼得忙不疊喝了一大口橙汁壓驚,嘀咕道:“進口橙汁啊,這是哪國的文字,根本看不懂。”

這時,落地窗砰的一聲吸引蘇雲為的目光,小三黑四條腿賣力地向前圇,兩眼發光,奮力地追逐被何宥鳴拋在高空的水球。它在水球即將落地時,凝聚全身之力,前腿朝上,後腿發力,一鼓作氣地跳高,精準地咬住粉色的水球。整張狗臉因為全神貫註地和水球較量,五官扭曲得幾乎要錯位。

著畫面看得蘇雲為嫌棄得癟嘴,眼睛鼻子皺在一塊,嘴裏好像含著不加任何糖漿的豆漿粉,因為糊塗得難以下咽而泛上來一股窒息感,她嘖嘖道:“看來狗不嫌家貧這詞不適用於嫌貧愛富的小三黑。”

沒眼看,窗外的景象像在看電影《怪物史萊克》,小三黑是綠油油的史萊克,何宥鳴是白天貌美的公主,落差太大,蘇雲為敲擊落地窗吸引何宥鳴的註意,手指向冒冷氣的橙汁,示意他先回來。

若是其他人,還以為在詢問能否喝冰箱裏昂貴的進口橙汁,可何宥鳴偏偏看懂蘇雲為的暗示,甜蜜的煩惱,他也是切身體會到,好像吃了一口濃度100%的黑巧克力,苦澀中帶點口水泛起的甜蜜。

“我看它在你這適應得挺好的,估摸有個兩三天,小三黑可以毫無戒備在你這裏住下,搞不好今晚就樂不思蜀。”沒人陪玩的小三黑完全不寂寞,它習慣給自己找樂子,一顆小水球能玩得不亦樂乎。蘇雲為趁手拋給他一瓶果汁,何宥鳴用手肘接住放在餐桌上,他在院子裏用澆花的水管洗過一遍雙手,但粘膩的感覺還是如影隨形。

何宥鳴仔細地搓洗雙手,語氣平靜地說:“只是一時的新鮮感,今晚它肯定會跟你回家的。”綿密的泡沫被清水沖刷幹凈,何宥鳴心裏密密麻麻被針織的難受感終於消除,這會可以好整以暇地面對蘇雲為也不倉皇失措。

“也許吧。”蘇雲為不甚在意地說,“雖然大部分養寵的主人會很難理解,但我還是希望它能住得好一點,玩得高興點,而不是像個醋精一樣斤斤計較狗狗的愛意。”

“我知道。”何宥鳴利落地拉開拉環,原本難聽到想捂耳朵的切割聲在這一刻如同餘音繞梁,“一個會享受生活的人是學不會落井下石,會希望她身邊的人也有美好的生活,你的同理心很強。”

“你這話說得,我沒法接啊。”蘇雲為眼神飄忽,她沙發上翹起的雙腿不自覺交疊,抿緊被橙汁冰冷得發涼的嘴唇,直到它再次變得溫暖。

何宥鳴順勢在她身邊坐下,帶起一丁點冷風,隨著靠近的距離越來越擠,蘇雲為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熱氣,很淡,卻足以把她被空調帶走的水分補充回來,“你應得的,你應該心安理得的承受這些讚美。”

蘇雲為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不自在的臉龐轉向窗外,可惜玻璃被一周兩次上門的家政清理得像鏡子般明亮,把她羞澀的神情徹底暴露在何宥鳴眼中。

她假裝咳嗽緩解微微發紅的臉,“你該把落地窗前的花圍起來,不然會被小三黑全部糟蹋掉。”

何宥鳴沒有看人尷尬的喜好,只是蘇雲為的眼神不肯落在他身上,沒發現他早已把目光轉移到他們之間嚴絲合縫的觸碰上。何宥鳴微微垂下眼皮,嘴角勾起月初時新月的弧度,“嗯,我明天找人上門建一個圍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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