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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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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何宥鳴對此露出遺憾神色,蘇雲為頓時覺得他有點可愛,“那你呢,你是學什麽專業的?”

何宥鳴笑說:“一個很普通的專業,就是那個人人喊打的天坑專業,工商管理。”

“是你自己選的嗎?”蘇雲為不解地問。

“我是跟著何遠程選的,他也是工商管理專業,因為家裏的原因,所以選擇這個被多數人詬病的,毫無用處的專業。”提起這件事,何宥鳴似乎不太好意思,“說實話,我比你更不堪,你起碼想過成為一名餐飲店的店長,我是從來沒想過要做什麽,一直是跟隨我父母,我大哥的腳步前進。”

18歲前的何宥鳴是乖乖子,除了打過一次架之外,人生沒經歷過什麽特殊的事情。從小錦衣玉食,不愁吃穿,自然也不愁未來。有何遠程在前面頂著,何宥鳴的生活過得相當自在。

何遠程比何宥鳴大四歲,肩上已經背負公司發展的重任和父母的期待。他羨慕何宥鳴無憂無慮的生活,再對比自己被父親整日管教學習公司管理知識,課餘時間還得應付父親的抽查,苦不堪言。他心裏有過不忿,有過妒忌,於是對著還沒他肩膀高的弟弟惡狠狠地威脅,“得意什麽,等你再大一點,有你難受的。”

而何宥鳴呢,只是做了個鬼臉,順便向母親告狀。

以為會順風順水念完大學,再進修一下,便能和何遠程共同承擔公司重任,可是何宥鳴還沒等來父親的歷練,卻先迎來命運的刁難。他剛拿到美國常青藤的錄取通知書,興奮勁正在瘋狂地膨脹中,整日呼朋喚友玩飆車,玩跳傘,玩攀登,不亦樂乎,完全不顧母親提到嗓子眼的擔憂。

何宥鳴在挑戰刺激的高空項目過程中,有感到過不適,但他歸咎於玩樂中的小摩擦,不甚在意。在入學歡送聚會上,何宥鳴隨口一提身體的不適,卻讓何父何母警戒起來。何遠程在考上研究生時,也出現過背部疼痛的不適,拉到醫院檢查後虛驚一場,只是操勞過度引發的。

但何家父母擔心何宥鳴在玩高空項目是否引發其它後遺癥,於是忽略何宥鳴的百般不情願,押著他去醫院做檢查,萬一是骨折呢,插傷其它器官可不得了。

一番詳細檢查後,幸運的是何宥鳴沒有骨折,不幸的是卻患上白血病。命運,就是這麽的無常,這麽的俗不可耐,這麽的狗血。

父母想要延後他的入學期限,何宥鳴不願意,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療太枯燥,他想要有其它事情分散註意力。

何遠程也收斂對何宥鳴即將踏入何父嚴厲管教的幸災樂禍態度,在他面前不再嘻嘻哈哈,一副調侃的模樣。

除了講述病情,便是各種無聊的安慰話語,家裏人不再對他說額外的事情,耳提明面地讓他專心治病。

“這樣真的很沒意思,我沒被這病擊垮,先被你們無聊死。好歹和我說些家裏的事吧,不想說不好的事,起碼說點有趣的事讓我樂樂也行啊。”何宥鳴再一次對何遠程提出抗議,他是第一次羨慕何遠程能出席他向來毫無興趣的互相攀比的酒會。

何遠程可憐這個弟弟,被困在一張小小的病床上,治療的日子無趣得連平時厭惡的事情也渴望起來,人在病時最不能剝奪的便是生氣,於是他挑選一些能激發何宥鳴活力的小事講述給他聽。

何遠程笑得有些靦腆,“我喜歡一個女生,她是經管學院辯論社的成員,在學校辯論決賽時,她把我夢寐以求的最佳辯手搶走了。”

“那你還等什麽,喜歡就去追啊?”何宥鳴看著他傻樂實在是恨鐵不成鋼。

何宥鳴的催促讓何遠程難過起來了,“太晚了,她已經有男朋友,我也是體會到妒忌的醜惡。”

何宥鳴揶揄他,想讓他高興一點,“你也有今天啊。”

“去你的,好好吃你的藥。”何宥鳴再次欣慰地聽到何遠程的爆粗口,在他關了遠程視頻後,忍不住淚流滿面。

在何宥鳴治療與上學的交叉過程中,何遠程時不時地向他分享自己苦澀的暗戀。這些話,何遠程無法與父母分享,他們為何宥鳴的病情焦慮,為公司發展憂心,哪有閑工夫聽他嘮叨暗戀的酸澀。

“曉棠分手了,我是不是又有機會了?”

“趕緊的,放開膽子去追。”

……

“我約上她了,幫我出出主意,女生一般喜歡什麽。”

“我是男的,我哪知道。問你身邊的女同學啊,女生嘛,不外乎是花啊,巧克力啊,你要是狠狠心,直接送她鉆石也行。”

“凈是餿主意,我自己想辦法。”

……

“曉棠同意和我在一起了。”

“何遠程,太得意了哈,刺激我呢。”

……

“我帶曉棠回家見完爸媽,只剩你了,你不醒醒看看你未來的大嫂嗎?何宥鳴,別睡了,快醒醒。”

……

“我和曉棠訂婚了,可惜你不能來現場。不過我錄下來,特意拿給你看,貼心吧。”

“囂張什麽呢。”

……

“找到合適的骨髓了,可以做手術了,等你好了,就能來參加我和曉棠的婚禮。”

“好,我一定會參加你和未來大嫂的婚禮。”

……

臨下班前,何宥鳴叫住忙著收拾隨行物品的蘇雲為,“你之前關於city walk的理論要不要一起實踐下。你現在好像不太開心,要不去新的地方走走轉換下心情?”

“你說說。”蘇雲為頓時來了興趣,暫時把聯考成績的煩惱拋開。

何宥鳴說:“周五有一場關於內地與港島房地產互合作討論的酒會,地點在港島,我收到請柬,可以攜帶一名女伴,你想和我一起去嗎?要不要去見識一下酒會?”

蘇雲為好整以暇地摩挲下巴,轉悠她那明亮的眼珠子,“那我可得去十三行好好地淘一套衣服。”

“別。”何宥鳴阻止道:“酒會上難免會有勢力的人,他們是能夠一眼看穿你的著裝,我可無法保證他們是否會當面譏諷你。”

“我給你帶一套衣服吧,算是感恩你在我生病時的照顧,你可不能拒絕。”

何宥鳴說出這句話時,說明他還是不夠了解蘇雲為,有人免費提供衣服,她怎麽會拒絕,她都要高興得想上前擁抱他。為了不讓何宥鳴難堪,便順著他的心意,矜持地回答,“你準備的衣服當然是比我隨意買一件更適合我的,恭敬不如從命,謝謝你的好意。”

約定好後,周五晚上,倆人急匆匆地趕到酒會地點,蘇雲為直接借用酒店廁所換衣服。

蘇雲為為了省事,把卷發半紮著半放下,明黃色裙短袖群子長至膝蓋,腳下是一雙同樣配色的低跟鞋。

何宥鳴還是穿著上班的襯衣,倆人共同走入酒會。會上,無人留意斷斷續續進來的人,他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討論,男的皆是西裝,女的全是禮裙或得體的職業裝。

“為什麽你不用換衣服?”蘇雲為直奔自助餐臺,拎起一塊小蛋糕滿足地吃起來。

何宥鳴神色自若地把一瓶香檳全部倒空,再在裏面裝上蘋果氣泡水,旁若無人地倒入杯子裏,優雅地拿在手中,“我的衣服是定制的。”

蘇雲為這時才端起認真的表情仔細打量他的著裝,好奇地問,“巴黎還是意大利的?”

何宥鳴神色自然地回覆,“是請設計師上門量身定做的。”

蘇雲為覺得自己孤陋寡聞得有些自取其辱,何宥鳴倒是表情正常,“你今晚不喝酒嗎?”

“我已經戒酒,你會喝酒?”他仔細地品嘗氣泡水的味道,仿佛入口的是香醇的美酒。

蘇雲為撇嘴道:“我頂多喝點啤酒,要我給你擋酒嗎?”

何宥鳴咽下刺激喉嚨的氣泡水,搖搖頭,“今晚我們誰也不喝酒,酒會結束後咱倆去飆車,上山看日出,然後去澳島一日游。”

蘇雲為疑惑地看著裝滿氣泡水的香檳瓶子,“你這能偽裝成功嗎?萬一對方親自給你倒酒呢?”

何宥鳴有點耍無賴地說:“我就說我酒精過敏,讓他先叫好救護車到現場,我再喝。”

“我要是被人勸酒呢?”蘇雲為未雨綢繆。

“我會當場罵他一句老色胚不要臉。”倆人無視來來往往的貴賓相視一笑。

面無表情的何遠程和一位笑容滿面的老者共同向何宥鳴走來,老者輕輕地和他碰杯,“世侄,好久不見,你氣色好多了,得出來多走走,和我們這些老頑固多交流啊。”

何宥鳴得體地寒暄,“平時在忙,今天也是抽時間出來,改天會專程上門拜訪。”

長者端詳幾眼蘇雲為,便把她忽視在一旁。蘇雲為聽不懂這三人繞來繞去的兜圈子,自覺無趣,轉身離去,還不忘覷一眼何遠程,擺出一副不好惹的囂張模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才在瞪我。”

何遠程是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表面無視蘇雲為的叫囂,內心恨不得把杯子裏的酒潑過去。

長者兜圈幾番話後,被身後另一群人熱切地喊走,獨留倆兄弟四眼相瞪。

“蘇雲為為什麽老瞪我,我又沒得罪她。”何遠程不滿地問道。

何宥鳴好笑地瞧他那嚴肅至極的面孔,“誰讓你總是板著一張臉,人家以為你對她有意見,自然不給你好臉色看。”

何遠程無語道:“除了家人,我為什麽要給不相幹的人好臉色?”

“所以你活該被人擺臉色。”何宥鳴一擊即中何遠程。

何遠程深呼一口氣,喝口酒緩緩心情,不理解地問他,“你把蘇雲為帶來酒會做什麽?”

何宥鳴咽下最後一口氣泡水,氣全跑了,只剩過期蘋果汁的味道。“報恩唄,我生病那幾天她有照顧我。”

“她真的沒看上你?”何遠程是難以置信一個助理能做到這種程度。

何宥鳴白了他一眼,“我有什麽值得被她看上的。”

“你別妄自菲薄呀。”何遠程一改嚴肅的面孔,打趣道:“你再吃胖點,也是頗具姿色的翩翩公子啊。”

“這麽多酒也堵不上你的嘴巴。”何宥鳴洩憤似的給他倒了一大杯沒氣的蘋果汁。

何遠程也來氣,蘇雲為整日在他眼前晃悠,根本不給他這個公司老總好臉色,“不能給她點錢打發她嗎?”

“我給了,加她工資上了。”何宥鳴帶著點埋怨的語氣懟他,“蘇雲為是我助理,跟我一起出席酒會很合理呀,你又想什麽歪心思。”

不給何遠程解釋的機會,何宥鳴連炮珠似的催他,“該你上臺發表演講了,還杵著等人催嗎?”

“你愈發有活力了,頂嘴的次數比你回家的次數還多,我懶得跟你算賬。”何遠程沒有計較他無名的怒火,臉色松動一點,“記得回家一趟,爸媽催你幾次了。”

“再說吧。”何宥鳴知道父母催他回家的緣由,正是因為知道,才不想回去。

何遠程嘖了一聲,一大口喝完杯子裏的酒,準備上臺,卻差點沒吐出來,對著何宥鳴遠去的背影,自言自語道:“報覆心也太重了。”

沒人圍著的蘇雲為落得輕松,酒會沒什麽意思,一個互相吹捧的地方而已。她跺著酸軟的腳,聽著臺上何遠程字正嚴詞的講話,對著此時站在他身邊的何宥鳴說:“何遠程好風光啊,所有人都看著他。”

“他一直都很風光。”何宥鳴餓了,拿了一點意面慢悠悠地吃。

蘇雲為為自己脫口而出的話嚇一跳,她本意是想正常地發表對何遠程演講的感想,無意貶謫何宥鳴,於是仔細打量他的表情,發現對方沒有妒忌沒有羨慕,語氣平常,好像在說一件正常的事情,頓時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便轉移話題,“酒會沒有休息的地方嗎?我溜達一圈也沒找到凳子,我站累了。”

何宥鳴也懶得聽何遠程的演講,演講內容和平時聊天內容大同小異,翻來覆去地聽實在沒意思,“我帶你去,走吧。”

“等會。”蘇雲為難得來酒會一趟,估計不會有下次,有下次她也不來了,秉著吃飽喝足的念頭,裝滿兩大盤食物,得用美食把她浪費在酒會的時間補回來才行。

蘇雲為跟隨何宥鳴腳步來到一間鋼琴室,“你來過這?”

“前些年來過,有點印象。”鋼琴室只有一張琴凳,倆人大方地同坐一凳,隔絕外面吵雜的聲音,各自吃盤裏的零食。

“你會彈鋼琴嗎?”蘇雲為吃東西嘴裏也閑不下來。

“會一點。”何宥鳴放下餐盤,“我彈一段給你聽。”

何宥鳴調轉身體,面對鋼琴,小心地打開鋼琴蓋,先是有節奏地彈奏幾個音調找找手感,隨後是一段連續的鋼琴音響起,手指有條不紊地舞動,卻在高潮處倏地戛然而止。

蘇雲為不明所以突然停止的彈奏,側過身子帶著詢問的目光看向他。

何宥鳴沒有解釋,而是噙著笑意問她,“你知道我為什麽在這裏停下嗎?”

蘇雲為不懂音樂,她連流行歌曲都不怎麽聽,唯一能完整哼唱出來的歌曲只有國歌而已,自然不懂,以為這首鋼琴曲停在高潮處大有來意,“我沒有什麽音樂素養,不懂裏面的彎彎道道。”

何宥鳴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盡是惡作劇的喜色,“因為我忘記後面的譜子,所以停在這裏。”

蘇雲為恍然大悟,她沒有被捉弄的憤怒,而是和他會心一笑。他們靠得很近,交錯地看向對方,好像是在耳鬢廝磨,蘇雲為再也沒忍住,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到何宥鳴生動的活力,她為此笑得全身發抖,沒留意到她的頭早已抵在何宥鳴的肩膀上,而何宥鳴的頭也在無意地靠在蘇雲為的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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