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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並非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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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並非冷血

聽到他的問題,天子顯然回憶起了過去的事,忍不住稍微嘆了口氣。

“一提起他,我就有些難過……”

“當年若不是你大兄秘密上書,我等定是要多費不少功夫才能發覺原來是諸葛氏通敵叛國,才導致……”

“唉。當年,你的死訊傳到雒陽時,你大兄一夜白頭,悲慟地嘔出血來。”

“他拒絕了朝廷一切賞賜,回到南陽結廬而居,為你披麻戴孝,如今也有七年之久……”

“仲珺,如今你已歸來,於情於理也都應該讓他知道這件事啊。”

*

在漢代,若是平輩親屬不幸身死,其實只需穿素衣以示哀悼即可。

只有長輩或是、額、妻子或者丈夫死去時,才需要披麻戴孝。

穿孝服的時間則與死者的關系親密程度密切相關。

一般來講,父母等直系長輩死亡需服孝三年,即為“斬衰”;其次是“齊衰”,時間從三個月到一年不等;而後是“大功”,一般為後輩為已婚姑母、堂兄或是伯父等親戚服孝,孝期九個月;再其次是“小功”,孝期五個月;最後是“緦麻”,孝期三個月。

以上五種不同等級的孝服規格被並稱為“五服”,在某些地方也有“出了五服不是親戚”的說法。

諸葛琮與諸葛斐只能算是養兄弟關系,而且諸葛斐為長兄兼宗家家主,輩分上要比諸葛琮高半輩。

依普遍理性而言,只有諸葛琮為諸葛斐戴孝,絕無諸葛斐為諸葛琮穿孝服的道理。

而且這披麻戴孝時間還長得離譜……足足七年時間,即使先後死了爹媽也不至於戴孝這麽久。

只能說,若是只從這件事來判斷……諸葛斐真的超愛諸葛琮的。

*

諸葛琮:“……是嗎?”

他掩在袖中的手輕輕顫了顫,黑瞳微垂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些年,大兄他一直在南陽嗎?”

劉禹沈沈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這七年來,他閉門謝客,只依靠自己耕種的兩畝薄田、一汪菜畦生活。”

“我見他過得清苦,於心不忍,便總是派人去看望他,給他錢財和糧食,可他總是不肯接受……”

“使者每次回來都要跟我說,他比上次要更加虛弱……”

“在仲珺回朝前半個月,我剛剛派遣過一次使者。”

“他回報說,諸葛伯文已然將要油盡燈枯……即使是高階文士,也經不起這樣自虐般生活……”

劉禹說到最後,又有點兒想哭。

他對於身邊的親朋好友總是心軟,感情充沛得不行。

如今提到諸葛斐,提到他一直在為幼弟的英年早逝而悲傷,他更是感同身受,悲從心來,吸著鼻子對諸葛琮道:

“要不我現在寫一封詔書喚他入朝,也好讓你們兄弟團聚……”

諸葛琮輕輕搖了搖頭,黑瞳中滿是思索。

“閉門謝客”、“油盡燈枯”……

也就是說,諸葛斐一直在南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沒人知道他在家裏搞什麽事兒,所有人都只知他在日漸虛弱……

嗯,“悲傷過度”確實是個很好的理由,足以掩飾一切因為搞事兒而造成的身體損傷或精神萎靡。

印章訥訥道:【可是諸葛琮,有沒有一種可能……他真的在為你難過呢?】

【都說‘疑罪從無’,現在咱們還沒有關鍵判據呢,這樣嚴肅地懷疑你大兄是不是不太好?畢竟他真的看上去好愛你哦……】

諸葛琮:【閉嘴。】

【是真是假,我自有分辨。】

他定了定神,對眼巴巴看著他的劉禹道:

“此事不勞主公費心。”

“於情於理,我都不該讓大兄強拖病體趕來雒陽……我這作弟弟的,應該親自帶著禮物前去拜訪他才對。”

“順便,再為了這七年中發生的一切道歉……呵。”

劉禹胖胖的身體一抖,只覺得仲珺最後的一聲笑有些冰冷嚇人。

但仔細看看後者臉色,他又覺得這只是自己的錯覺,於是便將這想法拋在一邊,興致勃勃道:

“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他還挺想見到兄弟重逢的感人場面……

嘿嘿,仲珺一向感情內斂,迄今為止還從未有人見他落淚或者動容過哩。

前日他與仲珺相見時,仲珺雖隱隱有些動容,可很快就被他“你竟是仲珺之子”的判斷給無語到,沒有真正露出那樣令人心軟的神情。

現在若是與自己大兄相見……

劉禹忍不住暢想起來。

他知道這諸葛氏兩兄弟感情一向不錯,仲珺好似還是伯文一手帶大的。

現在仲珺要與他相見,會不會激動得流眼淚呢?!

一想到仲珺會像自己一樣哭唧唧,劉禹立刻就興奮了起來,加班都更加有動力了。

嘿嘿,他這就加班加點兒把任務都推給師湘、司馬謙、邊宴和曾俞他們,騰出點兒時間跟仲珺一起回鄉見諸葛氏長子……嘿嘿……

諸葛琮說:“不必勞煩主公,我只願一人前往。”

諸葛斐的危險性還不確定,他定是不會將這位大漢天子送到他眼前的。

若是那家夥突然發瘋,使用離奇手段控制或是直接弒殺天子,那麻煩可就大了。

劉禹:“哦。”

他的臉頓時垮了下去,有氣無力道:

“那仲珺打算何日前往南陽?需要我給你派點兒護衛嗎?”

“還有馬匹……我私庫裏還有兩匹照夜玉獅子,跟荀子明(荀昭)武氣圖騰長得一樣,都是汗血的好馬。”

“若是仲珺不想坐馬車的話,就選一匹騎走……也不用還回來了,這樣的好馬,咱們兄弟兩個一人一匹剛好。”

諸葛琮點頭接受了天子的好意。

因為他知道,若是他再拒絕,天子一定會跟他鬧起來。

而後,他說道:

“擇日不如撞日,雒陽與南陽相隔不遠,若是用文氣加速的話,一個時辰足以抵達。”

“我明日便出發吧。”

果然,劉禹見他沒有辭讓,心情看上去稍微好了一些,臉上又帶了點兒笑影:

“好嘞。那仲珺就快去快回……”

說到一半,他又開始擔心諸葛琮見兄忘友,跟肉包子打狗一樣一去不回,便又補充道:

“但你一個人去,我還是不太放心……這樣吧,讓張子辰跟你一起如何?”

張朝為人認真厚道,定是能照顧好仲珺,並且監督他早點兒回雒陽陪自己玩的。

諸葛琮挑了挑眉,看著劉禹一本正經的臉。

他不信劉禹不知道,若是真的打起來,哪怕三四個張朝一起上也只能被他按著錘。

讓張朝來保護他……認真的嗎?

是不是嫌他走這兩百公裏太容易了?非得給他塞個拖油瓶盯著他?

在他似笑非笑的註視下,劉禹嚴肅道:

“這也是為了仲珺好,你現在身體遠不如以前康健,百裏急行軍對你來說損耗過大。”

“讓張子辰盯著你,也好讓中央這群家夥放心。”

諸葛琮默默盯著他看。

天子寸步不讓,也瞪著眼睛看著他。

片刻,諸葛琮選擇妥協。

行吧,拖油瓶就拖油瓶吧。

張朝實力還算可以,若是自己與諸葛斐打起來,他應該也能跑得掉……吧。

諸葛琮思考了一瞬,決定若是真的打起來,就在打架的同時稍微照顧一下這位老下屬。

……至少得給人家留個全屍。

印章:【……還沒等見著你大兄的面,就已經在想要狠狠跟他打架了嗎?】

【諸葛琮,那是將你養大、教導你為人處事、為你安排前程的長兄啊……有些時候,你真的冷血得令我害怕。】

諸葛琮笑了笑,緩緩回覆道:

【若是他從未做過什麽傷天害理之事,那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我會為此刻對他的質疑做出補償。】

【倘若他真的做了……呵,就算他是我的親人又如何?天下可不只是我有親人。】

【在他使得天下不少人都失去了至親後,他的結局便只剩下那麽一條了。】

【在那些哀嚎冤魂與人間公義前,一切個人私情都只能被擱置在一邊。】

他輕柔地說道:

【小白,我並非冷血……】

【只是對我而言,有很多東西都比個人的情感重要。】

印章悲傷地嘆息道:

【但你也是人啊,諸葛琮。你不是執法機器,你比你想象的更加柔軟重情。】

【你當真已經準備好承擔弒殺兄弟的痛苦了嗎?】

諸葛琮沒有回答,只是笑道:

【……現在對於他是否是幕後黑手,還遠遠沒有定論呢。不要這樣悲觀。】

印章輕輕晃了兩下,一整天都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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