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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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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何宥鳴挑選幾張在馬場拍攝的比較滿意的照片發送過去,“你可以嘗試下。”

蘇雲為對騎馬的唯一印象來自於古裝電視劇,小的時候還暢想過在馬背上馳騁,長大後她連自行車也學不來,於是擱淺了這個妄想。

綠色的草地上,馬背上的人躬身,迎風奔去,馬匹的鬃毛飛揚而起,幾張逆光拍攝的照片把她的好奇心又拉回來,“騎馬是什麽感覺?”

“精神上滿足,身體上疼痛。第一次騎馬時腰酸背痛,雙腿磨得發疼,下地時腿都是軟的。”何宥鳴回憶自己第一次騎馬的場景,手指靈動地打字,神情極為專註。

蘇雲為出乎意料地回覆,“那我不感興趣了。”

“我以為你會為了追求精神上的滿足而挑戰自我呢。”何宥鳴挑眉,盡管對方看不見,但他們仿佛處於同一個空間,面對面交談,致使他不敢怠慢任何情感輸出。

“我要有這崇高的精神追求,我還上什麽班呢,幹脆在天橋上擺一個破碗乞討不劃算嗎?”蘇雲為眨了下發酸的眼睛,忍不住打哈欠,淚水溢出眼眶順著臉龐留下來。

“我連自行車也學不會,去騎馬不是活受罪嗎?”

她若是會騎自行車,每個月花在交通費的支出能省下200塊,也不用定時定點的起床趕公交地鐵,生怕錯過最佳出行時間。騎自行車多方便,找個小黃車,包一放,兩腳轉動,等車的時間都能到達下一個目的地,還不是因為學不會。

對一個精通各種交通工具,甚至還開過飛機的人而言,十分難以理解不會騎自行車這一行為,為了不讓對方難堪,他只能各種婉轉地詢問,“你平衡感很差嗎?”

偏偏蘇雲為是個心大的人,從不會為不懂不會不知的事情羞愧,“克服不了心理障礙,上車必摔,完全學不了。”

“你有什麽心理障礙嗎?”蘇雲為的話引起何宥鳴的好奇心,他很少對他人的事情產生興趣,總是心如止水的入定模樣,要不是還留著頭發穿著現代人的服裝,多少人以為他看破紅塵,出家去了。

蘇雲為解釋道:“小的時候被鄰居小孩從自行車上拽下來過,以至於我一上車就抖。”

“可惡的霸淩。”他默默地發狠咒罵,為了不引發對方更深痛苦的記憶,他生硬地轉移話題,“你吃過飯了嗎?”

誰曾想,這個問題發出去後半小時都沒收到回覆,何宥鳴愈發坐立難安,手指毫無意識地敲擊手機殼,桌上的談話如同夏日的蟬鳴,聒噪,恨不得逮住罪魁禍首,放油鍋裏炸了。

何宥鳴沒有收到回覆,靈魂跟隨內心的渴望飄到了穗市,他想要找一個房子,什麽樣的房子,青磚的,紅瓦的,白墻的,瓷磚的,幾樓的,門口有花草裝飾的,一概不知,茫然無措。靈魂得不到回應,整個人渾渾噩噩。

胡思亂想一堆亂七八糟的事情,“蘇雲為該不會被我戳到痛點兀自難過吧?”

“我也是不知天高地厚,提什麽騎馬的問題。”

“什麽時候能反省下自個,你倆的成長環境不一樣,你擁有優越的家庭背景,為何要何不食肉糜讓人難堪……”

一堆堆無厘頭的自我譴責因為一個不回覆的消息越發擴散,何宥鳴已經把自己判處無期徒刑,他倒想給自己一個死罪,只是不甘心啊,他還想見見蘇雲為呢。

如同被玫瑰拋棄的小王子,獨自黯然神傷,連李英汀哥哥的多次詢問也無動於衷,像一具行屍走肉般,靈魂不肯歸位。

何遠程大驚失色地摸他的額頭,炙熱的手掌因為長時間握著冰凍檸檬水,手的表皮散發冷氣,驚得何宥鳴的靈魂瑟縮,頓時回歸本體尋求保護。

何宥鳴嫌棄地移開腦袋,“你發神經啊。”

何遠程毫不客氣地抽了一下他的腦袋,怒火中燒道:“你才發神經,你楞神都楞出天際去了。”

桌上四人皆露出擔憂的神情,何宥鳴恍然,他竟因為蘇雲為的沈默而患得患失,“也許我是真的在發神經。”他自言自語道。

“Willion,今天的特餐不合你胃口嗎?我看你沒怎麽吃,我喚廚師重新上菜?”李英汀哥哥見他已回神,小心翼翼地問他話。整個餐桌只有何宥鳴面前還放著一份完整的魚排,只有邊邊角角被戳了幾個洞,一小塊酥皮被切開後因為沒及時入口還被粘在刀叉上。

何宥鳴喝著冰鎮檸檬水,把他腦子裏混沌一起凍結,只剩下一片清明。他清了清嗓子,解釋道:“天氣太熱,吃不下油炸的東西。不用管我,你們要是吃好了就先走吧。”

又是叮的一聲,手機的震動在落針可聞的餐桌上格外明顯,他眼急手快地打開微信,蘇雲為發來一張圖片,“我剛去做了個拿手的菜,番茄雞蛋掛面,嘿嘿。”

何宥鳴再一次忽略其餘人的擔憂,他好像深陷沙漠的旅人看到綠洲,欣喜若狂,“原來是去煮面了,而不是故意不回消息。”他按耐不住激動的心情,“我有病,發神經是正常的。”他心安理得地安慰自己,手指飛快地輸入,“我沒吃過番茄雞蛋掛面,味道如何?我今天吃的是腥味極重的魚排。”

何宥鳴的話倒是真的,他是這沒吃過這類樸素的食物,蘇雲為沒有介意,她雖然沒有深度體會過富家少爺的生活,但沒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麽,她爽快地邀請他,“來我家啊,我親自下廚。你有拿手菜沒?互相品嘗啊。”

“拿手菜?”何宥鳴煮泡面還知道先放水已經是突破性進展了,“我會煮方便面,你有喜好的味道嗎?”他是不敢打擅長兩個字,畢竟真有那一天,他必定露陷。

蘇雲為,一個美國長大的姑娘,繼承的是國內穗市的飲食習慣,既不愛甜食碳酸飲料,也不愛炸雞披薩,更不用說方便面了。這好像很難以置信,就像在國內長大的人不愛國內美食反而喜好國外的白人飯一樣令人震驚,但地球60億人口你得允許有那麽一兩個另類,就像再穩定的社會也會有一兩個渣滓一樣,何必大驚小怪。

“我不愛吃方便面,我吃了反胃。”

何宥鳴第一次為蘇雲為的直白感到難受,他總不能去人家家裏煮幾個白水雞蛋吧,“白水雞蛋要煮幾分鐘才剛剛熟呢?”

“不對,蘇雲為還沒具體哪一天邀請我呢,我現在發散思維是為哪般?我果真在發神經。”

“那可太遺憾了,我只會這個。”

蘇雲為像是理解他的處境,溫和地安慰他,“那你來的時候只有番茄雞蛋掛面吃咯。”

何宥鳴時笑時憂愁的樣子看得四人膽顫心驚,宋曉棠仿佛知曉他的聊天對象,擰緊的眉頭一直不曾舒展開來,李英汀微微笑著像是看穿他的偽裝,何遠程以為他身體不舒服,準備打電話喊醫生,只有李英汀哥哥覺得十分無趣,即使是未來妹夫,幾次三番搭話也不給反應,心裏也來火。

他發了個“哈哈哈”的可達鴨表情包,這是他之前收藏蘇雲為發給他的表情包,而後若無其事地擡頭,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想吃番茄雞蛋掛面,餐廳能做嗎?”

李英汀哥哥跟見鬼一樣,磕磕絆絆說:“可…可以吧。”

“可以嗎?”他迷茫地看向李英汀,李英汀聳聳肩表示不清楚,“我問問。”

他打了個響指,服務員立即識趣地立在他身邊,微微彎腰,給他展開菜單,“李先生,請問還需要繼續點餐嗎?”

李英汀哥哥還沒從何宥鳴突發奇想地要吃番茄雞蛋掛面的請求回過神來,竟不覺地看著菜單,瀏覽了兩頁後才震驚,“我看個屁的菜單,哪有這道菜啊。”

不過他是從小被訓練得體的富家公子,一直被教導對人,表面需得一視同仁,於是他謙謙有禮地詢問服務員,“廚師可以做番茄雞蛋掛面嗎?”

李英汀哥哥覺得這樣直接地問不太妥當,於是端起主人姿態逐個詢問在座的人,“你們也要吃嗎?”

除了何宥鳴,其餘人紛紛拒絕,“那就一碗番茄雞蛋掛面,可以嗎?”

服務員心想,“餐廳是你家開的,你說要吃屎,我都能立即號召所有人拉出最熱氣騰騰,最圓最長,最完美的,最臭的一坨屎恭敬地放在你面前。”

這不是服務員骯臟的想法,他只是竭盡所能地滿足客人的喜好而已。

服務員露出端莊大方的笑容,自然得體地展示八顆潔白的牙齒,“可以做的,請稍等。”說完,收起笑容,閉上嘴唇,輕手輕腳地離開餐廳。

這邊廂,何宥鳴還在興致盎然地和蘇雲為在微信上聊天,但蘇雲為早已困乏得很,瞇著眼睛迅速嗦完一碗面,擼了把小三黑光滑的腦袋,“我睡個午覺,下午再聊。”

不等回覆,手機一甩,頭一歪,身體靠近風扇,不消一會便陷入睡眠中。小三黑把盤裏無鹽的雞蛋掛面舔得幹幹凈凈,光滑的不銹鋼盆映照出它胡那發白的胡須,嘴邊黑亮的毛發夾雜幾根討人厭的白毛,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自個一番清洗後,便趴在蘇雲為床邊闔上眼皮午睡。

何宥鳴又開始發散無厘頭的頭腦風暴,“原來她早醒了,為什麽中午才回我信息?”

“她是對我周末給她發消息有意見嗎?”

“還是我突然而來的問題冒犯她了?”

“還是她做了其它事情不肯告訴我?”

“不告訴我是正常,我有什麽資格要求人家事事跟我匯報,我是她領導,又不是她男朋友。男朋友,會細無巨細和女朋友匯報行程嗎?”

……

服務員端上剛出鍋的番茄雞蛋掛面恭敬地放在何宥鳴面前,如同上菜單裏每一道昂貴的菜一樣,一視同仁地對待所有菜品,不會因為客人想吃屎,不是,想吃家常的番茄雞蛋掛面而有所怠慢。

這是一碗十分規整的番茄雞蛋面,面條不是小賣部或者超市裏7塊錢一大捆的金沙河掛面,而是手打面,十分勁道,疊得很整齊,番茄去皮一切為二,一片片大小一致的番茄片碼在面條上,一個煎得焦黃的雞蛋鋪蓋面條剩餘的地方,湯底是牛骨高湯,浮油已經被撇走,喝起來很是清爽。

何宥鳴有樣學樣蘇雲為嗦面的樣子,吸溜兩根面條,再喝一口濃郁的高湯,爽快得令人嘆氣。

“Willion,這面有什麽特別的嗎?怎麽突發奇想要吃呢?”李英汀哥哥觀察何宥鳴的表情,大概是對這碗面滿意吧,不然會一口接一口的吃嗎?

其餘人也很好奇,除了宋曉棠,在場的其餘人沒吃過這種做法的面條,聽到李英汀哥哥的詢問,不約而同地看向何宥鳴。

何宥鳴解釋,“沒什麽特別的,只是我路過穗市的餐飲店時,看到有這樣的做法,想換換口味,一時好奇而已。”

李英汀品嘗酒杯裏紅酒,細細感受葡萄味道在口腔散發的觸感,她似笑非笑地問,“你面前的這碗面和穗市的做法有不一樣的地方嗎?”

他哪知道有什麽不一樣,蘇雲為的番茄雞蛋掛面他還沒吃過呢,哪能說得出個一二三四來,只能敷衍地回覆,反正他們也沒吃過,“沒什麽不一樣,一樣的做法,一樣的味道。”

眾人了然,只有宋曉棠想嗤笑一聲,穗市的餐飲店敢和西餐廳用同樣的材料煮番茄雞蛋面,怕是要破產,“這倆人該不會在暗渡陳倉吧?我得找個機會問問蘇雲為。”

下午兩點,待何宥鳴喝完最後一口湯,眾人便各自離開,不再繼續逗留餐廳。李英汀哥哥遺憾於沒能繼續留住何宥鳴,“這倆人不緊不慢的進度猴年馬月才能訂上婚。”

宋曉棠默不作聲,半闔眼睛養神,何遠程也不打擾她,把車開得很慢,盡量讓懷孕的妻子坐得舒適。何宥鳴呢,無所事事地看車窗外一幕幕靜態的圖片,如同ppt在翻轉放映。翻滾的熱浪在灼燒人們焦躁不安的內心,他把手機攥在手裏,好及時捕捉到那一聲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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