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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啊,香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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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啊,香碎掉了。

亓官拓絲毫不知街邊一個普通賣花姑娘竟然是當朝長公主的好姊妹。

他正在專心致志跟蹤幾個和尚。

——方才買花時,他竟隱隱聽到這幾個家夥在說“……覆蓋率合格,已經分發了不少……”“主人的任務……”“控制……掌中之物……”之類的話。

他本來還在心裏吐槽中原禿驢玩得還挺花。

但隨即,他又聽到了一句“……汝陰侯……覆生”……

亓官拓不淡定了。

仲珺覆生這件事一直只在小範圍內傳播,這群禿驢是怎麽知道的?

再聯系之前他們說的很不妙的話……噫……

亓官拓決定將給仲珺買禮物的事放一放,先去瞅瞅白馬寺到底在做什麽勾當。

這並不是在擔心諸葛琮的安全……仲珺可是無敵的存在,是能夠輕易打敗他亓官拓的男人,必然不會被這區區禿驢所傷。

他只是想去看看師湘的樂子。

因為負責管理情報流通和民間輿論的人是師湘。

不管他們是從哪裏得到了這消息……只要亓官拓能將他們捉拿歸案,丟在仲珺面前,師湘肯定得倒大黴。

*

亓官拓發揮高超的陰暗爬行天賦,跟在禿驢身後一路跑來了白馬寺。

……這裏人很多,非常多,超級多。

人味兒、煙火味兒、春天特有的花香味兒聚攏在一處,差點兒將嗅覺靈敏的亓官拓熏一跟頭。

這裏不只是青衿士子來來往往,黔首百姓男女老少也不少。

年輕的扶著年老的、牽著年少的,帶著或昂貴或便宜的長香,為自己的家人祈求安康。

“平日裏人並不多……哎,這是剛好趕上朝廷打了勝仗,白馬寺免費發放開光靈戒……”

有士子對外地好友解釋道:

“你也買些香吧?據說這裏也能保佑姻緣……”

保佑姻緣?

亓官拓眼睛盯著禿驢,耳朵卻稍微動了動。

他一邊跟蹤,一邊摸出了剩餘的銅錢,悄咪咪丟在賣香人衣兜裏,信手摸去了幾柱香。

雖然邊關子弟不信神佛,但是……

祂可是能保佑姻緣哎。

亓官拓決定在抓捕禿驢後再跟著人流去燒燒香。

*

那幾個禿驢鬼鬼祟祟地走在人群之中,在寺中七拐八拐,繞過石磨、高樹和人群,來到了某個不起眼的偏僻角落。

他們又四處打量了一番,見周圍無人,這才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亓官拓蹲在角落裏,腰間插著香,默默看著他們動作。

等門被關上了,他才起身,貓一樣輕盈躍到屋頂上,輕車熟路地撥開瓦片,暗中觀察。

這是個小小的廟宇,最內側供奉著一尊渾身金箔的大肚子佛像。

佛前有星星點點長明燈在安靜地燃燒,幾柱香在同樣布著金箔的香爐中點燃,煙氣慢悠悠地豎直漂浮著,逐漸與空氣融為一體。

佛前、燈前、香前端坐著一個人。

白衣、黑發、垂首,腰間掛著劍,手邊束佛珠。

只見幾個和尚輕手輕腳地進門,低眉順眼地對背對著他們的這個人說道:

“上位,戒指都已經分發出去了。”

“據我等所見,雒陽太學文士十之八九已經帶有尾戒。”

上位?

這稱呼倒稀奇。

亓官拓在心中咂摸。

一般只有大頭兵會這樣稱呼他們的直屬上級……這群和尚可真是有意思。

被稱為上位的那人平淡道:“做得不錯。”

“現在還有剩餘多少木料?”

這也是亓官拓關心的問題。他忍不住繼續凝神細聽起來。

和尚似乎思考了一下:

“上位,尚且有數千斤,倘若全部雕刻為戒指,大約可以覆蓋整個豫州和青州。”

“很好。”

那人不說話了。

亓官拓抓抓耳朵,只覺得這人的聲音有些似曾相識。

他又輕輕挪動了瓦片,準備去瞅瞅這家夥到底是誰……若他是自己的熟人,說不定還能從這人手裏蹭一點兒木料回幽州建房子用呢。

“屋頂上的朋友,還不下來嗎?”

那人忽而開口,打斷了亓官拓的動作。

那幾個和尚眼觀鼻鼻觀心,呆立在原地沒有動彈。

亓官拓咋舌,青瞳稍微瞇了瞇,利落地翻身下屋頂,大大方方推門進來了。

……這門有些老舊,隨著他的動作,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佛前端坐的那人也緩緩起身,轉過頭來。

——呀,果真是熟人。

瞅見那人的臉後,亓官拓立刻就笑起來,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

“是你啊。你什麽時候跑回雒陽來了?”

“不是說邊將不得擅離邊關嗎?你這廝不好好待在南邊兒打土司,竟然跑來白馬寺送戒指……難不成北部大勝後,天子也將你召回朝中了?”

一身白衣的崔暉笑了笑。

“你還是老樣子。”

他的手指輕輕抽動了兩下,擡手揉了揉面頰,之後才接著說:

“每次只要你心中有疑慮,廢話就格外得多。”

“亓官拓,你不好好在南陽刷碗劈柴洗衣服,跑來雒陽做什麽呢?”

亓官拓不裝了。

他前進的腳步頓在原地。

臉上的笑容猶如夏日薄冰般融化消失,他的面色陡然沈凝,並逐漸變得陰寒嚴肅如隆冬餓狼,青瞳盯著崔暉微笑的臉,緩緩道:

“……那你呢?你跑來雒陽做什麽?”

“還有,你如何得知……”

“廢話真多。”

崔暉伸了個懶腰,順手摩挲著右手小指上的尾戒,眉眼含笑。

“本來不想對你出手的……太蠢了,實在是礙眼睛。”

“但既然送上門來……哼。”

亓官拓怒極反笑,一只手去摸懷中的刀,另一只手指著他的鼻子道:

“就你?崔明臺,你算老幾,膽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崔暉輕飄飄地拔出了腰間長劍,眼神一瞟,那群和尚便安靜而機械地退到了墻邊,給兩人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他笑著用劍指著亓官拓,說:

“來。”

亓官拓渾身武氣散出,血腥味兒隨著平地起風,在室內溢散。

雖然依舊隨意站立著,但身體已然蓄勢待發。

那雙青瞳亮得嚇人,直直盯著崔暉的臉,不放過他的任何一絲破綻。

“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他聲音低沈地說道,“你為何擅離職守,又為何跟禿驢做起了送戒指的勾當?”

被他的武氣包裹著,崔暉似乎皺了皺鼻子。

“你可真是失禮……算了。”

他輕描淡寫側身避過亓官拓的直拳,又一劍斬在蒼狼的頭頂,被蒼狼巨大的力道震出好遠,手也有些發抖,幾乎握不住劍。

亓官拓占據上風,便要乘勝追擊,將這廝當場拿下,交予天子懲戒——

他的動作忽而停頓住了。

“嗡——”

一陣微不可見的嗡鳴。

屋中佛像前的長明燈火苗閃爍,使得那佛像的臉在搖動的光線下一明一暗,笑容不再和藹神聖,變得有幾分詭異。

“咳。”

亓官拓勉強用手背擦了擦唇角,皺眉看著手上的血色,而後戒備地再度看向崔暉。

……他徹底收斂了所有的輕敵之心,神色空前的凝重。

“你……”

“畫地為牢。”

崔暉笑著說道。

亓官拓咬緊了牙關,渾身筋骨猶如被山岳壓制,咯咯地發出悲鳴。

武者千錘百煉的身體,竟在這人輕飄飄的一句話下崩潰如脆弱琉璃。

幾根曾被主人小心翼翼放在腰間的、本應被供奉在佛前、承載一個人最美好心願的線香,也隨著他掙紮的動作寸寸斷裂,與塵土混合在一起。

這分明是與仲珺相同的言靈,但與仲珺每次總會手下留情、比起殘酷鎮壓更像是溫和束縛的情況不同……

這人分明是用了死勁兒,恨不得將亓官拓原地壓成脆餅子。

他絕不會是崔暉。崔暉與他並肩作戰數年,是個板上釘釘的武者而非文士。

這人……到底是誰……?!

崔暉,或者崔暉外表的某人低頭,用劍在亓官拓目眥欲裂的臉上把弄玩具般輕輕劃弄,帶出一絲又一絲的血色。

“怪不得他總是喜歡用這招……確實方便又有趣呢。”

“今天你見了我,我是一定不能讓你完完整整回去。嗯,只能算你倒黴……”

在亓官拓最後的清醒神智中,只能見到這人笑盈盈地將食指豎在唇前。

“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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