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希望到來前的絕望

關燈
第80章 希望到來前的絕望

安定城在厭戎城的東北方向,兩城相距並不算太遠。

白馬騎兵在傍晚時分到達安定,在郡守的安排下姑且在城外臨時設立的軍營中休息,順便補充些糧食。

還未到正午,前去四方偵查的前哨便急匆匆回來匯報,說有鮮卑人騎兵繞過長城跑到了厭戎城附近,疑似要攻城。

亓官拓正坐在席上看地圖,聞言頓時一怔。“他們竟然能跑進來這麽遠?你確定沒看錯?”

前哨士兵:“千真萬確!確實是一隊鮮卑騎兵!”

亓官拓將地圖扔在一邊,撫掌而笑,狼瞳閃著愉悅又殘忍的光。

“哈哈,看來我的運氣不錯,才剛剛開戰就有軍功送上門……他們有多少人?”

前哨士兵:“不下千數,超過八成騎兵有甲胄。”

亓官拓笑得更高興了:“那敢情好,估計還是條大魚……你先回去休息,我與軍師有要事商量。”

哨兵抱拳應是,收回一直悄悄看向那正在安靜思索的少年文士的目光,在亓官拓出聲趕人前,飛快地跑掉了。

“仲珺,我們一會兒就出發把那群胡崽子給幹碎。你要不要一起?”

亓官拓高高興興地去披甲,很是熱情地邀請道:

“我想把他們的腦袋都摘下來,丟在厭戎城門前,看他們還敢不敢再南下!仲珺,跟我一起去吧?我保證不用你動手,全交給我來就行。”

諸葛琮依舊盯著手中的地圖,黑瞳中滿是思索的神色,沒去理睬亓官拓。

後者沒得到回覆,緩緩回頭看向諸葛琮的臉,穿甲胄的動作遲疑地停了下來:

“怎、怎麽了嗎?仲珺,難不成此事有蹊蹺?……是鮮卑人設下的圈套?”

諸葛琮回神,輕輕搖頭:“不是圈套。”

而後,他也起身,隨手將地圖放在一邊:“我跟你一起去。有件事需要確認。”

亓官拓又高興了,繼續回頭飛快地穿戴甲胄,又飛快地出門吆喝了幾聲。

不過片刻的功夫,在諸葛琮騎上馬之前,白馬騎兵便已收拾妥當。

給安定郡守簡單傳信後,幽州狼騎便再度踏上了征途。

*

厭戎郡守很慌。

他胡子顫巍巍地再度跟身邊人確認道:“真的是鮮卑人來了?!他們怎麽來的?前方那麽多關卡、那麽多將軍守著……他們到底怎麽來的?!”

前線正在準備大範圍交戰,涼州、並州和幽州三州的兵力幾乎全部集中在前線,目前厭戎郡僅僅留下了不足千數的老弱病殘。

甚至郡尉都上了前線,目前不在厭戎城。

……他們這群文官拿什麽守城?!拿頭守嗎?

郡守也不過是個低階文士,身邊幾個同樣低階的武者都已經去城墻戒備。

可就算所有活著的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部上戰場,對於目前的狀況而言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求援信呢?送出去了嗎?”

厭戎郡守往肚子裏瘋狂灌涼水,竭力冷靜下來。

“沒……鮮卑人封鎖了往北邊兒遞信的通道,至於南邊兒那幾個郡,還沒有咱們兵多呢。”

郡丞苦著臉,也端著水嘎嘎往嘴裏倒。

厭戎郡守臉色灰敗,喃喃道:“我就知道邊疆郡守不好做。嗐,早知道上個季度就應該辭官走人的。”

他臉色明滅變化,猶豫了半晌,最後一咬牙一跺腳:“算了,反正老夫活了這麽多年也夠本兒……現在正是一死報天子的時候!”

“走,老汪,跟我走!咱倆也上城墻!”

姓汪的郡丞:“啊?”

他顫巍巍指著自己的花白頭發和滿臉皺紋,盯著同樣不是很年輕的厭戎郡守:“你確定?”

厭戎郡守:“來人啊!給我拿兩套甲來——找最輕的!”

半刻鐘後。

汪郡丞苦著臉勉強套上了輕甲,苦著臉拄著長槍冒著寒風晃悠悠地爬上了城墻。

然後就被城外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就很野蠻的鮮卑人狠狠嚇了一哆嗦。

媽耶,這寒冬臘月的,鮮卑人卻連衣服都不好好穿,帶頭的那個甚至還光著膀子,身上帶那麽多金子……就不嫌冷得慌、沈得慌?

汪郡丞都替他冷。

可很快,他就沒有那麽多閑心了……

那奸詐的鮮卑人居然跳過了鬥將叫陣環節,直接發起了沖鋒!

……他們要用騎兵攻城?!瘋了吧?!

時隔七八年,汪郡丞再一次直面戰爭,卻還是跟七八年前一樣嚇得腿軟。

可他畢竟是郡中高官,若是此時露怯定會減損士氣,便只能扶著墻僵著臉強打精神,陪士卒們一起瞪向敵人。

那個沖在最前列的光膀子鮮卑人大笑著,身上武氣流動間,一只碩大的金雕出現在他身後。

這雕可真大!

它展開翅膀時幾乎覆蓋了天空,羽毛是罕見的粲金色,華麗得幾乎能迷了人眼。

那雙同樣是燦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呆滯的汪郡丞。

汪郡丞渾身汗毛炸起,就如同一只被貓頭鷹目光鎖定的老鼠,想要逃走卻渾身僵硬著無法動彈。

——怪不得他們敢用騎兵直接沖城!

等金雕將城上的人全部殺個幹凈,那麽這座城不就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城上寥寥無幾的武者也已經反應過來,紛紛釋放武氣。虎啊、豹啊、狼啊、羆啊……各種猛獸都躍了出來,向著天空咆哮。

汪郡丞被各式猛獸包圍,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安全感。

他的眼前只剩下了那雙金色的、冷酷的鷹眸。

在鷹眸的註視下,他的眼前開始出現了走馬燈。

幼時積極進學,青年頹廢失意窮困潦倒,中年遭受戰亂四處逃亡,晚年得遇太平,竟然能做到郡丞這個位置上……

在回憶與恐懼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手,眼角沁出淚來。

他低著頭,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僵硬了半晌,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麽,做著怎樣的思想鬥爭。

周圍人能看見的僅僅是這位老邁的、馬上就要退休致仕的老家夥再擡起頭時,已經是狠狠咬緊了牙,眼睛瞪出了血絲。

淚水順著時光帶給他的刻痕流淌,順著下巴滴在匆匆找來的非常不合體的輕甲上。

“擂鼓……擂鼓!”

他咆哮起來!

蒼老的聲帶被撕扯著,與郡守的聲音和在一處!

“和這群殺千刀的鮮卑人拼了!我們漢家兒郎沒有孬種!”

“——寧可死,不丟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