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關燈
第一百零五章

閆姝低垂眉眼,還真是未想過有一天會把內心最忐忑的一件事情,講給旁人聽,“對於榮世子,我很愧疚,我想要借著與他成婚的契機,逃離閆家,或許榮世子不會發現此事,畢竟他那般好的人,怎麽會知道。”

“你在利用他。”榮玄捏緊拳頭,想開口問一問,那先前在乞巧節那晚的許願,又算得了什麽?

也是在誆騙他不成?

奈何此話無法問出口,榮玄的話在喉嚨間滾動兩圈,硬生生忍了下去,“難道你對他沒有一絲真情?”榮玄此時方才反應過來,閆姝對他的情感一直稱為仰慕,並未確切表明心意。

他心口酸澀難擋,想來乞巧節那日也是,那紅紙上只是隱晦的表明她的祈願,仔細深究,也算不得什麽明確心意的話。

難道這一切都是他的自以為是?

榮玄一雙眸子不知何時變得猩紅,他不相信閆姝對自己無情。

“我是喜歡的,雖可能沒有那麽深刻,但你不知道,當我在宮中聽到榮世子請婚時,有多麽欣喜若狂,多麽不可思議。”閆姝局促地擺弄手指,她目光哀傷,一副悵然若失的神情。

“正是因此,我才會懊悔這樣的決定,我好像把榮世子卷入了一場禍事之中,你不會明白,我開始確實是在利用他,但是隨著了解,才發現榮玄是如此的純粹,我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了。”閆姝也不明白自己現在是對榮玄的好感多一些,還是本身對他的愧疚多一些,索性歸結於良心不安在作祟。

低著頭的她,並未註意到身旁人神色從最初的陰郁,逐漸放松下來,“我想他應該不會介意這麽多,畢竟勇毅侯已經落敗,應該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般美好吧。”

“但我欺騙在先,這場婚事說白了是我設計得來的,怎能心安。”閆姝嘆了一口氣,內心反而因吐露憋悶許久的事情,慢慢的平和下來。那份一直堵在心口的郁氣,不知何時消散大半。

“這又不是什麽大事情,你想啊,因為你的私心,你們二人才會結緣定親,在你的話中可知,那榮世子必然是十分中意你,才會求得賜婚一事。”榮玄忍著內心酸脹之感,他知曉閆姝對自己仍有愛戀之意,但這愛意稀薄,讓他滿心歡喜落成空。

榮玄強顏歡笑地勸解著,他知道自己舍棄不下閆姝,不管是身為榮世子的他,還是見過閆姝另一面的暗衛石頭,這些以往不曾有過的感受,都是閆姝給予的情感。

更況且,他亦是在石頭身份上欺瞞她,一報還一報,誰也不笑誰。

“你說得對,我這何嘗不是誤打誤撞呢?所以嫁給榮世子後,我一定要千倍萬倍的照顧好他。”閆姝重新揚起笑容,她燦爛的笑照應著璀璨星空,月亮似乎也格外懂事,微涼的光輝撒下,為她籠罩一層月華編制的青衫。

她這樣耀眼的笑,摒棄了所有無可奈何與灰暗陰霾,榮玄酸痛的內心,在此刻被照耀到。

恍然間,榮玄好像回到了第一次遇見她的場景,少女張揚霸道地把弱小的友人相護在身後,即使面對強大的對手也一往無前,絕不會後退一步。

就是這樣鮮活且明媚的性格,才在第一次時,就將他的目光狠狠抓住,自此以後,他再也無法忘懷。

“你想開了就好,我可不希望每次來了,都會看到你郁郁寡歡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最開始能給我一箭的人。”榮玄勾起唇,不加掩飾的寵溺一笑。

“哎,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你怎麽還記得呢!再說我那時又不知道你是好是壞,且當時就給你上藥了!”閆姝一掃陰霾,昂著頭不服氣的頂嘴道。

忽而,一陣冷風來襲,樹葉發出簌簌響聲。黑夜裏涼風習習,雖然她出門時多裹了一件外衫,可此夜已深,寒霜露露,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又將身上 衣服抓緊了些。

“是是是,夜太晚,你且回去休息吧,這風太冷,可別染了風寒,我也要去巡邏,就此別過。”見到她動作,榮玄不忍她在夜中受凍,率先開口。

“哎,你可別忘記先前說的話,如若王采兒並未出宮,戚安安外放的消息,還要勞煩你幫忙了!”閆姝眼疾手快地拉著他的衣袖,不放心的叮囑著。

“哎呀!”豈不料,她這突然出手,被轉身準備離開的石頭帶了個趔趄,兩人身邊本來就臥著個白犬,她一舉動,直接撞到了聞聲扭頭的石頭身上。

閆姝腦袋一頭撞進他懷中,榮玄將人接了個滿懷,他們中間的白犬被驚醒,且看無礙,又沒心沒肺地打個哈欠趴下。

懷裏的分量可不輕,榮玄借著撲來的慣力倒退一步,才堪堪將人扶好,“怎麽這般莽撞,沒事兒吧?”

閆姝只感覺腦袋頂在了硬邦邦的,如一塊木板樣的東西上,她扶起暈頭轉向的腦袋,不滿地拍了拍石頭的胸口,“你身子是吃了青石磚嗎?這麽硬,平常是不是喜歡表演胸口碎大石?”

閆姝護著手,只覺掌心發麻,她憤憤不平瞪了兩眼,發出悶笑聲的石頭,“還笑,是不是以為我在誇你啊!”

且看她這兇巴巴的樣子,榮玄沒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是你自己撞上來,不吃教訓還要多拍兩巴掌,還怪得了別人是吧,你這倒打一耙的本領師從何處啊?”

說罷,不等她再次教訓自己,榮玄挑釁完腳底抹油飛上房檐溜了。空曠的院子裏,只留下一個舉著拳頭無處使力氣的閆姝。

閆姝目送石頭走遠,這才收起裝腔作勢的樣子,一臉嚴肅的拿出一條帕子,這正是先前石頭給她用的那條。

她緩緩把帕子湊到鼻尖,輕輕嗅著上面的味道。閆姝可沒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只是因方才跌入石頭懷中後,她無意間聞到了一個熟悉的味道。

回想到這條帕子也是石頭的,她便想以此來驗證一番。淡雅清幽的竹香竄入鼻腔中,這個味道極其淺淡,卻令閆姝眸子一亮,是這個味道沒錯!

這個竹子香她是不會記錯的,和她在乞巧節那晚,從榮玄身上嗅到的是同一種。

閆姝回想起乞巧節那夜,她為了躲避人潮,一直窩在榮玄的身邊,這個這個味道怎麽會記錯呢!

她又把帕子放在自己的鼻尖聞了聞,熟悉的味道瞬間將她拉回那個燈火通明又亂糟糟的夜晚,隨後她又想起另一處疑點。

她在皇後宮中吃到了熟悉的糕點味道,方才不曾想起,可眼下從石頭身上,她記起來了,石頭最近就送過她一盒糕點,說不準,真是她想到的那樣。

閆姝倏然攥緊手中帕子,神色凝重的快步流星回到房中。屋內的燭火快要燃燼,蠟淚順著燭臺留下長長的痕跡,中間的燈芯歪歪倒倒快要融入化掉的蠟中。

閆姝眼疾手快地拿起蠟臺上的另一根點燃,而後來到放著雜物的櫃子前,就著搖曳中劈啪作響的蠟燭,她翻找起糕點食盒。

好在她當時想著食盒還有用,沒舍得扔掉,而今才能很快找到。閆姝看到那木質食盒眼前一亮,把東西提出來擺放在桌子上觀察起來。

她前日下午才入宮,對先前的記憶猶新,順著燈火的光亮,閆姝仔細觀察起食盒的花紋工藝,越觀察的細致,她心中越涼的飛快。

最後,閆姝眸子中暗流湧動,驚疑不定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吱呀”一聲,椅子發出的吵鬧聲,驚醒側房耳室居住的丫鬟意歡。

如果說帕子上和石頭身上的竹香,只是引起她的懷疑,畢竟這竹香又不是什麽稀罕玩意兒,這種事情是巧合也能說得過去。

可同樣的糕點味道,一模一樣的食盒花紋,這種精巧工藝,如何也不該是外面鋪子能夠隨意買得到的東西。

石頭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暗衛,怎麽能夠接觸到皇後娘娘特用的禦膳房糕點。

榮玄就不一樣了,他是皇後娘娘的親外甥,這些不過是他平常吃膩了的東西,是他唾手可得的小玩意而已。

一直以來的粗心大意,終於在此刻顯露弊端,她那些不曾留意到的小細節,分明告訴她一個真相!

石頭就是榮玄!

是她設計婚事得逞的榮玄,也是她剛剛把全部真相和盤托出的石頭!

真相的殘酷,猶如臘月冰雪襲來,閆姝被這突如其來發現的真相,驚嚇的全身戰栗,她,她都幹了些什麽啊!

她全身發著抖,牙齒也開始跟著打顫,雙目失神地註視遠方,即使有人走到她跟前,同樣無法聚焦起來。

意歡披著衣裳出來,看到的就是自家姑娘魔怔的樣子,全身不正常的抖動著,牙齒相碰發出“咯咯”的詭異響聲。

“姑娘你沒事吧?大半夜的穿這麽少?”意歡的瞌睡頃刻消散,著急地快步走去,她撿起地上掉落的外衫為小姐披上,耳邊迷迷糊糊聽到一個問話,“嗯?你在說什麽小姐?”

閆姝打著冷顫重覆著一句話:“一個瘸子突然能夠站起來,你相不相信這個奇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