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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白馬軍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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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白馬軍西征

紹漢六年臘月廿六,天氣晴朗。

遼東邊境已然平定,南下逃戰的百姓便也成群結隊地重返家園。

他們挑著擔子、牽著馬匹、騾子、驢子,有的甚至還趕著豬羊和雞鴨,螞蟻一般地搬運著自己的家當,回到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

諸葛琮站在城墻之上。

冰冷的風吹過他的臉頰,黑發飄在空中,揚起柔和的弧度。

他就這樣安靜地低頭看著臉上還帶著笑的、疲憊的百姓。

——他們是多麽懂得知足的人啊。

只要沒有死在戰爭中,沒有丟失自己的財產,沒有失去親人……哪怕不得不在過年時背井離鄉逃命,他們臉上也沒有絲毫怨懟之色。

現在能夠返鄉,他們便更是歡欣鼓舞起來。有些人見到城墻上披著甲胄的士兵,竟直接下跪連連叩首,感激零涕。

諸葛琮望著他們,目光幽深又寧靜。

逐漸的,他的瞳孔失去焦距,似乎陷入了深沈的思索。

……若是世上沒有戰爭就好了。

只要殺死胡人,殺死盜匪,殺死一批貴族,囚禁所有試圖站在百姓頭頂的……讓所有人都能愉快地在土地上耕種、自給自足……

“仲珺,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

張朝從樓梯上來,正好見到諸葛琮耳朵鼻子都凍的有些微微發紅,卻依舊無知無覺垂著眼睛出神。

他微不可見地皺眉,默默站在諸葛琮身旁替他擋風,低聲道:

“仲珺,我們該走了。”

他看到汝陰侯微微側目,神情理性至極又柔軟至極。

在這一瞬間,比起凡人,眼前的這個文士更像是高高在上的、極盡疏遠的仙神,用帶著評估與審判的目光註視著世間。

張朝心下一緊,又低聲喚道:“仲珺?”

諸葛琮從思緒中回神,屬於人類的情緒再度浮現在臉上。

他平淡地點了點頭,說了聲“我知道了”,便自顧自地下樓走掉了。

張朝看著他的背影,又站在他原本站著的位置上往下看幾眼。

……並沒有發現什麽特殊的東西。

諸葛琮的腳步聲越來越遠,他便只能將這些思緒壓在心間,快步跟了上去。

*

白馬騎兵整齊排列在遼東城外,猶如遠方連綿不斷的雪山。

士卒穿著輕甲,馬槊與長刀在冬季格外蔚藍的天空與薄薄的日光下閃著寒光。

亓官拓正騎馬檢閱軍隊,繡著“亓官”二字的軍旗在他身後的天空中飄揚,與遠處的“夏侯”旗幟相映成趣。

呼延烈要留守在遼東,所以今日並未率兵出城,只是簡單地同大夥兒道別後便再度埋頭安置百姓。

亓官拓遠遠望見諸葛琮,本很是威風凜凜的臉上頓時泛出一抹笑意。

他低聲同身邊的夏侯峻交代了一聲,而後麻利地往後退幾步讓後者接替自己的位置,接著愉快地打馬跑了過來,將沈默的張朝擠在一邊。

“仲珺,你來了?我們正在檢查輜重、清點名冊,預計再過不到半個時辰就能完事兒!”

他盤算道:

“我們先帶了十天軍糧,打算半路去並州一趟看看那邊情況,之後再沿著荀昭的進軍路線去涼州。”

“最慢也就是七八天的路程……”

說著,他回憶起一般文士都不喜歡騎馬,便補充道:“仲珺,需要我再找個馬車嗎?”

諸葛琮搖頭:“不必了,太耽誤時間。”

亓官拓點頭,還想再說些什麽,卻聽見一旁的張朝開口:

“荀昭只帶了一千輕騎,輜重也不足。僅僅依靠涼州糧草,不足以支撐以後的戰事。”

“我會在並州停留一段時間,帶著威虎營與民兵押送輜重北上。”

誰問你了?

亓官拓才懶得搭理他。

他拿著長刀,指著自己的軍隊,得意洋洋對著諸葛琮道:

“白馬騎兵經過裁軍和篩選,目前雖只有三千人,可個個都是能以一敵五的好漢子,武者比率更是達到了三成!而且每人都配備有兩匹好馬。”

“他們的甲胄也都是經過修葺的,我可是費了很大功夫才攢錢湊出來這麽多精甲。”

“天下騎兵,除我白馬外皆為土雞瓦狗爾!”

諸葛琮看了眼那群精神抖擻的小夥子,點頭道:“軍紀嚴明,確實不錯。”

亓官拓哈哈大笑起來,意氣風發。

張朝低聲抱怨道:

“每年他都要千方百計地寫信到中央哭窮,還從荀昭、崔暉和我這裏搶了不少軍費。”

“……若是不給他,他就要連夜騎馬跑上幾千裏到我們軍營裏撒潑打滾,實屬潑皮無賴。”

亓官拓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辯駁。

諸葛琮懂了。

看來幽州人被大夥兒各種歧視,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夏侯峻拍馬過來,禮貌地對諸葛琮和張朝點了點頭,而後對亓官拓匯報道:

“已經清點完畢,一切正常。”

亓官拓又笑起來,狼瞳閃爍著耀眼的光,看向諸葛琮。

諸葛琮了然道:

“去領兵吧。我和張子辰跟在步兵身後就行。”

亓官拓這才勒馬而行,長笑著高喝道:

“傳我軍令,白馬騎兵,出發!”

一時間,地動山搖。

武氣從那三成的武者身上蔓延開來,逐漸覆蓋整個軍陣,將個體連接為一個渾然的整體。

松散的軍隊變為了一個龐然大物,在軍旗的指引下緩緩開始動作,而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踏起塵土飛揚,激起寒風呼嘯。

亓官拓的武氣聚集在騎兵的最前列,籠罩著一百親兵,猶如頭狼帶著狼群西狩。

馬蹄聲如雷鳴,踏著齊整的音律般的鼓點,向著太陽落下的方向而去。

*

迅疾如風、動如雷霆的白馬騎兵在前開路。

徐徐如林、穩重如山的步兵墊後掃尾。

歷經戰事的幽州人在急行軍時也很有條理,哪怕現在突然從地裏蹦出個布萊達和三千胡人騎兵,他們也能很輕松地組織反擊。

諸葛琮與張朝騎馬走在夏侯峻身側。

後者一貫謹慎小心,此刻正不斷接受傳令兵以及督軍的匯報,時不時給出一些命令。

最後幹脆向諸葛琮兩人歉意點頭,自己也督查軍紀去了。

於是,在陣前只剩下幾個帶隊的親兵,以及面面相覷的諸葛琮和張朝。

張朝看了眼遠處的親兵,估摸了一下距離確定他們聽不到自己聊天,便悄悄往諸葛琮身邊靠攏了些,低聲道:

“仲珺,我其實有一事不明,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印章繼續擔任吐槽役:

【在不知道當問不當問的情況下,就請閉嘴別問謝謝。】

諸葛琮倒是無所謂,趕路嘛,閑著也是閑著,隨便聊兩句也沒事。

“說吧。”

張朝斟酌語言,聲音又低了些,小心翼翼問道:

“那次,你想對我說的……到底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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